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娃三岁半，替父守江山：第20章 百兽园的“孔雀泪”
第20章 百兽园的“孔雀泪”
五月初，立夏刚过。
宫中的百兽园，向来是萧景明最爱去的地方之一。这里豢养着各地进贡的珍禽异兽，虽不及前朝鼎盛时规模宏大，却也颇具气象。有来自西域的汗血宝马，有岭南进献的斑斓孔雀，有北方雪原的白狐，甚至还有一匹据说能通人言的绿毛鹦鹉。对于年方四岁的萧景明来说，这里比任何精巧的玩具都有趣。
近来，他最挂心的，是新近由南疆某部落进贡的一对蓝孔雀。雄孔雀尤其神骏，脖颈是华贵的宝蓝色，覆羽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长达丈余的尾屏，一旦展开，宛如一把缀满了“眼睛”（尾翎末端的眼状斑）的碧绿金翠巨扇，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萧景明第一次见到它开屏时，惊得小嘴都合不拢，围着笼子转了好几圈，自此便成了百兽园的常客，隔三差五就要央求太后或容嬷嬷带他去看“大鸟鸟开花花”。
然而，最近几次去，萧景明总觉得那只雄孔雀有些不对劲。往日里它总是昂首挺胸，在笼中优雅踱步，不时抖动尾羽，发出低沉的鸣叫。可这几日，它却总是恹恹地蹲在栖木上，华丽的宝蓝色羽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显得灰扑扑的，连那引以为傲的长长尾翎，似乎也有些凌乱，光泽黯淡，甚至……萧景明眼尖地发现，笼子角落里有几根脱落下来的、色泽暗淡的尾翎。
“嬷嬷，大鸟鸟是不是生病了？它都不开花了。”萧景明扒着笼子，小脸上满是担忧。
负责照料这对孔雀的是个姓李的老太监，闻声连忙躬身解释：“回太子殿下，这孔雀自南疆来，许是水土还有些不服，加上近日天气多变，故而精神有些不济。奴才已禀明总管，正用上好的粟米拌了蛋黄，并添加了些提神醒脑的香料调养，过些时日便好了。”
萧景明“哦”了一声，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在笼子外面，托着腮，仔细地观察着那只萎靡的雄孔雀。孔雀偶尔会低头，去啄食槽里的粟米，也会走到笼子另一头，在一个白玉雕成的小浅碗里喝水。
看着看着，萧景明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饮水用的白玉碗上。
碗里的水，似乎……不太清澈？
百兽园的用水，向来是从宫中最好的泉眼挑来，清澈甘冽。可这碗里的水，在日光映照下，表面却似乎浮着一层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彩色油光？像是雨后天边那种极淡的虹彩，又像是滴了油在水面上晕开的痕迹。而且，水的颜色，似乎也比寻常的清水要深一点点，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淡黄。
“李公公，”萧景明指着那水碗，问，“孔雀喝的水，怎么看起来怪怪的？上面有彩色的油花花。”
李太监凑近看了看，不以为意地笑道：“殿下眼力真好。这是奴才按方子添加的、专门给珍禽调理肠胃、提亮毛色的香料，是用好几味草药和花露熬制的，故而水色略深，有些油光也是正常的。这可是好东西，寻常鸟儿还喝不上呢。”
香料？萧景明记得皇祖母有时候也会在水里放花瓣或者香草，但水是清的，香香的，没有这种油花花。
他心里存了疑，趁着李太监转身去清理食槽的功夫，他飞快地伸出小手指，在白玉碗的水面上极快地蘸了一下，然后迅速将指尖放进嘴里尝了尝。
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瞬间在舌尖化开——苦！涩！还有一股……像是生锈的铁器泡在水里很久之后的那种铁锈腥气！绝对不是香料该有的味道！比他以前生病时喝的最苦的药汤还要难喝！
“呸呸！”萧景明连忙将嘴里那一点点水吐在地上，小脸皱成了一团。
李太监听到动静，回头看见，吓了一跳：“哎哟我的小殿下！您怎么……这水可不能乱尝啊！”
“这水不好喝！”萧景明小脸严肃，指着水碗，“苦苦的，涩涩的，还有铁锈味！孔雀肯定不爱喝这个！喝了会生病的！”
李太监只当是小孩子胡闹，尝了怪味撒娇，赔着笑道：“殿下，良药苦口嘛，这调理的汤水自然不如蜜水甘甜。孔雀喝了，对身体好。”
萧景明却固执地摇摇头，他觉得孔雀精神不好，肯定和这难喝的水有关系。但他年纪小，说不过大人，只能闷闷不乐地被容嬷嬷带走了。
回宫的路上，他越想越觉得那只孔雀可怜。那么漂亮的大鸟，却要喝那么难喝的水。他自己生病不想喝苦药时，乳母总会偷偷给他一点蜂蜜兑在水里，甜甜的，就好喝多了。
过了两日，萧景明又惦记起那只孔雀，求着容嬷嬷再带他去看看。这一次，雄孔雀的情况似乎更糟了。它几乎完全不再走动，蜷在笼子角落，连眼睛都半闭着，宝蓝色的羽毛失去了所有光彩，尾翎脱落得更多了，地上散落了一片。那只雌孔雀也显得焦躁不安，在旁边不停踱步，发出低低的哀鸣。
李太监也急得团团转，说已经加大了“香料”的剂量，还喂了太医开的药丸，可不见好转。
萧景明看着孔雀可怜的样子，心里难受极了。他趁李太监和容嬷嬷说话没注意，悄悄把自己带来的、装着温水的小巧银壶（他出门玩耍时备着喝的水，里面加了一点点蜂蜜）打开，踮起脚，飞快地往孔雀那个白玉饮水碗里，倒进去了小半壶。
甜甜的水，应该比苦苦的水好喝吧？喝了甜甜的水，大鸟鸟是不是就能好起来了？他天真地想。
做完这一切，他像没事人一样，跟着容嬷嬷回去了，心里还暗暗期待，下次来看，孔雀就能精神起来。
然而，翌日清晨，萧景明还未起身，百兽园那边就传来了惊慌失措的消息——那对蓝孔雀，尤其是雄孔雀，昨夜突然病情加重，口吐白沫，抽搐不止，眼看就要不行了！李太监连滚爬爬地跑到慈宁宫外请罪兼求救。
太后闻讯，也是吃了一惊。这对蓝孔雀是南疆部落诚心进献的祥瑞，若在宫中暴毙，不仅可惜，传出去也于两国邦交有碍。她立刻传了最擅长医治禽兽的太医前往。
萧景明听到消息，小脸煞白，扯着太后的衣角，声音都带了哭腔：“皇祖母，大鸟鸟……大鸟鸟是不是喝了我给的水才病的？景明只是想让它喝点甜的……”他以为是自己的蜂蜜水害了孔雀。
太后忙安抚他：“莫急，太医去看过了才知道。”
太医急匆匆赶到百兽园，仔细检查了奄奄一息的孔雀，又查验了食槽、水碗等物。当查验到那个白玉饮水碗时，太医的神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他取出一根特制的银针，探入碗底残留的水渍中，片刻后取出，银针并未变黑，但他又用鼻子嗅了嗅，眉头紧锁。
“这水……有问题。”太医沉声道，“并非寻常病害。取碗底残水，并孔雀呕出之物，速回太医院仔细验看！”
很快，更详细的检验结果呈报上来——在孔雀的饮水及呕出物中，均检出一种极其隐蔽、来自西南边陲的慢性植物毒素，名为“瘴木汁”。此毒无色无味（溶于水后略有异色异味，但极易被香料等掩盖），毒性极缓，禽兽服之，初时仅精神萎靡、毛羽失色，剂量累积或体质稍弱，便会逐渐衰竭而亡，症状类似水土不服或恶疾，极难察觉！
下毒！这是有人蓄意谋害进贡的珍禽！其目的，或是破坏南疆与大夏关系，制造事端；或是另有更深图谋！
太后勃然大怒！宫中竟又出此阴毒之事！而且目标竟是两只无辜的孔雀！
“查！给哀家彻查！这水从何而来！经手何人！那所谓的‘香料’方子，又是谁提供的！”太后凤目含煞，“百兽园上下，所有人等，一体拘拿审问！”
然而，太医在禀报时，却提到了一个蹊跷之处：“……据微臣验看，孔雀体内毒素累积已有一段时日，按理说早该毒发。但奇异的是，在最后一次饮水中，毒物浓度似乎被意外稀释，且混杂了少量蜂蜜……正是这稀释与蜂蜜的些许解毒缓和之效，延缓了毒发，为救治争取了至关宝贵的时间！否则，此刻孔雀恐怕早已……”
稀释？蜂蜜？
太后猛地看向一旁因为害怕和自责而蔫头耷脑的萧景明。
“景明，”太后拉过他，声音放缓，“你昨日去百兽园，是不是往孔雀的水碗里倒了你的蜂蜜水？”
萧景明红着眼圈，点点头，小声道：“嗯……景明看它喝苦苦的水，可怜……就想让它喝点甜的……皇祖母，是不是景明害了它？”
“不！”太后将他搂紧，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庆幸，“恰恰相反，景明，是你救了它！是你倒进去的蜂蜜水，意外稀释了坏人下的毒，保住了孔雀的性命！”
萧景明愣住了，眨巴着泪眼，没太明白。
太医的发现和萧景明的“无心之举”，为查案提供了明确方向。很快，暗卫便顺着“香料方子”和“水源”两条线，查到了负责百兽园采买的一个小管事身上。此人不久前曾因克扣兽园用度、中饱私囊被李太监告发，受了杖责，怀恨在心。他不知从何处弄来了这“瘴木汁”，又买通了负责调配“香料”的小太监，将毒汁混入所谓的“提神香料”中，每日少量添加进孔雀饮水，意图让孔雀“缓慢病死”，既可报复李太监（照料不力之罪），又可制造事端，其心可诛！
人赃并获，无可抵赖。小管事和同谋的小太监被当即拿下，严刑拷问，揪出其背后或许还有更深层次的指使，暂且不提。
而那对蓝孔雀，经过太医全力救治，又彻底更换了饮食饮水，精心调养，终于渐渐缓了过来。尤其是雄孔雀，虽然尾翎脱落大半，元气大伤，但性命总算保住了，假以时日，或可再生华羽。
一场针对外邦贡品的阴毒算计，因萧景明一时孩童心性的怜悯与对“水味”的敏感（尝出怪味），以及一次天真却歪打正着的“投喂”（稀释毒素），而被彻底挫败。
孔雀转危为安的消息传来，萧景明终于破涕为笑。但他心里，却还记挂着另一件事。
这日，他陪太后在御花园散步，看到池中游鱼，忽然仰头问：“皇祖母，孔雀是因为喝了脏水、坏水才生病的，对不对？”
太后点头：“是啊，水不干净，里面有坏东西。”
萧景明皱着小眉头，认真地说：“那人呢？人喝了不干净的水，是不是也会生病？就像景明有时候贪玩喝了生水，肚子会疼一样。”
孩童无心的一句类比，却像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太后脑中某个一直隐隐存在、却未曾深究的疑虑！
水！京城百万军民，皇宫上下，每日饮用的水！
近年来，宫中乃至京城某些区域，时不时有零星的、不明原因的腹泻、乏力病症，太医多归咎于时气或饮食不洁。但若是有心人，在供应皇宫或部分重要官邸的饮用水源中，长期投入微量的、不致命却损人健康的污物呢？
这绝非杞人忧天！连孔雀的饮水都有人能动手脚，何况人乎？而且手段可以更加隐蔽！京城水系复杂，若在某处泉眼或输水管道做手脚……
太后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容嬷嬷！”太后立刻停下脚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传哀家密旨，着内卫府最可靠之人，秘密彻查供应皇宫及三品以上官员府邸的所有饮用水源！从源头泉眼，到输水渠道，到各家水井，尤其是御用的几处玉泉山泉眼，给哀家一寸一寸地查！水质、沿途、看守人员，任何可疑之处，立即报来！记住，要绝对秘密！”
“是！”容嬷嬷深知事关重大，领命匆匆而去。
萧景明看着皇祖母突然变得严肃的脸色，有些不安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太后回过神，低头看着他纯净担忧的眼睛，心中一软，蹲下身与他平视，温声道：“景明提醒了皇祖母一件很重要的事。水是生命之源，喝进肚子里的东西，一定要干干净净的。皇祖母会让人把所有的水都查清楚，让大家都喝上干净的水，不生病。”
萧景明用力点头，小脸上露出笑容：“嗯！干净的水，甜甜的，好喝！”
太后将他抱起，望向远处宫墙外隐约可见的西山轮廓。那里，正是皇家御用泉水的主要来源。
一场可能危及整个宫廷乃至京城部分权贵健康的、更加隐蔽和广泛的潜在危机，因为一个孩童对孔雀的怜悯和对“脏水生病”最朴素的认知，被提前敲响了警钟。
百兽园的孔雀活了下来，但由此引发的，对饮用水安全的全面秘密审查，却刚刚开始。谁也不知道，这池看似平静的深水之下，会不会真的藏着某些更加骇人的“污浊”。
（第二十章完）
下章预告：第二十一章端阳节的“五毒香”
端午将至，宫中依例制作“五毒”香囊（内装雄黄、朱砂、香料等），分赐各宫及宗亲近臣，用以辟邪驱虫。今年内务府新得了一种异域奇香，加入香囊中，气味独特持久，颇受喜爱。萧景明也得了一个，挂在床头。夜间，他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那香囊散发的气味让他头晕，胸口发闷。他爬起来，将香囊取下来，打开一看，里面的香料除了常见的几样，还有一种从未见过的、颜色暗红、质地坚硬的颗粒，闻之头晕更甚。他将香囊拿给太后看，说香香让他不舒服。太后起初以为他孩童敏感，但见其神色确有不妥，便召太医查验。太医仔细分辨，骇然发现那暗红色颗粒并非香料，而是产自南疆密林、极为罕见的“迷魂草”籽，焚烧或佩戴会散发极淡异味，久闻可致人精神恍惚、心悸多梦，于成人或影响不大，但对体质敏感、心神未定的孩童，危害尤甚！经查，这批“异域奇香”的采购经手人，与宫中某位一直无子、对太子心存嫉恨的嫔妃娘家有千丝万缕联系。一场针对太子心神健康的阴损算计，因萧景明自身对气味的排斥而暴露。太后震怒，将涉事嫔妃打入冷宫，其家族亦受牵连。而萧景明看着被撤下的香囊，心有余悸地对太后说：“皇祖母，香香本来是让人舒服的，变臭了，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