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娃三岁半,替父守江山:第21章 端阳节的“五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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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端阳节的“五毒香”

五月初五,端阳。

宫中各处早早挂起了艾草和菖蒲,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苦又醒神的植物香气。按照旧俗,这一日不仅要食粽子、饮雄黄酒、赛龙舟(宫中在太液池有小规模竞渡),更要佩戴“五毒”香囊,用以驱避蛇虫瘟病,祈求平安健康。

今年的“五毒”香囊,由内务府精心筹备,花样比往年更加繁多精巧。用料也极为讲究,除了必备的雄黄、朱砂、艾叶、丁香、藿香等驱邪药材外,还特意加入了一种新近由南海商船带来的异域奇香。据进献的商人说,此香名为“龙涎瑞”,取自深海巨鲸体内,香气醇厚馥郁,经久不散,更有宁神静气、助益安眠的奇效。加入香囊中,不仅能增强驱虫之效,更能使佩戴者周身萦绕高雅香气,提神醒脑。

消息传出,各宫主子,乃至宗亲贵戚,无不翘首以盼,都想早些得到这内含“龙涎瑞”的珍品香囊。太后自然也得了最大、最精致的一批,除了自用,也预备分赐给亲近的宗室和重臣家眷。

萧景明也分到了一个。他的香囊小巧玲珑,是容嬷嬷亲手挑选的,用上好的蜀锦缝制,绣着一只威风凛凛却又透着憨态的小老虎(萧景明属虎),里面鼓鼓囊囊,塞满了混合了“龙涎瑞”的香料。容嬷嬷亲自给他系在腰间,又拿了一个更小的,给他挂在床头帐钩上,笑道:“殿下夜里戴着,蚊虫不敢近身,还能睡得香甜。”

萧景明新奇地拿着香囊嗅了嗅,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药草和某种特殊甜香的气味扑鼻而来,初闻觉得挺特别,便高高兴兴地戴上了。

白日里一切如常。萧景明戴着香囊,在御花园看了会儿小太监们划“旱龙舟”(在陆地上模拟),又吃了半个小巧的蜜枣粽子,玩得开心。

然而,到了夜里,该就寝时,问题却来了。

萧景明洗漱完毕,被宫人安置在铺了凉席的床上,床头的香囊散发着幽幽的香气。起初他还觉得好闻,但躺下没多久,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那香气似乎越来越浓,不再是白日的醇厚馥郁,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闷?像夏日雷雨前,空气凝滞不流通的那种感觉。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想避开那香味,可香气无孔不入,丝丝缕缕钻入鼻端。

渐渐地,他觉得脑袋有些发沉,胸口也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着,有些透不过气,心口砰砰跳得比平时快了些。明明身体很累,眼皮发沉,可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白日看到的龙舟,一会儿是太傅讲的拗口句子,就是静不下来,无法入睡。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像只煎锅上的小鱼,怎么也找不到舒服的姿势。守夜的小太监听到动静,轻声询问,他只闷闷地说“睡不着”。

小太监以为是天热或白日玩兴奋了,便轻轻给他打扇,又端来温热的安神汤。萧景明喝了几口,感觉稍好,但一躺下,那恼人的香气和随之而来的憋闷感又回来了。

折腾到快子时,萧景明实在难受,索性爬了起来。他走到床边,踮着脚,把挂在帐钩上的那个小香囊取了下来。

香囊在手里,沉甸甸的,香气更直接了。他皱着小鼻子,凑近闻了闻,那股让他头晕胸闷的感觉更强烈了。他忽然想起白天容嬷嬷说香囊里有“龙涎瑞”,是什么深海大鱼肚子里的宝贝。宝贝怎么会让人不舒服呢?

好奇心一起,他找来小剪刀(太后允许他在有人看护下使用钝头小剪刀做手工),小心翼翼地剪开了香囊的缝合线。

锦缎里面,是一个用细纱布缝制的内袋。他倒出里面的香料,摊在掌心。借着床边宫灯柔和的光线,他看到熟悉的暗黄色雄黄粉、红色朱砂粒、干枯的艾叶碎、褐色的丁香……以及一些从未见过的、颜色暗红近紫、大小如小米、质地坚硬、表面似乎还有细小纹路的颗粒。这些暗红色颗粒混杂在其他香料中,数量不多,却异常显眼。

他捏起几粒暗红色颗粒,单独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唔……”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刺激的怪异气味冲入鼻腔,不是香,也不是纯粹的药材苦味,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点甜腻又夹杂着辛辣的闷浊之气,直冲脑门,让他瞬间觉得更加头晕,甚至有点恶心。

这味道不对!绝对不是什么“好闻的宝贝”!

萧景明捂着鼻子,将香料重新胡乱塞回香囊,也顾不上系好,拿着它就蹬蹬蹬跑出了寝殿,直奔隔壁太后的暖阁——他知道皇祖母有时会熬夜批阅奏章。

暖阁里果然还亮着灯。太后刚处理完几份紧急奏报,正揉着额角准备歇息,就见萧景明穿着寝衣,光着小脚丫,头发睡得有些蓬乱,小脸却异常严肃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攥着那个被剪开、香料都漏出来一些的香囊。

“皇祖母!”萧景明跑到太后跟前,把香囊举起来,小脸上带着困惑和明显的不适,“这个香香……让景明睡不着,头晕晕的,胸口闷闷的,不舒服。”

太后见他深夜跑来,先是吓了一跳,听他这么说,又以为是小孩子敏感或是做了噩梦,温声安抚道:“许是香料气味浓了些,初戴不习惯。明日让容嬷嬷给你换个清淡些的……”

“不是浓!”萧景明摇头,指着香囊里漏出的暗红色颗粒,“是这个,红红的小粒粒,味道怪怪的,闻了更难受!和别的香香味道不一样!”

太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也注意到了那些色泽暗红、与寻常香料迥异的颗粒。她心中微动。景明这孩子对气味、味道的敏感,她是深有体会的。之前月饼馅、孔雀水,都因他察觉异味而揭出大案。这香囊……

她接过香囊,仔细闻了闻。混合的药材香气中,确实隐约有一丝不协调的、过于甜腻沉闷的气息。她又捏起几粒暗红色颗粒单独嗅了嗅,那股甜腻辛辣的闷浊感更加明显,连她也觉得有些不适。

“容嬷嬷,去太医院,传周太医,即刻过来!要快!”太后神色凝重起来,沉声吩咐。她想起那“龙涎瑞”是外邦新贡之物,来历虽明,但中间经手环节众多……

周太医匆匆赶来,虽已夜深,但见太后深夜急召,心知必有要事。太后将香囊及那些暗红色颗粒交给他,并说了萧景明的反应。

周太医不敢怠慢,先是以银针等常规方法检验,并无毒物反应。但他经验老到,又精通药理,仔细嗅闻、观察、甚至取了一粒在灯下烧灼细察后,脸色渐渐变得极为难看!

“太后!”周太医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此……此物绝非‘龙涎瑞’!若老臣所辨无误,此乃产自南疆十万大山深处、极为罕见的‘迷魂草’之籽!”

“迷魂草?”太后凤目一凛。

“正是!”周太医额上见汗,“此草籽本身并无剧毒,甚至微量可入药镇痛。但其籽实焚烧或长期佩戴散发之气味,却有一种奇特的效力——可轻微扰乱人之心神,令人产生烦躁、心悸、多梦、精神恍惚之感。若剂量大或长期接触,于成人或致判断迟缓、精神萎靡;于气血未定、心神稚嫩的孩童……轻则夜惊啼哭、厌食乏力,重则可能……可能损及神智根本,导致呆傻之症!”

“轰——!”

太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灌到脚底,瞬间手脚冰凉!损及神智根本?呆傻之症?!

这哪里是什么“宁神静气”的奇香?这分明是杀人不见血、专损孩童心神的阴毒之物!目标是谁?谁会把这样歹毒的东西,掺入要赐给太子、甚至可能赐给其他宗室孩童的香囊之中?!

她猛地看向萧景明,小家伙正因为深夜被吵醒和那股难受的气味而显得蔫蔫的,靠在她身边,小脑袋一点一点。想到他昨夜因佩戴此香囊而辗转难眠、胸口发闷的情景,太后心中后怕如同惊涛骇浪!若非这孩子天性敏感,察觉不适,又自己剪开香囊找出异常,若是他再戴几日,甚至若这香囊被赐给其他年幼的宗室子弟……

后果不堪设想!

“查!给哀家彻查到底!”太后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后怕而微微发抖,却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这‘龙涎瑞’从何人手中采购,经手何人检验,入库、出库、分装,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都给哀家挖出来!哀家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将这等魑魅魍魉之物,送到太子枕边!”

“臣(奴婢)遵旨!”周太医和容嬷嬷齐声应道,皆感事态严重至极。

一场比“孔雀水”案更加阴损、更加针对太子本人的秘密调查,在深夜里悄然展开。

内卫府与慎刑司联手,效率极高。顺着“龙涎瑞”的采购单子,很快锁定了内务府一位姓钱的采办管事。此人负责此次南海香料的采购。严刑之下,钱管事招认,所谓“龙涎瑞”确系假冒,真正的龙涎香价昂难得,他便以次充好,混入了一些价格低廉的“南疆奇香”以牟取差价。至于这“南疆奇香”具体为何物,他坚称不知,只道是香料商人打包售卖。

再查那香料商人,早已离京,踪迹难寻。但内卫府何等手段?循线追踪,发现那商人在离京前,曾与京中一位皇商的管家秘密会面。而那位皇商,其长女正是宫中一位姓吴的嫔妃!此妃入宫多年,一直无子,性情乖僻,因太后疼爱太子,宫中多有流言,说其曾酒后抱怨“黄口小儿,何德何能”云云。

线索至此,虽无直接铁证证明吴嫔指使,但其娘家与假冒“龙涎瑞”、掺入“迷魂草”籽的香料商人有关联,而她本人又对太子心存嫉恨,动机与条件皆备!

太后看着暗卫呈上的密报,脸上如同结了一层寒冰。她甚至没有传唤吴嫔对质,直接下旨:“吴氏,心术不正,言行失德,即日起褫夺封号,打入冷宫!其父兄,罢官夺爵,流放三千里!内务府钱姓管事及一干涉事人等,一律处斩!所有已分发的、内含‘异香’之香囊,即刻追回销毁!”

懿旨一下,宫中再次震动。吴嫔哭喊着被拖入冷宫,其娘家瞬间树倒猢狲散。内务府上下噤若寒蝉,清洗在所难免。而各宫各府,也慌慌张张地将才戴了一两日的“新款”香囊上交,唯恐沾染祸事。

一场原本喜庆祥和的端阳节,再次被阴谋的阴影笼罩。

慈宁宫里,所有可疑的香囊都被清理一空,换上了由周太医亲自监督配制、绝对安全的传统“五毒”香囊,气味清苦,却让人安心。

萧景明似乎对昨夜的事情还有些印象,看着宫人将那些漂亮的“老虎”香囊拿走,小声问太后:“皇祖母,那个香香……是坏的吗?”

太后将他搂在膝上,温声道:“那不是真正的香香,是被坏人弄脏、变坏的东西。就像好吃的点心,如果掉在地上沾了土,就不能吃了。”

萧景明点点头,似乎明白了,又有些惋惜:“可是它本来很漂亮的……绣着小老虎。”

“以后皇祖母给景明做更好看、更安全的香囊。”太后承诺道,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余悸。连一个香囊都能被动手脚,这深宫之中,究竟还有多少防不胜防的暗箭,对准着她怀中的这个孩子?

“香香本来是让人舒服的,”萧景明靠在太后怀里,小声总结,带着孩童特有的、朴素的是非观,“变臭了,就不好了。人也是,变坏了,就不好了。”

太后闻言,心中一震,低头看着孙儿纯净的眼眸,久久无言。

是啊,香囊变臭了,可以扔掉。人呢?心变坏了,在这权力与欲望交织的深宫里,又该如何处置?

窗外,天光渐亮,端午的朝阳升起,驱散了昨夜的阴霾与惊怖。但太后知道,有些东西,就像那“迷魂草”籽的气味,一旦沾染,便难以彻底清除。她能做的,唯有更加警惕,将怀中这株幼苗,护得更加周全。

(第二十一章完)

下章预告:第二十二章荷花宴的“并蒂疑”

六月廿四,荷花生日。太后于太液池畔设“荷花宴”,邀宗室女眷赏荷。池中千荷竞放,其中一株罕见的“并蒂莲”尤为夺目,两朵粉荷同茎而生,娇艳欲滴,被视为祥瑞。宴间,萧景明在池边玩耍,眼尖地发现那株“并蒂莲”的两朵花,其中一朵的花瓣边缘,颜色似乎比另一朵略深,且靠近花心处,有一两片花瓣的纹理略显僵直,不像天然长成。他指着对陪伴的宫女说:“这朵花花,是不是受伤了?颜色不一样,花瓣也硬硬的。”宫女不以为意。宴后,太后令人将那株“并蒂莲”移入盆中,送至慈宁宫观赏。翌日,花匠在换水时,无意中发现那朵颜色略深、花瓣僵直的花,其花茎与主茎的连接处,有极细微的人工粘合痕迹!这竟是一朵以高超手法嫁接上去的假花!所谓“并蒂莲”祥瑞,实为伪造!太后惊怒,严查之下,发现是宫中某位一心讨好太后、欲借此“祥瑞”邀宠固位的嫔妃,暗中命人伪造,企图营造“吉兆”,却因手艺未臻完美,被萧景明看出了颜色和质地的细微差别。一场精心炮制的“祥瑞”骗局,因孩童对自然造物的敏锐观察而戳破。萧景明得知后,看着那朵被取下的、已然萎蔫的假花,小声说:“皇祖母,花花还是自己长出来的好看。粘上去的,不长久,也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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