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血饲诡丝动 · 秘法探源头
带着从侯府公子和无名女尸身上新发现的两件关键证物——那几根尚存一丝“活性”、躁动不安的诡丝,以及那枚疑似来自“画皮鬼帛”本体的暗红碎片,沈渔走出了义庄。
赵捕快立刻迎了上来,眼巴巴地望着他,嘴唇翕动,却不敢大声催促。
沈渔只是面色凝重地微微摇了摇头:“两案确系同一源头所为,线索已有关联,但追踪之法依旧渺茫,需回去仔细参详这些残留之物,或能寻得一线契机。”
赵捕快虽心急如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也深知此事早已超出了寻常刑名范畴,绝非凭人多势众或严刑拷打所能解决,只好按捺住焦虑,道:“沈小哥,一切就拜托你了!若有任何需要,或是想起什么关键,务必立刻告知府衙!赵大人下了死命令,顺天府上下资源,皆可为你所用!”
沈渔点点头,没有多言,揣着那两个仿佛蕴含着不祥力量的小容器,快步回到了自己那间位于义庄角落、既是居所也是工作间的耳房。
紧紧关上房门,插好门闩,仿佛要将外界所有的纷扰、压力和期待都隔绝在外。
屋内,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明,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他先将那枚疑似鬼帛本体的碎片取出,放在铺着白布的桌上,就着灯光仔细端详。碎片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指尖运足力劲竟难以将其弯曲分毫。
表面光滑如镜,隐有暗红色的流光缓缓转动,如同有生命的血液在皮下流淌,持续散发着一种稳定而深沉的寒意。
它更像是一件完成了的、拥有特殊材质的“死物”,一件来自未知领域的“零件”。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内息,将精神状态提升到最佳,这才小心翼翼地拔开了那个装有“活性”诡丝的瓷瓶木塞。
他全身肌肉微微绷紧,左手暗扣了一小撮特制的“阳煞粉”,右手则悄然按在了腰间的“镇魂刀”刀柄之上。
就在木塞开启的刹那!
“咻——!”
一道暗红色的细影,如同被囚禁许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毒蛇,带着一股凌厉的阴风,猛地从瓶口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红色的残影,直扑沈渔的面门!
其凶悍和敏捷,远超之前从女尸身上取得的那根相对安静的红丝!
沈渔一直保持着最高警惕,反应迅如闪电,脑袋猛地向右侧一偏!
那根活性红丝擦着他的左耳耳廓飞过,带起的冰冷劲风让他耳根一麻!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红丝如同钢针般深深扎入了他身后的土墙,入墙寸许!丝线的尾部还在急速颤抖,发出一种极其细微却尖锐刺耳的嗡鸣声,充满了暴戾与愤怒!
好强的凶性!好诡异的力量!
沈渔眼神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左手早已准备好的“阳煞粉”瞬间撒出,形成一片淡黄色的粉尘雾障,笼罩向那根钉在墙上的红丝!
“嗤嗤嗤——!”
阳煞粉至阳至刚的气息与红丝的极阴邪气猛烈冲突,顿时冒起缕缕带着腥臭味的黑烟!红丝发出的嗡鸣声瞬间变得凄厉痛苦,如同活物遭受酷刑!
它猛地从墙体内拔出,仿佛失去了方向感,开始在狭小的屋内疯狂乱窜,速度快得惊人,拖曳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缭乱的暗红色轨迹,不断撞击着墙壁、桌椅、甚至房梁,留下一个个细小的孔洞和浅浅的划痕!
它似乎在绝望地寻找着出口,或者……在寻找一个新的、可以依附的鲜活宿主!
沈渔屏息凝神,脚踏一种传承自沈家、用于在狭窄空间内趋避凶邪的简易步法,身形如柳絮般飘忽,不断躲避着红丝毫无规律的疯狂冲撞。
同时,他右手寒光一闪,那柄刻满了古老符文、对阴邪之物有着天然克制作用的“镇魂短刃”已然出鞘!
他看准一个机会,在那红丝再次如同箭矢般射向窗棂方向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抖,镇魂短刃的刀面精准无比地拍击在红丝的中段位置!
“叮!”
一声极其清脆、宛如金铁交击的鸣响炸开!
那根活性红丝被镇魂刀上蕴含的破邪之力击中,猛地一颤,前冲的势头骤然受阻,身上流转的暗红光芒也随之暗淡了一分,发出的嗡鸣声带上了几分痛苦的扭曲。
有效!这镇魂刀果然能克制此物!
沈渔精神一振,乘胜追击。他不再一味闪避,而是主动出击,刀光连绵,或拍或挑或削,不断与那根诡丝碰撞。
镇魂刀每一次与红丝接触,都能引发一阵嗤嗤作响的黑烟,削弱其一分凶煞之气。
那诡丝左冲右突,凶性大发,却始终无法突破沈渔以镇魂刀构筑的防御圈,也无法触及他的身体。
屋内的家具器物可就遭了殃,被划得伤痕累累。
渐渐地,红丝身上的光芒越来越暗淡,动作也越来越迟缓,仿佛力量正在被快速消耗。
最后,它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发出一声微弱而不甘的嘶鸣,蜷缩成一团,从半空中掉落下来,落在墙角,微微颤抖着,不再动弹,只剩下微弱的阴气散发出来。
沈渔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大意。
他用镇魂刀的刀尖小心地将那根暂时失去活性的红丝拨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内壁贴满了朱砂符箓的枣木小盒中,“咔嚓”一声牢牢盖上盒盖,并贴上了一张黄色的镇符。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
这活性诡丝的凶悍和难缠程度,远超他的预料。
若非他早有准备,且身怀家传的克制之法,恐怕刚才一个照面就要吃大亏。
他看向那个此刻安静下来的枣木盒,又看了看桌上那枚依旧散发着稳定寒意的碎片,心中疑窦丛生。
同样源自那“画皮鬼帛”的东西,为何表现差异如此巨大?
是因为取自不同的宿主(男/女,生前的抵抗程度)?
还是因为离开本体时间长短以及所处环境不同?
亦或是……它们本身承载的“污染”或“灵性”程度就有差异?
这根活性诡丝刚才疯狂地想要逃离,它想逃去哪里?是否是受到远方本体的强烈召唤?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危险的念头涌入沈渔的脑海。或许,可以利用这种联系进行反向追踪?
他再次打开了那个枣木盒。里面的诡丝似乎彻底沉寂了,一动不动,如同普通的红色丝线。
沈渔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咬破自己右手的食指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血珠,然后迅速将血珠滴落在盒中那根诡丝之上!
他想试试,自己的血液,对这种极阴邪物,会产生何种反应?是进一步的刺激,还是……某种意义上的“引诱”或“标记”?
鲜血触及诡丝的瞬间,异变陡生!
“嗤——!”
那滴血珠竟如同滴在了烧红的烙铁上,发出一声清晰的灼烧声,瞬间被蒸发成一缕极淡的血色雾气!
而那根原本沉寂的诡丝仿佛被这至阳的血液彻底激怒,或者说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能量,猛地再次弹起,如同濒死的毒蛇发出最后一击,狠狠撞向枣木盒的内壁,发出“咚”的一声沉重闷响!
虽然反应剧烈,充满了排斥和愤怒,但这一次,它并未再指向某个特定的方向,只是无谓地冲撞。
沈渔若有所思。他的血,果然对这种东西有强烈的刺激作用。
这或许与沈家世代缝尸、常年接触阴气死气,却又以特殊法门保持自身阳气纯净的独特体质有关,也可能与家传的某些隐秘功法相关联。
他想了想,又将那枚相对安静的碎片拿起,同样小心翼翼地在其表面滴上一滴鲜血。
这一次,碎片的反应截然不同。它没有剧烈的弹跳或冲撞,但表面原本缓缓流淌的暗红色光泽,却明显加快了速度,仿佛血液为其注入了些许活力!
同时,碎片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寒意,也似乎有了微弱的增强!
果然有反应!而且反应模式不同!
沈渔心中一动,尝试着将一丝微弱但精纯的内息,通过尚在渗血的指尖,缓缓灌注到这枚碎片之中。
他想知道,内力能否成为沟通和激活这诡异物质的桥梁?
就在内息接触碎片的刹那——
“嗡!”
沈渔的脑海猛地一阵剧烈眩晕!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他的太阳穴!
无数纷乱嘈杂、充满了诱惑、痛苦、怨恨和疯狂意味的细碎低语声,如同潮水般骤然涌起,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
这感觉,比之前缝合女尸时感受到的残存怨念,更加混乱,更加庞大,更加具有侵蚀性!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碎片剧烈地发烫,表面的暗红光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仿佛活了过来!
而枣木盒中那根诡丝,也如同受到了来自碎片和沈渔内息的双重强烈召唤,开始再次疯狂地撞击盒壁,发出密集如雨点般的“咚咚”声!
沈渔强忍着头脑几乎要裂开的剧痛和强烈的晕眩感,集中起全部的精神力,去感知碎片和诡丝传递过来的模糊信息流。
一种强烈的、渴望“回归”与“融合”的本能意念,断断续续地传递过来。
碎片和诡丝,同时指向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并非精确的某条街巷,而是更偏向……东南方位?
并且,一种模糊的、关于“巢穴”或“母体”的感应,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它们确实能感应到本体的存在!
或者说,本体也可能在冥冥中感应着这些流失在外的“部分”!尤其是在他用内息和血液进行激活之后!
但这种感应极其模糊,且充满了杂乱信息的干扰,无法精确定位。
而且,持续激活对沈渔心神的消耗巨大无比,那疯狂的低语声如同魔音灌耳,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将他拖入疯狂。
仅仅坚持了不到三息的时间,沈渔便感到一阵气血翻涌,眼前发黑。
他立刻果断地切断了内息的输送,并将手指从碎片上移开。
脑海中的魔音和晕眩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手中的碎片温度骤降,光芒流转速度也慢了下来,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枣木盒内的撞击声也戛然而止。
沈渔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太阳穴还在突突直跳。
虽然无法精确定位,但至少证明了,这些残留物与本体之间存在一种玄妙的联系。
或许,当靠近本体一定范围后,这种感应会变得更强、更清晰?
追踪,有了理论上的可能。但这无疑是一条遍布荆棘、直通幽冥的险路。
每一次尝试,都可能是在刀尖上跳舞,与虎谋皮。
他需要更多的准备,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