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娃三岁半,替父守江山:第9章 金殿上的“算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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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金殿上的“算盘声”

三月中,惊蛰已过,春雷未响。

太后的病,如同这迟来的春雷,在太医院精心调治和慈宁宫上下不眠不休的照料下,终于渐渐远去。凤体虽仍显虚弱,但已能起身处理些紧要政务。病榻缠绵近一月,案头积压的奏章已堆成小山,而最棘手的,莫过于户部每日一催的国库支用急报。

这日大朝,太后强撑精神,端坐于金銮殿珠帘之后。虽隔着一道帘幕,但百官仍能感受到那股久违的、属于太后的威仪,只是这威仪之下,似乎也掩藏着大病初愈后的淡淡疲惫。

萧景明也来了,穿着小小的明黄太子常服,坐在珠帘前侧、龙椅旁特设的一张铺了软垫的紫檀木小凳上。他坐得规规矩矩,小手放在膝盖上,只是大病初愈的太后允许他“听政”,并未要求他如成人般一直挺直腰板。他偶尔会好奇地看看下面黑压压的官员,更多时候是低头玩着自己腰间垂下的一块羊脂白玉佩。

户部尚书钱益谦,一个年近五旬、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髯的官员,正手持玉笏,声音洪亮却难掩焦虑地陈述着:“……太后明鉴,去岁北疆战事,所费钱粮已逾三百万两。今春南方六州雪灾,赈济款项初步估算亦需八十万两。而黄河春汛在即,沿河十一处险工急需加固,工部预算五十万两。西北镇西军三月粮饷待发,约四十万两。加之京城百官、禁军俸禄,宫内用度……截至二月底,国库存银已不足四百万两,而今年夏税征收,至少需待六月。眼下已是寅吃卯粮,捉襟见肘!”

一串串巨大的数字,像沉重的石块砸在寂静的金殿上。百官神色各异,武将忧虑,文臣蹙眉。

钱尚书顿了顿,抬眼飞快地扫了一下珠帘,继续道:“臣与户部同僚连日盘算,开源节流,势在必行。开源之事,非一时之功。这节流……臣等议了数条,恳请太后圣裁。”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奏章,由太监接过,呈递帘后。

太后接过,快速浏览,眉头渐渐锁紧。奏章上所列“节流”之策,无非是削减宫中用度(杯水车薪)、暂缓非紧急工程、拖欠部分地方官员俸禄(易生民变),甚至……暗示可考虑在受灾不重的州府,预征部分秋粮或加征临时捐税。

“加税”二字,像一道无形的惊雷,在不少官员心中炸响。加税?太后病体初愈,朝局方稳,此时加税,岂不是授人以柄,自毁“仁政”之名?可不加税,这巨大的亏空如何填补?难道真要拖欠边军粮饷,坐视河工不修?

“诸位爱卿,”太后的声音透过珠帘传来,带着大病后的微哑,却依旧沉稳,“户部所陈,俱是实情。这开源节流之策,诸位可还有良方?”

殿中一阵沉默。开源?谈何容易。节流?能节之处早已被历代先皇节了又节。难道真要行那剜肉补疮之下策?

新任吏部尚书裴远出列,他面色肃然,沉声道:“太后,臣以为,当务之急,不在加税,而在清蠹!臣闻东南漕粮,岁运四百万石抵京,然历年损耗,竟高达两成有余!此中虚报、克扣、漂没(运输损耗,其中多有虚报)之数,触目惊心!若能将此弊革除,每年节省何止数十万两粮米?折算银钱,或可解燃眉之急!”

“裴大人此言差矣!”一位身着绯袍、绣孔雀补子的中年官员立刻出列反驳,此乃户部左侍郎,主管漕运的孙继良,“漕运损耗,自古有之,水路千里,风浪颠簸,鼠雀侵耗,岂能尽免?两成之数,已是历年竭力压缩之结果。若再强行削减,恐致运丁逃亡,漕船迟误,京师百万军民口粮不济,其害更甚!”

“孙侍郎所言,怕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另一位御史出言讥讽,“下官风闻,有些漕船上,鼠雀之硕大,怕是能一口吞下半船粮吧?”

“你!血口喷人!”孙继良面红耳赤。

眼看朝堂又要陷入无谓的攻讦,太后揉了揉眉心,显出一丝疲惫。这些都是老生常谈,漕运之弊,积重难返,牵涉利益盘根错节,岂是朝夕可改?裴远之议虽好,却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在这沉闷而略显焦躁的气氛中,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噼啪”声,忽然响起。

声音不大,清脆,带着某种木珠碰撞的独特韵律,在落针可闻的金殿上,异常清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坐在小凳上的太子萧景明,不知何时从身后侍立的小太监手中,接过了一个物件,正低头专心摆弄着。

那是一个缩小版的紫檀木算盘,框架精致,红木珠子圆润可爱,是太后前些日子给他启蒙识字、学数用的玩具。此刻,萧景明白皙的小手指,正笨拙地、却极其认真地拨动着上面的珠子。

“噼啪、噼啪……”

算盘珠撞击的脆响,一下,又一下,敲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百官面面相觑,太子殿下……这是在朝堂上玩起了算盘?

太傅林文正眉头一皱,正要出声提醒太子注意场合,珠帘后的太后却轻轻抬手制止了他。太后的目光,落在萧景明低垂的、专注的小脸上,心中微动。

只见萧景明一边拨着算盘,小嘴还一边无声地开合着,似乎在默念着什么。他拨得极慢,时而蹙眉,时而停顿,仿佛在计算一个极其复杂的问题。

那清脆的“算盘声”,在这为钱发愁的朝堂上,显得格外突兀,又隐隐有种奇异的讽刺。

拨了好一会儿,萧景明似乎得出了“结果”。他抬起头,小脸上露出一种孩童完成难题后的轻松,还有一丝……困惑。

他扭过小身子,看向珠帘后的太后,用他那清亮的、带着点奶气的嗓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殿前几排官员听清:

“皇祖母,景明算明白啦!”

太后温声问:“哦?景明算明白什么了?”

萧景明举起他的小算盘,指着上面被他拨得有些凌乱的珠子,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景明刚才听钱爷爷说,粮食从很远的地方运过来,会变少。景明就算了一下。”

他放下算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开始数:“如果……有一大袋子米,从江南那个好多水的地方,运到北疆黑脸伯伯那里——”

他说的自然是周震将军。

“路上,会被坏老鼠偷偷吃掉……嗯,好多!”他比划了一个“大”的手势,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阿虎说,坏老鼠可贪吃了,偷了粮食还藏起来,生好多小老鼠一起偷!景明算它吃掉……三小份!”他不太清楚计量单位,只能用“份”来形容。

“还会被小鸟,就是麻雀,啄掉一些。麻雀小,吃得少,算它吃掉……一小份!”

“要是下雨,淋湿了,发霉了,就不能吃了,又要坏掉……两小份!”

他扳着手指,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这样,一大袋子米,运到黑脸伯伯那里,就只剩下……四小份啦!好少哦!”

孩童稚嫩的计算,简单的比喻,却让殿中所有懂得钱粮事务的官员,心头剧震!坏老鼠(贪官污吏)、麻雀(自然损耗)、雨淋(保管不善)……这岂不正是漕运乃至所有粮草运输中损耗的主要构成?而这“三、一、二”的比例,虽不精确,却惊人地接近某些心知肚明的“潜规则”!

萧景明还没说完,他眼睛忽然一亮,似乎想到了好办法:“然后景明又想,要是让黑脸伯伯自己派兵,去江南拿米呢?”

他重新拿起小算盘,笨拙地拨弄了几下,嘴里念叨着:“兵兵自己去拿,坏老鼠不敢偷兵兵的粮食吧?那就没有被坏老鼠吃掉的三小份啦!麻雀还是会啄一点,下雨也可能会淋一点,但兵兵肯定会把米盖好,所以……麻雀吃一小份,雨淋坏一小份?”

他抬起头,小脸上绽放出光彩,声音也高了一些:“这样,一大袋子米,兵兵自己拿回去,就能剩下……八小份啦!比原来多了一倍呢!能多做好多好多饼饼,让北疆的兵兵都吃饱饱,有力气打坏蛋戎狄!”

“噼啪。”最后一颗算盘珠归位。

金殿之上,一片死寂。

只剩下萧景明那句“能多养好多兵兵”的稚嫩余音,在大殿梁柱间隐隐回荡。

多养好多兵兵……

多养……好多……

裴远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他猛地出列,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太后!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真乃天授奇慧!殿下一语道破天机!这漕运、这仓储、这粮道转运,最大之弊,不在天灾,而在人祸!在那些层层盘剥、中饱私囊的‘硕鼠’!在那些玩忽职守、推诿塞责的蠹吏!若能将此等‘老鼠’清剿干净,将损耗严控在‘麻雀’、‘雨淋’等实在不可避免之数,何止漕粮,天下赋税转运,每年节省何止百万!足以填补国库空虚,无需加征百姓一文钱!”

他这番话,如同在滚油中泼下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朝堂!

“裴尚书所言极是!太子殿下洞若观火!”

“早就该整治了!那些漕运上的、仓库里的,个个肥得流油!”

“殿下以童子之心,算天下大账,振聋发聩啊!”

支持裴远和改革之声顿时高涨。而以孙继良为代表的既得利益者,则脸色煞白,汗出如浆。太子殿下这哪里是在玩算盘?这分明是用最天真无邪的方式,扒下了他们身上最华丽也是最肮脏的伪装!那句“坏老鼠不敢偷兵兵的粮食”,更是隐隐指向了军队监管或直接介入的可能,让他们不寒而栗!

珠帘之后,太后的手,轻轻按在萧景明刚才“计算”用的那本奏章上,指尖微微发白。她看着帘外那个仰着小脸、似乎还不明白自己一番话引起了多大波澜的孙儿,心中惊涛骇浪,难以平息。

是巧合吗?是这孩子对数字天生敏感,还是他对“损耗”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抑或是……他听多了阿虎等侍卫讲述边关粮草不继的困境,心中一直记挂,才在今日这场合,用他最熟悉的“算盘”和“分份”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无论是什么原因,结果都是一样的。他提供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充满童真却直指核心的解题思路——与其想着从已经干涸的池塘(百姓)里再舀水(加税),不如先把池塘到水缸(国库)之间那条漏洞百出、被老鼠麻雀啃得千疮百孔的水管(漕运、仓储系统)修好、堵严!

“太子,”太后的声音响起,压下了殿中的嘈杂,她看着萧景明,目光复杂,“你算得……很好。这‘老鼠’、‘麻雀’、‘雨淋’,是该好好管一管了。”

她转向百官,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久病初愈后更显凛然的威势:“传哀家懿旨!即日起,成立清厘钱粮事务钦差衙署,以吏部尚书裴远总理,户部、刑部、都察院协理!给哀家彻查漕运、太仓、各地常平仓!历年账目,一体清查!凡有贪墨克扣、虚报损耗、玩忽职守者,无论官职大小,背景深浅,一律严惩不贷!涉军粮者,可由兵部派员协同督察!哀家倒要看看,这国库的‘老鼠’,到底有多肥,这损耗的‘麻雀’,到底有多凶!”

“臣等遵旨!”裴远及一众支持改革的官员轰然应诺,声震殿瓦。

孙继良等人面如死灰,瘫软欲倒。

一场针对大夏王朝钱粮命脉的雷霆风暴,就在这金殿之上,因一个三岁半孩童拨弄算盘的“噼啪”声,拉开了序幕。

退朝后,萧景明被太后牵着手,慢慢走回慈宁宫。

“景明,”太后问,“你怎么会想到算那个?”

萧景明踢着路上的小石子,闷闷地说:“因为黑脸伯伯上次写信来,说北疆的兵兵有时候吃不饱,冬天很冷。景明就想,粮食明明有那么多,为什么还会吃不饱呢?是不是运的路上被偷了、坏了?景明就算算看嘛。”

他抬起头,看着太后,大眼睛里满是认真:“皇祖母,把坏老鼠都抓起来,粮食就能多多的,兵兵就能吃饱饱,有力气保护我们,对不对?”

太后停下脚步,蹲下身,与孙儿平视,轻轻抚摩他的小脸,低声道:“对,景明说得都对。皇祖母会把坏老鼠都抓起来,让粮食都好好的,让兵兵都吃饱饱。”

萧景明终于开心地笑了,用力点头。

几日后,北疆军营。

周震将军拿着一封京城来的密信,虎目含泪,对着麾下将士,扬声道:“弟兄们!朝廷已下旨,彻查漕运贪墨,严控粮耗!太子殿下在朝堂上说了,‘要把坏老鼠都抓起来,让北疆的兵兵都吃饱饱,有力气打坏蛋’!咱们的粮饷,有指望了!”

军营之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许多饱经风霜的老兵,竟也忍不住热泪盈眶。他们不在乎朝堂争斗,只知道那个在深宫里、曾用“糖画”帮他们找到敌巢的小太子,如今又用他的方式,惦记着他们能不能吃饱肚子。

“太子殿下千岁!”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太子殿下千岁”响彻北疆营寨,声震原野。

这声音,仿佛比春雷更响,预示着一些更深沉的变化,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下,悄然萌发。

(第九章完)

下章预告:第十章上林苑的“失踪案”

春狩将至,各国使节陆续抵京。为彰显国力,太后下旨开放上林苑部分区域,准各国使节及子弟游猎。然而,就在春狩前日,西域楼兰国进贡的一对极为珍贵的“雪域天马”幼驹,在上林苑皇家马场神秘失踪,现场只留下几簇凌乱的金色马毛和一种奇特的香料气味。楼兰使节震怒,怀疑是大夏监守自盗,言辞激烈,几欲引发外交风波。太后命有司严查,限期破案,却毫无头绪。萧景明闻讯,闹着要去“看大马”。太后被缠得无法,只得允他由阿虎等人严密保护前往马场。萧景明到了现场,不看蹄印,不查围栏,却像小狗一样皱着鼻子四处嗅,最后趴在地上,捡起几根金色马毛,又找到几粒极为细小、混在草屑里的、颜色艳丽的硬籽。他歪着头对负责查案的官员说:“这个味道,和昨天波斯使节叔叔身上香香的味道好像……这个彩色的籽籽,我在御花园喂孔雀的食盆里见过,孔雀可喜欢吃了。小马驹……是不是被香香的味道和好吃的籽籽引走啦?”办案官员悚然一惊,立刻密查。果然发现波斯使团中一名驯兽师形迹可疑,其随身香料与现场残留一致,而那种彩色硬籽,正是波斯特有、用以引诱珍贵禽兽的“迷雀籽”!顺藤摸瓜,在马场远处一个隐蔽的兽栏中,找到了被迷晕、正欲被秘密转移的两匹小天马。一起意图栽赃嫁祸、破坏两国关系的阴谋,竟因小太子对气味和“鸟食”的格外留意,瞬间告破。楼兰使节感激涕零,波斯使节惶恐请罪。萧景明却只关心那两匹醒来的、湿漉漉大眼睛看着他的小白马,小声问:“皇祖母,小马找到啦,它们还能和我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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