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娃三岁半,替父守江山:第3章 哭闹间揪出的国库蛀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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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哭闹间揪出的国库蛀虫

腊月廿八,年关将近。

皇宫里张灯结彩,各处都挂上了喜庆的红绸和宫灯,一扫前些日子的肃杀。北疆传来捷报,周震将军依“糖画兵法”所示,果然在葫芦峪端掉了一处伪装成马贼的戎狄精锐哨探营地,缴获兵甲信件若干,粮道自此畅通,军心大振。消息传回,朝野上下对太后的“明见万里”和“知人善任”更是敬畏有加,连带着对那位“童言无忌”却似乎总能歪打正着的小太子,也多了几分微妙的好奇。

然而,这宫闱深处的年节喜气,似乎并未完全吹进东宫。

“哇——!我的奶酥!我的糖缠!又没了!呜哇哇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从东宫小厨房的方向炸开,惊飞了檐下几只偷食的麻雀。

只见小小的太子殿下萧景明,正毫无形象地坐在冰冷的地砖上,两条小短腿乱蹬,明黄色的小锦袍蹭满了灰,一张小脸哭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面前的地上,扔着一个空了的雕花红木食盒,盒盖歪在一边,里面本该装着的、御膳房特供太子殿下的酥脆奶酥和晶莹糖缠,此刻不翼而飞,只剩几点可怜的碎渣。

伺候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为首的嬷嬷急得满头大汗,想去抱又不敢,只一个劲儿地劝:“殿下,殿下息怒啊!许是、许是猫儿叼了去?奴婢这就让人再去做,马上就好,马上……”

“不要!我就要原来的!那是我留着晚上听故事吃的!哇——你们都是坏人!偷我点心的坏人!”萧景明哭得更加起劲,小身子一抽一抽,上气不接下气,“我要告诉皇祖母!我要告诉父皇!呜呜……父皇……”

提到“父皇”,他的哭声里带上了真实的委屈和伤心,周围宫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动静实在太大,很快便惊动了太后。

太后扶着容嬷嬷的手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鸡飞狗跳的场景。她眉头微蹙,先不是斥责宫人,而是快步上前,亲自将哭成泪人儿的小孙子抱了起来,用柔软的丝帕轻轻擦拭他的脸。

“好了好了,景明不哭,皇祖母在这儿。”太后声音温柔,带着心疼,“一点子点心,没了再做便是,何苦哭坏身子?你看,脸都哭花了。”

萧景明扑在太后怀里,抽噎着,小手紧紧攥着太后的衣襟,声音闷闷的,却异常固执:“不是一点子……是、是第三次了!前天我的桂花糖糕少了,昨天我的核桃酪没了,今天……今天连奶酥和糖缠都没了!皇祖母,有人偷景明的东西!他们欺负景明没有父皇母后!”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在太后心上。她抱着孙儿的手臂微微收紧,目光扫过地上跪伏的宫人,骤然变得锐利如冰。

“说,怎么回事?”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沉的威压,“太子殿下的份例点心,为何屡次短缺?东宫管事何在?”

一个四十余岁、面白无须的太监连滚爬爬地上前,磕头如捣蒜:“太后娘娘明鉴!奴才万万不敢克扣殿下饮食!每次都是按时按量从御膳房领回,亲自查验无误才放入殿下的小厨房!这、这接连丢失,奴才也百思不得其解啊!奴才已加派了人手看管,可、可防不胜防……”

“防不胜防?”太后冷笑,“东宫重地,连几碟子点心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那管事太监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萧景明这时从太后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肿着,却已止了哭声,他吸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小手指着那空食盒:“盒子,是从御膳房拿回来的盒子。盖子关得好好的,放在小厨房的架子上,我饿了去找,一打开,就没了。小厨房的门窗都关着,阿黄(东宫养的一只肥橘猫)在睡觉,它进不去。”

他逻辑清晰地叙述着,虽然带着孩子的稚气,却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点心是在从御膳房领回、放入东宫小厨房后,在门窗完好的情况下丢失的。排除了猫狗,也基本排除了外贼——谁家小贼只偷几块点心,还每次都能精准偷到太子最爱的那几样,且不碰其他贵重物品?

太后的眼神深了。这事,透着蹊跷。若说是宫人嘴馋偷吃,量他们没这个胆子,且也不会偷得如此干净利落,次次得手。这更像是……内贼,且是熟知东宫规矩和太子喜好、并能轻易接触点心的人。

“容嬷嬷,”太后淡淡道,“去,把今日经手太子点心的所有人,从御膳房到东宫,都给哀家叫到院子里。景明,”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语气放缓,“皇祖母替你找出那个偷点心的‘坏老鼠’,好不好?”

萧景明用力点头,小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却亮了起来:“好!景明要看着皇祖母打坏老鼠手板!”

太后失笑,捏捏他的鼻子:“好,看着。”

很快,慈宁宫偏殿前的院子里,乌压压跪了一片人。御膳房负责制作、分装太子点心的厨子、帮工,负责传递的太监,东宫接收、保管点心的宫女太监,林林总总二十余人。寒风瑟瑟,众人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面如土色。

太后坐在廊下铺了厚垫的椅子上,怀里抱着裹了狐裘的萧景明。容嬷嬷立在一旁,脸色肃穆。

“今日太子点心丢失之事,谁做的,自己站出来,哀家或可从轻发落。若是让哀家查出来……”太后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寒意让所有人打了个哆嗦。

无人应答,只有压抑的呼吸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萧景明安静地靠在太后怀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慢慢扫过下面跪着的每一个人。他的目光清澈,甚至有些懵懂,但被他看到的人,却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对视。

太后等了一会儿,见无人承认,便对容嬷嬷示意。

容嬷嬷上前一步,声音平板无波:“既无人认,那便从御膳房开始查。今日太子点心的食材领用记录、制作过程、经手之人,一一报来。若有半句虚言,杖毙。”

御膳房的管事太监颤声回禀,从领面粉、糖、牛乳,到何人揉面、何人看火、何人装盒,说得详详细细,并呈上记录簿册。容嬷嬷仔细核对,并无疏漏。点心装盒后,由两名小太监抬着食盒,径送东宫,途中未做停留,也无人接触。

东宫这边,接收的是管事太监和一名小宫女。两人跪地发誓,接到食盒时封条完好,直接放入小厨房特定位置,直至太子去取,期间无人进入小厨房。

线索似乎断了。点心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

太后眉头越皱越紧。这事不大,但性质恶劣,更透着一股诡异。若东宫防卫真如此松懈,那太子的安危……

就在气氛越来越凝滞时,萧景明忽然动了动。他从太后腿上滑下来,走到院子里,蹲在了那个被丢弃的空食盒旁边。

“景明?”太后唤道。

萧景明没应声,他伸出小手,摸了摸食盒光滑的漆面,又凑近盒盖的铜扣看了看。然后,他歪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接着,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诧异的事——他跑回自己寝殿,不多时,抱了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出来。

那是一个孩童玩的拨浪鼓,鼓面蒙着彩绘小牛皮,两侧各系着一颗红玛瑙珠子做坠,手柄是空心的竹节,上面还被他用彩笔画了些歪歪扭扭的图案。

众人不明所以,只见小太子拿着拨浪鼓,又走回食盒旁。他拿着拨浪鼓的手柄,对着食盒的某个部位,轻轻敲了敲。

“笃、笃。”声音有些闷。

他又换了个地方敲。

“嗒、嗒。”声音清脆了些。

萧景明大眼睛眨了眨,忽然把拨浪鼓的手柄凑到嘴边,对着竹节一端,用力一吹!

“呜——”一声低微的、类似竹哨的声音响起,并不响亮。

跪着的宫人中,一个跪在第二排、负责传递食盒的御膳房小太监,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头埋得更低。

萧景明却好像只是玩了个游戏,他又拿着拨浪鼓,走到那个小太监面前,仰起小脸,天真地问:“你抬盒子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声音吗?像小老鼠叫?”

那小太监浑身一抖,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回、回太子殿下,奴才、奴才没、没注意……”

“哦。”萧景明应了一声,没什么表情,又走到另一个抬食盒的小太监面前,问了同样的问题。那太监也是一脸茫然,摇头说没注意。

萧景明拿着拨浪鼓,在几个关键位置的宫人面前都转了一圈,问着同样奇怪的问题。就在太后以为孙儿只是孩童心性、在胡乱玩耍时,萧景明又走回了那个第一个被问到的、身体微颤的小太监面前。

这次,他没有再问,而是直接把拨浪鼓的手柄(竹节空心那头),递到了那小太监的嘴边。

“你吹吹看。”萧景明说,声音软糯,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小太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汗如雨下,看着那截竹管,仿佛看到了毒蛇。

“嗯?”萧景明歪头,大眼睛里满是不解,“这个可好玩了,阿虎教我的,能吹出鸟叫声呢。你吹吹嘛。”

“奴、奴才……奴才不敢……”小太监抖如筛糠,几乎要瘫倒在地。

太后和容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事有蹊跷!

“让你吹,你便吹。”太后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冰冷无比。

小太监知道再无退路,绝望地闭上眼,颤抖着接过拨浪鼓,将竹管凑到唇边,用力一吹——

“呜——叽——”

声音有些尖锐怪异,根本不像鸟叫。

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同时,东宫小厨房的房梁之上,极其隐蔽的角落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簌簌”声,似乎是什么小东西快速爬过的声音。

一直在旁沉默观察的侍卫阿虎,眼神骤然一厉!他身形如电,几步蹿到小厨房墙根,纵身一跃,单手扣住屋檐,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入梁上阴影处!

“吱——!”

一声短促尖锐的叫声响起!

阿虎翻身落地,摊开手掌。他蒲扇般的大手里,赫然捏着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眼睛滴溜溜乱转的——大黑老鼠!这老鼠比寻常家鼠大上一圈,尾巴奇长,最奇的是,它的脖子上,竟然套着一个极细的、几乎与毛发同色的皮质项圈!

“这是……”容嬷嬷倒吸一口凉气。

萧景明拍手笑起来:“看!坏老鼠!偷我点心的坏老鼠!”

那被捏住的老鼠拼命挣扎,阿虎手如铁钳,纹丝不动。他仔细看了看老鼠脖子上的项圈,又在老鼠身上捏了捏,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单膝跪地,双手将老鼠呈上:“太后,此鼠是被人豢养驯化过的!其项圈内侧有暗扣,可存放极细小之物!且它爪牙干净,显然是长期居于室内,擅长攀爬钻洞!”

太后凤目含霜,看向那个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小太监:“说!这鼠,如何能精准偷走太子点心,又不留痕迹?!”

小太监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啊!是、是有人逼奴才的!他们抓了奴才乡下的老娘和弟弟……让奴才每次在送太子点心前,用特制的香料涂抹在食盒内侧特定位置,那香料对人无味,对这驯鼠却有无上诱惑……这鼠受过训,能循味找到涂抹了香料的食盒,咬开内里暗藏的活板,将点心拖入中空夹层带走……奴才、奴才只负责涂抹香料,接应老鼠、取走点心的是、是别人啊!”

“别人是谁?!”容嬷嬷厉声喝问。

“奴、奴才不知……每次都是放在指定地方,自有人取走……奴才只认得传信让奴才做事的人,是、是内务府采办处的刘公公……”

内务府!

太后眼中厉色一闪。又是内务府!年前刚清理了克扣用度的,如今竟又出了用驯鼠偷窃太子点心之事!这绝非简单的贪嘴或恶作剧!太子点心能动手脚,那太子的饮食、衣物、器物呢?细思极恐!

“容嬷嬷,即刻带人,封了内务府采办处,将那刘公公及其一干人等,给哀家拿下!严刑审问!”太后声音冰冷,“阿虎,你带侍卫,仔细搜查这小太监的住处,以及东宫内外所有可能藏匿驯鼠、传递消息之处!掘地三尺,也要给哀家挖干净!”

“遵旨!”

一场风暴,因几块点心而起,瞬间席卷向内务府。

太后抱起萧景明,紧紧搂在怀里,心中后怕不已。她低头看着孙儿依旧天真懵懂的小脸,和手里那个看似普通、实则可能无意间“听”到过驯鼠特殊叫声、又被他用来“验证”的拨浪鼓,心情复杂难言。

“景明,”她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想到用拨浪鼓去试?”

萧景明把玩着拨浪鼓的红玛瑙坠子,闻言抬头,小脸上露出一点困惑:“就是……前天丢点心的时候,我好像听到盒子里有很小的‘叽叽’声,像小鸟,又不像。刚才那个小太监害怕的样子,让我想起来,阿虎上次抓了只偷油的大老鼠,它被捏住时,也会发出那种很小的声音……这个鼓鼓的杆杆是空的,吹起来声音有点像,我就试试嘛。”

他顿了顿,把小脑袋靠回太后肩上,小声嘟囔:“皇祖母,点心不值钱,可是他们偷东西,还不承认,是坏蛋。父皇说,小时候偷针,长大偷金。宫里不能有偷东西的坏蛋,不然他们会偷更多好东西,皇祖母和景明就没饭吃了。”

太后喉头一哽,竟不知如何回答。她只是更紧地搂住了怀里这具小小的、柔软又似乎蕴藏着不可思议敏锐的身躯。

搜查和审讯在雷厉风行地进行。刘公公很快落网,严刑之下,他吐出了更上一层的指使者——内务府一位颇有权势的副总管。而顺着这位副总管的线,竟意外地牵出了户部粮仓的一桩惊天贪墨案!

原来,那驯鼠偷窃太子点心,竟是一个庞大贪墨链条中,最不起眼却也最险恶的一环!他们用此法,一是试探东宫乃至后宫防卫的漏洞,二是传递一种特制的、代表“安全,可进行下一步”的暗号。太子点心接连被盗而未被深究,意味着“漏洞可用,防卫松懈”,他们便开始大胆地将黑手伸向户部粮仓。陈粮换新粮,大斗进小斗出,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每年侵吞的粮食数以万石计,折合白银巨万!而其中一部分利益,就用来打点内务府乃至更高层的官员,形成保护伞。

萧景明无意间的哭闹和执拗追查,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捅破了一个看似严密、实则脓血横流的毒疮!

数日后,当户部侍郎在内务府副总管住处搜出的密账面前面如死灰,跪在慈宁宫外磕头求饶时,太后正抱着萧景明在暖阁里看窗外的雪。

萧景明手里拿着一块新做的、更大更甜的糖缠,小口小口珍惜地舔着,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哭嚎声,他抬头,含糊地问:“皇祖母,偷东西的坏老鼠,是不是要被打手板呀?”

太后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目光幽深,缓缓道:“不止要打手板,还要把偷走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把弄脏的地方,彻底打扫干净。”

萧景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专注地对付他的糖缠。对他而言,点心失而复得,还更甜了,这就很好。

至于那些在寒冬中被抄家下狱、哭天抢地的“大老鼠”们,他并不十分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皇祖母说,以后他的点心,再也不会被偷走了。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洁白无瑕,覆盖了宫闱的琉璃碧瓦,也仿佛要将一切污秽与阴谋暂时掩埋。

(第三章完)

下章预告:第四章谁动了我的奶羹

北疆大捷与户部贪墨案的尘埃尚未完全落定,一场更直接的危机悄然而至——太后日常饮用的燕窝雪蛤羹中被人下毒。下毒手法极为隐秘,银针试不出,试毒太监也无恙。萧景明因闹着要“和皇祖母吃一样的”,意外成为目标。当太后端起那碗羹时,萧景明只是皱着小鼻子嗅了嗅,说了句:“皇祖母,今天的糖糖,味道怪怪的。”这一次,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对气味近乎诡异的敏感,将如何再次撕开阴谋的帷幕?而幕后黑手,似乎已从试探转为直接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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