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娃三岁半,替父守江山:第7章 御花园的“蚂蚁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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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御花园的“蚂蚁大战”

二月末,春寒料峭。

李国丈“伪造祥瑞、欺君罔上”一案,在太后铁腕之下,以惊人的速度审结。李辅国在狱中“急病”身亡(对外宣称),其核心党羽或斩或流,家产抄没,依附者贬谪罢黜无数。朝堂之上,持续多年的李党势力,仿佛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权力真空。

然而,倒下一棵大树,并未让朝局变得清明,反而像是惊动了泥潭深处更多蛰伏的虫豸。空出来的吏部尚书之位,如同悬在眼前的巨大肥肉,让无数人眼红心跳。这可是掌天下文官铨选、考课、封勋之大权的要害位置!

太后属意御史中丞裴远。此人出身寒微,凭科举入仕,一路做到御史中丞,以刚正不阿、不畏权贵著称,曾多次弹劾李党不法,素有清名。用他,既能彰显太后“唯才是举、肃清吏治”的决心,也能平衡朝中因李党覆灭而可能失衡的势力格局。

但反对之声,比预想中更为激烈。

以安亲王(先帝幼弟,素来闲散)为首的部分宗室,以及几个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联名上书,称裴远“性情狷介,不通庶务”,“恐难当铨衡天下文官之重任”,并各自推出了自己的人选,暗中较劲,互不相让。

朝会上为此争执不休,几方引经据典,唇枪舌剑,甚至隐隐有互相攻讦、揭短的苗头。太后虽能乾纲独断,强行任命,但若不化解这些阻力,裴远日后施政必将处处掣肘,吏治革新也将流于空谈。

接连几日,太后都在为这事烦心,眉心时常微蹙。容嬷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日见天气稍霁,便劝道:“太后,园子里的梅花还未谢尽,玉兰也打了苞,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总在殿里闷着,于凤体无益。”

太后揉了揉额角,看了眼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稀薄阳光,点了点头:“也好。叫景明来,陪哀家去御花园走走。”

御花园里,残雪未消,点缀在假山石隙、枯草根边。几株老梅疏影横斜,暗香浮动。玉兰树上毛茸茸的花苞挺立着,蓄势待发。人工开凿的“太液池”水光清冽,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太后披着狐裘,扶着容嬷嬷的手,沿着池边缓步而行。萧景明跟在一旁,穿着厚实的小袄,像个小雪球。他显然对赏梅看水兴趣不大,走了没多远,就被池边一块大石头下忙碌的景象吸引了。

那是一处避风向阳的土坡,两窝蚂蚁正在激烈地“交战”。一窝体型稍大、颜色深黑,一窝略小、颜色暗红。它们争夺的目标,是不知道哪个宫人掉落在附近、已经被啄食得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米糕碎屑。

黑蚂蚁兵强“蚁”壮,试图将碎屑整体拖走;红蚂蚁数量众多,咬住碎屑另一头不放,还有不少红蚁绕后攻击黑蚁的运输队。双方纠缠在一起,蚁尸(或伤蚁)随处可见,碎屑在拉扯中越发破碎。

萧景明蹲了下来,小脸几乎贴到地面,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加油!黑黑加油!……哎呀,红红咬你尾巴啦!……”

太后停下脚步,看着他专注的侧影,心中那团因朝政而生的郁气,似乎被这童稚的画面冲淡了些许。她示意宫人不必打扰,自己也静静地看着。

看了一会儿,萧景明忽然“咦”了一声,小脑袋转向土坡另一侧。太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离“主战场”稍远些的地方,有几只体型明显更大、颜色土黄的蚂蚁,正在奋力挖掘着什么。它们似乎对近在咫尺的米糕碎屑和惨烈蚁战漠不关心,只是专注地在那块碎屑下方的土层里打洞。

“皇祖母,”萧景明仰起小脸,指着那边,“你看,黄蚂蚁在干嘛呀?它们不打架,在挖洞洞。”

太后微微弯腰,也注意到了那几只特立独行的黄蚂蚁。它们挖得很卖力,洞口已经有小指深。

萧景明观察得更仔细,他皱着小眉头,看了半晌,忽然说:“皇祖母,它们洞洞挖歪啦!旁边就是水洼洼的印子,土是湿的!再挖下去,洞洞要塌啦!米糕和土都会掉进水里的!”

太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黄蚂蚁挖掘的方向,稍稍偏向旁边一处因化雪而留下的、不大的潮湿泥洼。若真按这个方向挖下去,洞口极易坍塌。

萧景明似乎觉得这很有趣,又转过头,指着仍在激烈争夺、碎屑越分越小的黑红蚂蚁,用他那清脆的嗓音,做着“实况解说”:

“黑蚂蚁和红蚂蚁,打架打得好凶,都想把米糕搬回自己家。可是你看,米糕都被扯碎啦,掉得到处都是,好多蚂蚁也受伤了,搬不动的。那边黄蚂蚁好聪明,它不去打架,它想挖洞,从米糕下面,连米糕带土,整个儿搬回自己家去呢!”

他顿了顿,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指着黄蚂蚁的洞口:“就是洞挖歪啦,旁边就是水洼洼,要塌啦。到时候,米糕搬不回去,洞也白挖啦,说不定自己还被埋里面呢。”

童言稚语,天真烂漫,描绘着一场微不足道的昆虫战争。

然而,听在心事重重的太后耳中,却如同暮鼓晨钟,轰然作响!

黑蚂蚁与红蚂蚁,争夺米糕碎屑,两败俱伤,米糕破碎……这不正像朝堂上为了吏部尚书之位争得面红耳赤、互相攻讦、甚至可能不惜两败俱伤也要阻止对方得手的安亲王与世家势力吗?

而那看似置身事外、埋头挖洞、企图“釜底抽薪”的黄蚂蚁……是谁?!

太后凤目之中,精光爆闪!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她想起这几日朝争中,确实有那么一两个人,姿态超然,并未明确站队,甚至偶尔还劝和两句。其中,工部侍郎赵文谦,便是其中之一。此人出身中等官宦之家,为官还算勤勉,素来低调,与李党、宗室、世家都无过深瓜葛,在工部掌管河工水利多年,口碑尚可。

难道……这只“黄蚂蚁”是他?他想“挖”什么“洞”?那即将导致洞穴坍塌的“水洼”又是什么?!

太后心念电转,面上却不露声色。她直起身,若无其事地对萧景明道:“景明看得真仔细。蚂蚁打架,自有它们的道理。只是这洞挖歪了,倒是可惜。”

萧景明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蚂蚁,觉得没意思了,便起身拍拍小手,拉住太后的衣角:“皇祖母,景明饿了,想吃梅花糕。”

“好,回去让御膳房做。”太后牵起他的小手,温声道,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寻常祖孙闲谈。

回到慈宁宫,太后立刻屏退左右,只留下容嬷嬷一人。

“容嬷嬷,”太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你立刻持哀家手谕,密召暗卫统领前来。另外,让咱们的人,仔细地、不动声色地查一查工部侍郎赵文谦!查他近日与何人接触,尤其是与安亲王、郑国公(世家代表)两方人马中那些失意或边缘人物的往来!再查他近年来经手的河工水利账目,特别是南方三江堤坝的修缮款项!要快,要隐秘!”

容嬷嬷心头一跳,虽不明白太后为何突然对一位看似无关紧要的工部侍郎如此警惕,但见太后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暗卫的效率极高。不过两日,初步密报便呈到了太后案头。

看着密报上的内容,太后的手微微发凉,心底却是一片冰寒的后怕。

赵文谦,果然就是那只“黄蚂蚁”!

密报显示,就在朝中为吏部尚书之位争论不休之际,赵文谦以“商讨河工春汛预案”为名,频繁与几位官职不高、却分别与安亲王、郑国公府有着千丝万缕联系(或是远亲,或是门生故旧)、且在本次争斗中因各种原因“失意”或“未被重视”的官员私下会面。会面地点多在城中不起眼的茶楼、酒肆,甚至有一次是在某处僻静的道观。

这本身已不寻常。更关键的是,暗卫循线深挖,发现赵文谦似乎在暗中调查御史中丞裴远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裴远早年尚未发迹时,曾在家乡为一桩田地纠纷做过中人,事后其中一方反悔,闹出些不大不小的风波,虽未影响裴远科考,但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瑕疵”。此事极为隐秘,若非刻意追查,绝难知晓。

赵文谦查这个做什么?自然不是为了替裴远扬名。他是想在最关键的时刻抛出此事,质疑裴远“德性有亏,不堪为百官表率”,一举将裴远拉下马!

而赵文谦自己属意的人选呢?密报指向了都察院一位资历颇老、却一直未曾实授要职的右副都御史,此人恰是赵文谦的同年,且与赵文谦的妻族有姻亲关系。

好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计!赵文谦看似低调,实则野心勃勃!他想利用安亲王与世家的争斗,待双方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抛出裴远的“旧账”,同时推出自己的人,企图一举拿下吏部尚书这个要害位置!

那“即将坍塌的洞穴”和“水洼”呢?

暗卫另一条线的调查,带来了更令人心惊肉跳的消息:赵文谦近年来主管南方三江堤防修缮,账面上看似光鲜,但暗卫从几个被排挤的底层河工官吏口中,探听到一些零碎风声——有几处关键堤段的加固用料,似乎……以次充好,而多出的款项,流向成谜。更巧的是,与赵文谦秘密接触的那几个“失意官员”中,有两人恰好曾在其家族所在的州府担任过与河工、钱粮相关的职务,且都与几年前的旧账有些不清不楚的联系。

如果赵文谦的谋划成功,他身居吏部要职,必然要清理“旧账”、安插亲信。到时,这些河工贪腐的线索,很可能被彻底掩盖或引爆。若是后者,牵扯出当年的旧案,必然震动朝野,若再有人趁机兴风作浪,引发对南方堤防质量的全面质疑……恰逢春汛将至!

这,就是那个足以让“洞穴”崩塌、让一切图谋落空甚至引发更大灾难的“水洼”!

太后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若非景明那孩子看似无心的“蚂蚁大战”闲谈,让她多了一分警觉,自己几乎就要被赵文谦这深藏不露的“黄蚂蚁”瞒天过海!届时,不仅吏治革新可能付诸东流,更可能因河工旧案引发新的动荡,甚至酿成水患惨剧!

“好险……好一个赵文谦!”太后睁开眼,眸中寒光如刀,“真是小看了这些‘老实人’!”

“太后,现在该如何处置?”容嬷嬷低声问。

太后沉吟片刻,眼中厉色一闪:“不能打草惊蛇。赵文谦既然想玩‘黄雀在后’,哀家便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螳螂捕蝉’!”

她迅速下达了一系列命令:明面上,继续放任朝堂上对吏部尚书人选的争论,甚至故意表现出几分犹豫和为难,以麻痹赵文谦;暗地里,则命暗卫加紧收集赵文谦及其同党在河工贪腐、结党营私方面的确凿证据,并严密监视其一举一动,尤其注意其与南方地方官员的联络。

同时,太后私下召见了御史中丞裴远。她并未提及赵文谦的阴谋,只是勉励他放宽心,坚守本心,并暗示会全力支持他。裴远感激涕零,更坚定了报效之心。

数日后,一次看似寻常的朝会上,当安亲王与郑国公的人再次为吏部尚书人选争论得不可开交时,太后忽然抛出了工部侍郎赵文谦“勤勉王事、老成持重”,询问众臣其是否堪当大任。

这一问,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赵文谦?那个闷头搞河工的?他怎么会进入太后考量?

赵文谦本人更是猝不及防,心中狂喜,以为自己的谋划即将得逞,太后果然注意到了他这只“黄蚂蚁”。他强压激动,出列谦逊推辞,姿态做得十足。

然而,就在他以为太后会顺势再劝,他便半推半就应下时,太后话锋一转,忽然问起了南方三江堤防春汛准备事宜,问题极其专业细致,直指几处关键堤段。

赵文谦虽准备充分,答得流利,但太后接连几个追问,却让他额头微微见汗。更令他心惊的是,太后看似随意地提到了堤防用料的标准和历年账目对比……

赵文谦隐隐感到不妙。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报——南方加急奏章到,言及某段堤防因连日阴雨,出现轻微渗漏,虽已紧急处置,但恐用料或施工有虞,请朝廷速派专员核查!

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赵文谦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太后凤目含威,扫过殿中百官,最后落在赵文谦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赵侍郎,你是工部主管河工的,此事,你如何解释?”

“臣……臣……”赵文谦心念急转,正想将责任推给地方或天气,太后却已不给他机会。

“吏部乃朝廷铨衡重地,人选不可不慎。”太后声音转冷,“赵侍郎既身负河工重任,出现此等疏漏,岂能分心他顾?此事着都察院、户部、工部,联合彻查!在查清之前,赵文谦暂停职务,于府中候审!至于吏部尚书一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愕然的安亲王和郑国公,以及一众屏息的官员,斩钉截铁道:“御史中丞裴远,清正刚直,才堪大用,即日起,擢升为吏部尚书!”

没有争论,没有反驳。在赵文谦突然被卷入河工疑案、自身难保的震慑下,在太后不容置疑的威严下,无人再敢多言一句。

裴远出列,重重叩首:“臣,裴远,谢太后隆恩!必鞠躬尽瘁,以报天恩!”

一场看似僵持不下、暗流汹涌的朝争,竟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尘埃落定。

退朝后,赵文谦失魂落魄地被带走。安亲王与郑国公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与一丝后怕。他们争得头破血流,却差点让一只“黄蚂蚁”钻了空子,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祸事!

慈宁宫里,萧景明正吃着新做的、热气腾腾的梅花糕,嘴角沾着糖粉。见太后回来,他捧着一块糕跑过来:“皇祖母,吃糕糕!甜!”

太后接过糕点,看着孙儿无忧无虑的笑脸,心中五味杂陈。她弯腰,轻轻擦去他嘴角的糖粉,低声道:“景明,今日的‘蚂蚁大战’,结局如何了?”

萧景明想了想,说:“黑蚂蚁和红蚂蚁打累啦,米糕碎碎的,被小鸟叼走啦。黄蚂蚁的洞洞塌啦,淹了水,它们都跑掉啦。最后谁也没吃到米糕。”

太后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释然一笑,摸了摸他的头:“是啊,谁也没吃到。这样……也好。”

她抬起头,望向殿外渐渐明媚起来的春日天空。朝堂的风波暂时平息,裴远已上任,开始着手整顿吏治。赵文谦的案子,三司会审,必然能拔出萝卜带出泥,清理一批蛀虫。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而这一切的转折点,竟源于御花园里,一个三岁孩童蹲在地上,看了一场微不足道的“蚂蚁大战”,并随口说出的几句童言稚语。

太后看着专心吃糕的萧景明,心中那个疑问,再次浮起,却已不再是最初的惊疑不定,而是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庆幸,感慨,或许,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这个孩子,他的眼睛,究竟能看到多少,成人视而不见的东西?

(第七章完)

下章预告:第八章病榻前的“药方”

倒春寒来袭,太后不慎感染风寒,病势沉重,高烧不退,汤药难进。太医院束手,甚至有流言暗指太后“年事已高,凤体违和”。朝野人心浮动。萧景明日夜守在太后榻前,小脸绷得紧紧的,不许任何人轻易靠近。这日,他趁宫人不备,溜进小厨房,看着太医开的苦药方和一堆名贵药材,小眉头皱成了疙瘩。他记得以前自己发烧时,乳母曾用生姜、葱白、红糖煮水给他喝,出了汗就好了。他悄悄拽了拽最信任的太医副院判周太医的袖子,小声说:“周爷爷,皇祖母的药,好苦,闻着就苦。能不能加一点点甜甜的冰糖,还有……我记得皇祖母以前头疼,闻了薄荷叶子就好些。可不可以也放一点点?”周太医本欲斥责胡闹,但看着太子纯净担忧的眼神,又想起这孩童屡次“歪打正着”的神异,鬼使神差地,他仔细斟酌了药性,冒险在原有方剂中,加入微量冰糖(矫味,助药力运行)和提神的薄荷脑(极小剂量)。没想到,太后服下这剂“加了料”的药后,竟真的微微发汗,口中不再泛苦,精神稍振,当晚便退了半度烧!周太医惊为天人,细究之下,发现冰糖调和了方中几味药的峻烈之性,薄荷脑的清凉则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太后因发热引起的烦躁头痛,使得药效能更好吸收。太医院据此调整方剂,太后凤体日渐康复。而萧景明“尝药辨性”、“童言开方”的事迹,再次悄然传开。病愈后的太后,握着萧景明的小手,问他是怎么想到的。萧景明只是把头靠在祖母手边,小声说:“因为药太苦了,景明不想皇祖母喝那么苦的药。甜甜的,凉凉的,会舒服一点。”纯粹的孝心,再次化作不可思议的“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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