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娃三岁半,替父守江山:第22章 荷花宴的“并蒂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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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荷花宴的“并蒂疑”

六月廿四,荷花生日。

太液池畔,暑气被粼粼水波和接天莲叶驱散了大半,只余下阵阵荷风,送来沁人心脾的清香。千顷碧波之上,粉荷、白荷亭亭玉立,或含苞待放,或嫣然盛开,在阔大如盖的翠叶掩映下,宛如瑶池仙子,风姿绰约。

今年的荷花开得似乎格外好。为应“荷花生日”的景,太后下旨在池畔水榭设“荷花宴”,邀请在京的宗室女眷、诰命夫人入宫赏荷,品莲蓬,剥莲子,饮荷叶茶,共度一个风雅的夏日午后。

萧景明自然也来了。太后怜他年幼,在宫中无甚玩伴,便允他在嬷嬷太监的看护下,在池边安全处玩耍。他对满池荷花兴趣盎然,尤其是那朵被宫人们特意用红绸带在岸边圈出一小片水域、重点保护起来的珍品——一株罕见的“并蒂莲”。

此莲茎干粗壮,高出周遭荷丛一头,顶端并蒂而生两朵粉荷,大小相若,姿态相仿,花瓣重重叠叠,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宛如一对双生姊妹,相依相偎,美得惊心动魄。宫中已多年未见此等奇景,被视为大大的祥瑞,预示皇室和谐,福泽绵长。宫人们路过,无不驻足赞叹。

萧景明也被这“双生花”吸引了,蹲在红绸带外围,托着腮,看得目不转睛。他记得太傅说过,并蒂莲很难得,是上天赐予的吉祥。他觉得这两朵花确实很漂亮,比池子里别的花都好看。

看着看着,他那双总是能发现细微不同的眼睛,却渐渐察觉到一丝异样。

这两朵花,乍看一模一样,但看得久了,似乎……又有些不同?

左边那朵,花瓣的颜色是均匀的、通透的粉,从瓣尖到瓣根,由深渐浅,过渡自然,像是用最上等的胭脂晕染而成。花瓣的形态也舒展流畅,边缘带着天然的、极细微的卷曲,迎着光,能看见清晰的、如同丝绸般的脉络。

而右边那朵……花瓣的颜色,似乎整体比左边那朵要深一点点?不是那种鲜活的粉,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更奇怪的是,靠近花心处的几片花瓣,边缘显得异常平直,少了那种天然的柔美弧度,甚至……摸上去(萧景明只是隔空比划,并未触碰)可能会觉得有点硬?不像花瓣,倒有点像……像宫里过节时,用彩纸或绸子扎的假花?

而且,右边那朵花,在微风中摇曳的姿态,似乎也和左边那朵略有不同。左边那朵随风轻摆,灵动自然;右边那朵却好像……有点滞涩?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牵绊着,不那么自如。

是错觉吗?还是离得远,看不清楚?

萧景明站起身,小手指着那朵他觉得有点奇怪的花,对身边伺候的宫女说:“你看,那朵花花,颜色是不是比旁边那朵深一点点?花瓣那里,好像也有点硬硬的,不像真的。”

宫女顺着他指的方向仔细看了看,笑道:“殿下,并蒂莲本就难得,两朵花长得略有差异也是有的。许是光照角度不同,看起来颜色深浅不一。至于花瓣,离得远,看不真切,想必是极好的。”她并未将孩童的疑惑当真,只觉得是小孩子眼尖,看出了些无关紧要的差别。

萧景明“哦”了一声,但心里那点小小的疑惑并未消散。他又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右边那朵花不自然。可周围所有人都说这是祥瑞,是大吉之兆,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荷花宴在荷香与笑语中顺利进行。太后兴致颇高,对那株“并蒂莲”也赞不绝口,甚至对身边的女眷们笑言:“此等祥瑞现于宫中,乃是祖宗庇佑,天下太平之兆。”

宴席将散时,太后见萧景明似乎对那株并蒂莲格外留恋,便吩咐宫人:“去,小心些,将那株并蒂莲连根带泥移入大缸,送至慈宁宫廊下,让太子也能时时观赏。”

这是莫大的恩宠。宫人们领命,立刻唤来最富经验的花匠太监,乘着小舟,极其小心地将那株“祥瑞”连同一大块塘泥挖出,移入一个早已备好的、盛满清水和肥沃湖泥的硕大青花瓷缸中,稳稳当当地抬回了慈宁宫,安置在通风荫凉的回廊下。

萧景明很高兴,这样他就能天天看到“双生花”了。他围着瓷缸转了好几圈,看看左边那朵,又看看右边那朵,心里的那点异样感依旧存在,但或许是自己多心了吧?

翌日清晨,萧景明起身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廊下的并蒂莲。经过一夜,两朵荷花在晨光中愈发娇艳,露珠在花瓣上滚动,晶莹剔透。但萧景明凑近了仔细看,越发觉得右边那朵花的花瓣质地可疑,颜色也依然比左边的深暗。

就在这时,负责照料宫中花草的老花匠提着水壶来给荷花添水、检查。他是几十年的老把式,眼神毒辣。他一边用小木棍轻轻拨弄着荷叶,检查有无虫害,一边习惯性地观察着花朵的状态。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两朵并蒂莲上时,起初也是满脸赞叹。但看着看着,他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放下水壶,蹲下身,几乎将脸凑到那朵颜色略深的荷花前,眯着眼睛,极其仔细地观察着花茎与主茎连接的部分,又轻轻用手指(极其轻柔)触碰了一下那几片显得僵直的花瓣边缘。

老花匠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起身,对着旁边侍立的小太监低语了几句。小太监脸色一变,连忙跑开了。

不多时,容嬷嬷陪着太后匆匆而来。老花匠迎上前,在太后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太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确定?”太后声音低沉。

“回太后,奴才侍弄花草一辈子,绝不会看错。”老花匠语气笃定,带着压抑的愤怒,“那朵花……花瓣质地、色泽、脉络,与真荷确有细微差别,尤其是近花萼处,有极不自然的接口痕迹,虽以高超手法掩饰,又以新鲜荷叶汁液涂抹遮盖,但仔细看,依旧能辨出人工粘合的破绽!这……这是一朵以假乱真的接花!”

“轰——!”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老花匠如此肯定的结论,太后心中仍是怒潮翻涌!祥瑞?并蒂莲?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有人以假花嫁接,伪造“天降祥瑞”,企图欺瞒于她,欺瞒天下!其目的何在?邀宠?固位?还是更深的图谋?

“给哀家仔细查验!”太后声音冰冷,“将那朵假花,小心取下来!哀家要看看,是谁有如此‘巧手’,敢在哀家眼皮子底下,行此李代桃僵之事!”

老花匠领命,取来特制的小银刀和镊子,在数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极其小心地操作。他先轻轻剥开假花底部用以伪装和固定的新鲜荷叶片,露出下面一小段被精心削切、涂了特制粘胶的花茎断口,与真正莲茎的连接处,果然有一圈极细的、颜色略深的胶痕!虽然处理得天衣无缝,几乎与茎秆颜色融为一体,但在放大镜和行家眼中,无所遁形!

老花匠用温热的湿布小心敷软胶痕,然后用银刀轻轻分离,最终,将那朵娇艳欲滴的粉荷,从真正的莲茎上取了下来。

假花离茎,失去水分供给,很快便开始肉眼可见地萎蔫、变色,不复之前的鲜活。而那被嫁接的断口处,也清晰地暴露出来,证实了这确是一朵以高超技艺、趁夜嫁接上去的假花!所用的假花,似乎是某种特殊处理的绢纱或薄蜡制成,几可乱真,但终究不是活物。

一场所谓的“天降祥瑞”,瞬间成了天大的笑话和欺君之罪!

太后看着那朵迅速枯萎的假花,和那株只剩下孤零零一朵真花的“并蒂莲”,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她怒极反笑:“好,好得很!连荷花都能造假!真是煞费苦心!给哀家查!这宫中,谁有这等手艺,谁能接触到这太液池的荷花,又是谁,能想出这等‘妙计’!”

彻查令下,宫中再次掀起波澜。很快,线索指向了司苑局(负责宫中园圃)一名以巧手著称的老太监,以及……宫中一位素来以恭顺温婉、擅长女红、颇得太后几分好感的刘嫔。刘嫔入宫数年,一直无宠,家族亦不显赫,近来却颇得太后青眼,时常召见说话。经查,那老太监早年曾受过刘嫔娘家恩惠,而伪造假花所需的特殊材料,也疑似通过刘嫔宫中的渠道流入。

动机?自然是伪造祥瑞,巩固圣眷,甚至可能借此谋求更多。毕竟,若太后深信此乃“吉兆”,对“进献”或“促成”此祥瑞之人,必有厚赏,其家族也可能因此受益。

真相水落石出,刘嫔与其同谋的老太监被拿下。面对铁证,刘嫔无可抵赖,哭诉自己只是一时糊涂,想讨太后欢心,绝无他意云云。

太后看着跪在脚下、涕泪横流、不断求饶的刘嫔,心中只有无尽的厌烦与冰冷。后宫女子争宠,手段层出不穷,她并非不知。但将手伸到象征国运天意的“祥瑞”之上,行此欺瞒诈骗之举,其心可诛!若此番得逞,日后还不知会弄出多少“祥瑞”、“异兆”,混淆视听,扰乱朝纲!

“刘氏,愚弄哀家,伪造祥瑞,欺君罔上,罪不可赦!”太后声音毫无温度,“褫夺封号,打入冷宫,非死不得出!其家族,削爵罢官,以儆效尤!司苑局涉事太监,杖毙!凡知情不报、协助隐瞒者,一律严惩!”

处置雷厉风行,毫不容情。一场精心炮制的“祥瑞”闹剧,以主谋者身陷冷宫、参与者毙命杖下而告终。

慈宁宫廊下,那株“并蒂莲”如今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朵真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倒更显清丽脱俗。那朵假花早已被清理,仿佛从未存在过。

萧景明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不太明白为什么有人要把假花粘上去,也不明白为什么皇祖母会如此生气。但他记得自己最初看到那朵花时的异样感。

“皇祖母,”他拉了拉太后的衣袖,小声说,“景明昨天就觉得那朵花有点奇怪,颜色不一样,花瓣也硬硬的……它是不是生病了?”

太后低头,看着孙儿清澈不解的眼睛,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她弯腰,将萧景明抱起,走到廊下,指着那朵真正的荷花:“不,它没有生病。生病的是把它粘上去的人的心。真的东西,自己长出来,有根有叶,有生命。假的东西,粘得再像,也是死的,长久不了。”

萧景明似懂非懂,他看着那朵沐浴在阳光下的、生机勃勃的真荷花,又想起那朵迅速枯萎的假花,点了点头:“嗯,粘上去的,不好看,也会疼。花花自己长出来的,才好看,才香。”

孩童的话语,简单却直指本质。太后将他搂紧,望向廊外明净的天空。是啊,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这宫中的繁华与心计,何尝不是如此?多少虚情假意,多少矫饰伪装,如同那朵假花,一时或可乱真,但终究经不起时光和真相的检验。

“景明说得对,”太后低声自语,“真的,才是好的。”

只是,这深宫之中,朝堂之上,又有多少人,能守住本心,只做那朵“自己长出来”的真花呢?

(第二十二章完)

下章预告:第二十三章秋狩场的“惊马记”

秋高气爽,皇家于京郊围场举行秋狩。少年宗室、武将子弟皆欲一展身手。太后携萧景明观礼。围场中,一匹毛色光亮、神骏非凡的西域骏马,被作为头彩,赏赐给狩猎成绩最佳者。众人跃跃欲试。然而,当一名年轻武将骑上此马,正准备奔驰时,一直安静观看的萧景明,忽然拽了拽太后的衣袖,指着那匹马的耳朵,小声急道:“皇祖母,那匹大马的耳朵,为什么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它是不是害怕?还是耳朵疼?”众人望去,那马双耳本应警惕直立,此刻却是一只微竖,一只明显无力地耷拉着,显得颇为怪异。骑手不以为意,认为马匹初到陌生环境紧张。萧景明却坚持:“可是,它刚才牵出来的时候,耳朵都是竖着的!是上了鞍子之后,一只耳朵才耷拉下去的!”太后心疑,命人暂停,唤兽医详查。兽医仔细检查,骇然发现那匹骏马的耷拉耳内,竟被人以极细银针刺入耳道深处!此针不会立刻致命,但会随着马匹奔跑颠簸,越刺越深,最终导致马匹剧痛发狂,届时骑手猝不及防,非死即伤!下毒手者,意在谋害有望夺魁的年轻武将(其父是太后新政的得力支持者)。若非萧景明对马匹神态的细微变化观察入微,一场“意外”惊马事故几乎不可避免。秋狩场风云突变,暗藏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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