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食我梦：第2章 第一章 我梦大溪

一九八六年晚秋时节。

大溪边，小孩蹲在一整块破损的条石上，用手沿着石头上的刻痕比划，艰难辨认。

“大明宏治十五年重制”

小孩花了不少时间，才总算完整认出了条石上的刻字，高兴大喊起来，可惜并没有人回应他。

小孩只能悻悻然从条石上站起身，左右张望起来，没多久总算在另外一处条石堆积的地方瞧见了自己想寻找的人。

那是一个比他大一些的孩子，正在条石间捣鼓着什么，小孩见状赶紧蹦跳着朝那边赶去。

“小平哥，大明宏治十五年是哪一年？”小孩急匆匆来到大孩子身边问道。

“不知道，我又没上过学，字都不认识几个，我哪里知道！”大孩子头也不抬继续忙自己的。

“可是，你会抓鱼，你会掏鸟蛋！”小孩显然没放弃，大孩子在他眼里自然是个万能的大哥。

“那也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东西！”大孩子声音提高了一些，显然有些生气。

小孩不再做声，站在原地不停扯着衣服的下摆，大概是受委屈了。

大孩子又埋头捣鼓了很久，才意识到身边小兄弟的情绪异常，只好直起身，把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手在衣服上胡乱一抹，伸过去摸了摸小孩的头，宽慰说道：“等你明天上学，去问问你的陈老师，她肯定知道。”

小孩默默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大孩子见状又赶紧说道：“网兜都缠好了，等一下就有鱼吃！”

听到有鱼吃，小孩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之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烦恼也一扫而空。

……

几日后，又是在那大溪边，一口小锅架在整齐叠放好的石堆上，里面的水已经烧沸，竹条编制的架子扣在锅里，大孩子正仔细把几条鱼放进去。

小孩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鱼，一时间天空下只有静默，只等鱼出锅。

过了一会儿，小孩好像想起什么，对着大孩子说道：“忘了一个事，小平哥，那天说的大明宏治十五年，陈老师说离现在快五百年了，孙悟空也才在五指山下五百年，这桥原来这么老了！”

大孩子显然不关心这些，正手脚麻利在折树枝给临时锅灶添火。

小孩显然从陈老师那边知道了很多，对大孩子的态度并不在意，只想一股脑把自己打听到的东西说出来。

“陈老师还说，这桥叫广济大桥，是我们安溪历史的见证，解放军解放杭州就是走的这座桥。”

小孩满眼都是星星，其实陈老师还说了好几个故事，什么宋末元军兵困临安避降南宋渡此桥；什么太平军李秀成两攻杭州也是渡此桥。只可惜他没记住，他只记得解放军，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历史知识的向往和喜爱。

听了小孩的话，大孩子只是不咸不淡说道：“有什么用，都给拆了，就剩些石头。”

小孩这才止住话头，看了一圈周边的石头堆，这些石头方方正正，大块大块的散落在岸边，还有些狮子头一样的柱子若隐若现。

是啊，再古老的桥，现在也只是些石头堆了，没来由，小孩想起陈老师讲完故事以后又和他说：“刘建成，好好记住这些故事，老师很高兴你能问这些。”

也正是在这时，大孩子的声音又响起，把小孩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鱼蒸好了，让你带的东西呢！”

小孩后知后觉，赶紧从身边的绿布包里掏出一小瓶黑亮的东西，酱油！

大孩子小心翼翼拿过酱油瓶，在蒸好的鱼上滴了几滴。

油亮的黑色顺着带有弧度的鱼腹浸染开去，煞是好看。

“成了！”大孩子高兴道。

两个孩子这时把其他东西都抛到了脑后，拿出提前用竹子劈削好的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这沾酱油的苕溪小鱼儿，想来就是两孩子心目中最好的美味。

“刘建成！”堤岸上一声尖锐的大喊传来。

小孩一个激灵站起身，撒腿就跑，没跑两步又转身，抄起酱油瓶塞进绿布包，很快小小身影就消失在堤岸那边。

大孩子没有动，他看着小孩被妈妈喊回家，知道自己的小兄弟被叫回去写作业了，而他不用写作业，他也不上学，他看了看远处石头上的刻字，已经忘记小孩刚才说的东西，但他并没有多想什么，只是继续吃起小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