良食我梦：第3章 第二章 我梦河间

李卫是个妙人，大字不识几个，早年靠捐资当上了官，却一路平步青云，从五品的员外郎闲职，一路担任各种要职，并最终官居总督，成为朝廷一品要员、封疆大吏。

李卫也是个能人，缉查私盐、修筑海塘、弹压盗贼，深得雍正帝的喜爱，“嘉许之怀，笔莫能罄。”正是雍正对李卫的评价。

李卫在浙江当了不少时间的官，也流传了不少轶事。

雍正七年，李卫下令扩宽奉口河道，修筑险塘，以助苕溪泄洪之用，即是现在的西塘河。

那时候做这种大工程，一般都是由政府财政开支，但真实拨款基本都不够用。西塘河的开浚梳理工作十分重要，不仅是为了保杭州不受洪涝之灾，也是为了能灌溉两岸万余亩良田，但当时上面只拨了八百两，这肯定是不够的。

钱不够怎么办，当时已经官拜浙江总督的李卫并不担心，还能怎么办，找盐商啊。“除应动用正项之外，皆系每岁设法盐务等类节省额外盈余陆续抵用”。

这些盐商各个富可敌国，李卫在缉查私盐的时候已经和他们斗智斗勇了几百回合，熟悉的很。

当时江浙一带的盐商基本以徽商为主，李卫也不含糊，直接邀约当时的总商头子赴宴，毫无疑问这是一场鸿门宴。

宴席不在名家酒楼，甚至都不在州城，直接安排在了苕溪一艘小舟之上。

小舟上只有四人，李卫、钱塘张知县、总商头子和一名舟子，一张小桌三杯茶，其他全无。

小舟经过奉口，水浅积淤不易行。

李卫敲着船舷，对钱塘知县不悦道：“八百两银钱，修到什么地方去了！”

张知县慌忙回答：“大人，八百两只修筑河堤都不敷，下官捐俸二百两才勉强告竣，河道淤浅之事，实在无能为力。”

李卫又轻敲了一会儿船舷，才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此时总商头子已经坐不住了，刚才那出明显就是针对自己的，这是要自己出钱清淤啊，不过受邀之时他已经有所察觉，早已打算捐五百两平息此事，他正想主动出言应诺此事，李卫却先开口了。

“河浅难行，不如停船，让船家为我们料理些河鲜，也不枉我邀请诸位一回。”

张知县忙称“不敢，不敢，羞煞下官。”

总商头子也连连附和。

李卫自然不理，吩咐舟子依他行事。

舟子手脚麻利，停船张罗。

不一会儿舟子回到船上，对着李卫说：“大人，水浅无鱼，只有些石头里的小蟹子和螺丝。”

李卫不甚在意，摆摆手：“都一锅炒了，解个馋。”

舟上简陋，最后只能呈上一小盘清炒石蟹螺丝。

李卫拨弄了一番，给张知县夹了一只小蟹，又轻轻说道：“张公高义，捐俸二百以保险塘完竣，李卫我是粗人，只是官比你大，却无力也出二百两用以开浚，石蟹一只以表感谢。”

张知县诚惶诚恐，不停道谢，好似这小蟹子就值两百两一般。

总商头子一直没机会开口，已经隐隐感觉不妙，只见这时李卫朝向他，给他夹了三颗螺丝，面带微笑却不言语。

总商头子额头冒汗，这时候是万万不能只说捐五百两的。

拨款八百两，又加张公捐俸，凑足一千两才勉强完成筑堤，开浚一事无论如何也不会低于这个数，再加上刚才李卫明显暗示他自己也想出二百两，这个难道真的让李大人出么。

总商头子暗暗叹气，悠悠说道：“江某恬领盐务，蒙朝廷恩宠，担朝廷之忧，愿捐一千两百两银钱，以资开浚一事。”

李卫表情不变，转头问舟子：“螺丝一颗几两？”

舟子闻言笑道：“大人莫要取笑咱，一钱最多了。”

李卫哈哈大笑，指着总商头子面前的三颗螺丝，“一千二百两三钱！”

总商头子如释重负，提筷吃掉了三颗螺丝。

后来有《杭县志稿》记载：“清雍正七年，巡抚李卫给帑开奉口河道……荷宫保李公给帑八百两修筑险塘，不敷，张公又捐俸二百两，始得告竣。宫保李公驾经奉口见河道淤浅，喻令给帑一千二百两三钱，开浚河道。”

说一碗清炒石蟹螺丝，换来一千多两捐银，也不知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