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娃三岁半,替父守江山:第5章 国子监里的“小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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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国子监里的“小霸王”

正月廿二,雪霁初晴。

经了“奶羹下毒”一事,慈宁宫乃至整个皇宫内苑着实清洗了一番,揪出不少藏污纳垢之处。内务府那位姓钱的管事公公虽未抓到,但其背后隐隐牵连的几条线,已被太后牢牢攥在手里,只待时机。宫中气氛一时肃杀,连年节的喜庆都冲淡了几分。

就在这当口,太后的一道懿旨,让不少人的心思又活络起来——着太子萧景明即日起,入国子监听讲。

旨意下得颇有意思,“听讲”而非“进学”,摆明了是因太子年幼,先去感受熏陶,并非正式入学。但即便如此,也足以在朝野掀起波澜。太子年方三岁半便入国子监,这是前所未有之事。有人赞太后圣明,重视储君教养;有人暗忖这是否为安抚因北疆、户部、下毒等事而动荡的人心,彰显皇家对正统传承的重视;更有心思活络的,开始琢磨如何让自家适龄子弟在国子监“偶遇”太子,提前结下情谊。

国子监位于皇城东南,文气汇聚之地。青砖黛瓦,古柏森森,琅琅读书声隔着院墙也能听闻。这日清晨,积雪未化,阳光照在冰棱上,折射出清冷的光。国子监最大的“明伦堂”内,早已坐满了身着青色襕衫的监生。他们多是十五六岁至二十余岁的年纪,出身勋贵官宦之家,此刻虽都正襟危坐,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讲堂最前方、特意增设的那张铺着厚厚锦垫和貂皮的特制高椅。

椅子还是空的。

监生们交换着眼神,有好奇,有不以为然,也有掩饰不住的跃跃欲试。谁不知道当今太子是个三岁半的娃娃?之前朝堂上“童言”点将、宫里“哭闹”查案的事迹虽未明传,但风言风语也听了不少。如今这奶娃娃要跟他们一同“听讲”?只怕是太后娘娘溺爱过甚,送来走个过场罢了。

“太傅到——太子殿下到——!”

随着司业一声唱喏,原本还有些嗡嗡低语的明伦堂瞬间鸦雀无声。监生们齐刷刷起身,躬身行礼。

当先走进来的,是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太傅林文正。他今日穿着一身深青色儒袍,头戴方巾,面容清癯,神色肃然,目光扫过堂下众监生,不怒自威。

而跟在他身后,被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侍卫(阿虎)抱进来的,便是今日的“主角”了。

萧景明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小锦袍,领口袖边镶着银狐毛,衬得小脸如玉。他显然起得早,还有点没睡醒,趴在阿虎肩头,小手揉着眼睛,一副懵懂可爱的模样,丝毫不见传闻中的“特异”。

阿虎将他小心地安置在那张特制的高椅上。椅子虽加了垫子,但对一个三岁孩子来说还是太大,萧景明坐进去,只露出个小脑袋和半边肩膀,脚还够不着地,悬空晃荡着。他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着下面黑压压一片比他高大许多的“哥哥”们,大眼睛眨了眨,并无怯意,反而露出些许新鲜感。

林太傅走到讲台后,清了清嗓子:“都坐下吧。今日讲《孙子兵法》之《虚实篇》。”

监生们落座,目光却仍若有若无地瞟向那高高在上的小身影。

林太傅开始讲解:“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他引经据典,侃侃而谈,从战场布阵讲到朝堂机变,深入浅出。

下面的监生们听得认真,不时颔首,偶有领悟,眼中放光。这些都是未来大夏王朝的栋梁(或蛀虫),家中早有熏陶,对权谋兵策并不陌生。

唯有萧景明,起初还努力挺直小身板,认真听着。可林太傅讲的东西对他而言,确实过于深奥晦涩。听了不到一盏茶功夫,他便开始觉得无聊,小脑袋一点一点,眼皮也开始打架。

阿虎如同门神般立在他椅后,见状微微皱眉,却不好出声提醒。

萧景明强打精神,目光开始在案几上游移。案几上除了笔墨纸砚,还放着一小碟御膳房特制的、方便拿取又不易掉渣的芸豆糕,是太后怕他坐不住特意准备的。

看着那雪白软糯的芸豆糕,萧景明眼睛亮了亮。他伸出小胖手,拈起一块,小心地掰下一角,没有放进嘴里,而是放在了光洁的紫檀木案几上。然后,又掰了一角,放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一块,两块,三块……很快,案几上出现了一小堆、一小堆的芸豆糕碎屑。

林太傅正讲到“故形人而我无形,则我专而敌分”,目光瞥见萧景明的“小动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未打断,只是继续讲解。

萧景明却似玩出了兴味。他将大的碎屑堆当作“山”,小的当作“石头”,用手指划出弯弯曲曲的“河流”,又捡起掉落的毛笔(对他而言像根小棍),横在“河流”上当“桥”。他玩得专心致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这里是黑脸伯伯的兵……这里是坏蛋戎狄的兵……过河,打他!”

下面的监生中,有人注意到了太子的“不务正业”,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果然是个不懂事的奶娃娃,如此庄重的讲学之地,竟在玩点心渣!也有人面露担忧,怕太傅动怒。

林太傅讲完一段,停下稍作休息,目光再次落在萧景明那满是糕点碎屑的案几上。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太子殿下。”

萧景明正指挥着他的“芸豆糕兵马”准备“冲锋”,闻言吓了一跳,小手一抖,一块“兵马”(糕屑)掉在了地上。他抬起头,看向林太傅,大眼睛里有点被抓包的慌乱:“太、太傅……”

林太傅面色平静,问道:“方才老夫所讲‘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殿下可听明白了?”

众监生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有看热闹的,有好奇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萧景明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林太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案几上那被“河流”(他划的线)隔开、一边堆得多(芸豆糕屑)、一边堆得少(空地)的“战场”。他伸出沾着糕点碎屑的小手指,先指了指那堆“芸豆糕兵马”(实则空地),又指了指对面空旷处(实则他想象的敌方),奶声奶气,带着点不确定地问:

“太傅,是不是就像捉迷藏?我假装我的糖糖好多好多,都藏在这里(指糕点屑堆),让坏蛋以为我在这里,其实我的糖糖只有一点点,真的糖糖藏在那里(指空旷处),等坏蛋过来抢假的,我再从真的那里拿出来,打他一个屁屁开花?”

他描述得颠三倒四,用的是孩子最熟悉的“糖糖”和“捉迷藏”来比喻,但核心意思却歪打正着——示敌以强(虚张声势),藏己之弱(隐藏实力),诱敌来攻,再施以反击。

明伦堂内静了一瞬。

随即,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从监生中传出。果然是小孩子,满脑子糖糖和捉迷藏!这算什么理解?简直贻笑大方!

然而,讲台上的林太傅,眼中却骤然闪过一丝精光!他捋着胡须的手顿住了,看向萧景明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又带着难以置信的探究。

孩童稚语,却直指“虚实”精髓!更难得的是那份天然的、不循常理的思维方式!兵法谋略,本就讲究出奇制胜,许多成年学子陷入经典桎梏,反而失了这份灵动!

“肃静!”林太傅沉声一喝,压下了堂下的骚动。他并未评价萧景明的回答是对是错,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继续讲解下一段。

但接下来的课程,林太傅的目光,却时不时会扫过那个又在低头摆弄糕点屑的小身影。

课间休息时,侍从搬进来一个巨大的沙盘。沙盘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制作得惟妙惟肖,正是北疆一带的微缩地形。这是兵部刚送来的最新勘测沙盘,用于监生们推演学习。

林太傅指着沙盘上一处标注着“落鹰峡”的险要之地,道:“此乃五十年前,武威侯与北莽‘血狼部’决战之地。武威侯当时兵力不足敌军半数,且多为步卒,而血狼部尽是骑兵,来去如风。诸位且看,若你为武威侯,当如何在此绝地布阵,以寡敌众,以步克骑?”

这是一个经典的战例,国子监的教材中多有提及。监生们立刻兴奋起来,摩拳擦掌,纷纷上前围观沙盘,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落鹰峡地势险峻,两山夹一谷,正宜设伏!当于峡谷两侧高地埋伏弓弩手,滚木礌石……”

“不妥!血狼部骑兵迅捷,未必会全数进入峡谷。当以疑兵诱之,且战且退,引入谷中……”

“步卒结密集长枪阵于谷口,配合拒马,可阻骑兵冲锋……”

“当断其粮道,迫其自乱……”

众监生引经据典,争论不休,都想在太傅和同窗(或许还有那位小太子)面前展现才学。沙盘上的小旗被挪来挪去,模拟着各种战术。

萧景明也被阿虎抱下了高椅,站在沙盘边。他个子矮,只能踮着脚,扒着沙盘边缘,好奇地看着那些被大哥哥们挪动的小旗子,听着他们激动的话语。

他对那些复杂的战术似懂非懂,只是觉得沙盘做得真好玩,那蓝色的“河”像是真的在流动,那褐色的“山”摸上去还有颗粒感。

一个监生正激昂地阐述着他的“诱敌深入,峡谷全歼”之策,将代表“血狼部”的红色小旗一股脑推入“落鹰峡”中。

萧景明看着那挤成一团的红色小旗,又看看峡谷两边高耸的“山峰”,小眉头微微皱起。他记得阿虎给他讲过北疆的故事,说那里的山很陡,马儿很难爬,但山里有很多小路,只有当地的猎户和采药人才知道。

他伸出小手指,戳了戳沙盘上“落鹰峡”旁边一处没有标注、看起来只是普通山坡的地方,那里模型做得比较粗糙,只有些绿色绒布代表植被。

“大哥哥,”他仰起小脸,对着那个正滔滔不绝的监生,声音不大,却因着孩童特有的清脆,在稍显嘈杂的争论中格外清晰,“他们(指红色小旗)为什么非要挤在这个窄窄的洞里打架呀?旁边这个山坡坡,看起来也可以走呀。阿虎说,北疆的山里,有很多蚂蚁都能爬过去的小路呢。”

那监生正说到兴头上,被打断,有些不悦,低头见是太子,又不好发作,只能耐着性子,带着几分敷衍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此乃落鹰峡,两侧皆是悬崖峭壁,飞鸟难度,何况人马?血狼部骑兵若想绕行,需多走百余里,且道路崎岖难行,我军早有斥候监视,断无可能从此处奇袭。”

其他监生也大多点头附和,觉得太子殿下果然年幼无知,这沙盘乃是兵部根据舆图精心制作,岂会有误?那山坡看似平缓,实则模型简化而已,实际定是险峻难攀。

萧景明“哦”了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小嘴还是微微噘着,显然对这个“挤在洞里打架”的设定不太满意。他又看了一眼那处“山坡坡”,小声嘀咕:“可是……如果真的有路呢?不用多走一百里,只要走一点点……”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淹没在监生们的讨论声中。

但一直静静观察沙盘、并未参与争论的林太傅,却猛地抬起了头!他一个箭步跨到沙盘边,目光死死盯住萧景明手指戳过的那处“山坡坡”,又迅速拿起旁边兵部附送的、更为详尽的羊皮舆图,手指在上面快速移动、比对。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脸色变幻不定。

五十年前那场“落鹰峡之战”,武威侯最终险胜,代价惨重,自己也身负重伤,不久离世。后世兵家复盘,多认为此战是绝境下的惨胜,武威侯的布阵已是当时最优解。

然而,林太傅手中这份最新勘测的北疆详图,是周震将军近期派人重新勘探后送回的。在这份图上,“落鹰峡”东侧那片“不可逾越”的悬崖之后,确实标注着一条极其隐蔽、几乎被藤蔓覆盖的猎径!虽然陡峭崎岖,骑兵难行,但精锐步兵或可攀援通过!若当年武威侯知晓此路,派一支奇兵由此潜出,绕至血狼部侧后……

林太傅握着舆图的手微微发抖。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正被阿虎抱回高椅、又开始无聊地戳糕点屑的小太子,眼神如同看着一个不可思议的怪物。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那三次、四次呢?

朝堂点将,一语道破王潜之子劣迹;宫中查案,凭玩具听声辨鼠;味道辨毒,记忆盖子纹路;如今在这兵法推演课上,又是孩童最直观的“为什么非要挤在这里”的疑问,竟点出了困扰兵家五十年的一个可能破局点!

这真的只是一个三岁半孩子的无心之语吗?

林太傅心潮澎湃,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他放下舆图,清了清嗓子,压下堂内的争论声。

“今日推演,暂且到此。”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太子殿下……年纪尚幼,能来听讲,已属勤勉。尔等当以殿下为念,更需刻苦攻读,方不负圣恩。”

他绝口不提萧景明方才那两句话引起的震动,但态度已然微妙变化。众监生虽不明就里,却也察觉到太傅对太子的态度,似乎并非单纯的宽容,而多了一丝……审视与重视?

下课钟声响起。

萧景明被阿虎抱着,在一众监生神色各异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明伦堂。他趴在阿虎肩头,玩了一上午,有些累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对身后那些复杂的目光浑然不觉。

只有林太傅,独自站在空荡的讲堂内,对着沙盘和舆图,久久沉默。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道:“天纵奇才,抑或……天命所归?”

窗外,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沙盘上萧景明手指戳过的那个“山坡坡”位置,亮晶晶的。

国子监第一日“听讲”,太子殿下用几块芸豆糕碎屑和一句童言疑问,无意间在未来的朝臣班底心中,投下了一颗重量不明的石子。而“小霸王”这个带着戏谑与惊异的称号,也不胫而走,只是此刻无人知晓,这个称号将来会意味着什么。

(第五章完)

下章预告:第六章宫宴上的“祝寿词”

太后寿辰将至,宫中筹备盛大宫宴。李国丈一党欲借献礼之机发难,准备了“万民书”和“祥瑞”,暗指太后“牝鸡司晨”,劝其还政宗室。宫宴之上,歌舞升平,百官献礼,歌功颂德。轮到李国丈时,他献上一卷裱糊精美的“万民书”和一只号称在祖陵发现的“衔玉神龟”,言辞恳切,却暗藏机锋。气氛陡然凝滞。正当太后凤目含威,欲要发作时,坐在太后身侧、正啃着寿桃的萧景明,忽然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桃酥,指着那神龟,用全场都能听到的稚嫩嗓音好奇道:“李爷爷,这只乌龟的玉,怎么和我昨天摔碎的那个笔舔的缺口,长得一模一样呀?它是不是偷偷爬进我书房,磕掉了一块?”满场死寂。那“神龟”口中衔的“天然古玉”,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微小缺口,竟与太子殿下昨日不慎摔坏的先帝御赐青玉笔舔的缺口严丝合合!所谓“祥瑞”,瞬间成了天大的笑话与欺君之罪!李国丈脸色煞白。萧景明却晃了晃手里的寿桃,笑得天真无邪:“皇祖母,乌龟偷东西,是不是也要打手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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