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娃三岁半,替父守江山:第11章 生辰礼的“干坤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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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生辰礼的“干坤袋”

四月中,春深似海。

东宫内外,一派喜庆忙碌。太子殿下萧景明的四岁生辰就要到了。这虽非整寿,但因着太后宠爱,加之朝堂内外对这位小太子日益增长的关注与好奇,这次的生辰竟也办得颇有规模。各地官员、勋贵世家、乃至嗅觉灵敏的富商巨贾,早早便将精心准备的贺礼送入了宫中。

东宫偏殿临时辟出的库房里,贺礼堆积如山。赤金打造的长命锁、羊脂玉雕的麒麟瑞兽、整块紫檀木镂空的九层宝塔、镶嵌着拇指大东珠的珊瑚盆景……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了人的眼。更有那心思灵巧的,送来会自己走路的木牛流马、能唱简单曲调的西洋八音盒、绘着栩栩如生故事的走马灯,都是哄孩童开心的新奇玩意儿。

太后亲自带着萧景明来看这些贺礼,让他挑喜欢的留下玩赏,其余的登记入库。萧景明被容嬷嬷抱着,小脑袋转来转去,大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他对那些沉甸甸的金玉兴趣不大,倒是多看了几眼会动的玩具,但也仅限于“多看一眼”。

直到他走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目光被一个青布缝制、看起来颇为朴素的小袋子吸引了。

那袋子只有成人巴掌大小,针脚细密,形制普通,唯一特别的是袋口用同色丝线绣着一圈极简的云纹。进献者附上的礼单注明:“江南苏记进献‘百宝囊’一件,乃家传匠人以秘法缝制,看似小巧,内藏乾坤,可纳常物十倍而不显。”

“皇祖母,这个袋子……”萧景明指着那青布囊,声音里带着疑惑,“它真的能装好多东西吗?看起来好小。”

太后示意宫人将袋子取来。入手轻飘飘,空空如也。她递给萧景明:“景明自己试试?”

萧景明接过袋子,小手摸了摸,布料厚实柔软。他好奇地打开袋口,朝里看了看,黑乎乎的,似乎没什么特别。他想了想,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块随身带着、用油纸包好的松子糖,塞了进去。

袋子微微鼓起一个小包。

他又从旁边拿起一个金裸子(宫人准备的压岁金锞子,花生大小),塞进去。

袋子似乎……没什么变化?那个鼓起的小包依旧那么大。

萧景明来了兴致,他挣扎着从容嬷嬷怀里下地,蹬蹬蹬跑到旁边,拿起他的小弹弓(阿虎给他做的,紫檀木柄,牛筋弦),又抓起几颗圆润的玛瑙棋子(他最近在学的一种棋),一股脑往袋子里塞。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巴掌大的青布袋子,就像一个无底洞,将弹弓、棋子、金裸子、松子糖全部“吞”了进去,袋身却只是微微鼓起,远没有达到被撑得变形的程度。萧景明用手掂了掂,分量增加了,但体积的控制简直不可思议!

“哇!”萧景明睁大了眼睛,小脸上满是惊奇,“真的装进去了!还不鼓!”他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立刻爱上了这个“百宝囊”。也不管其他琳琅满目的礼物了,抱着他的新宝贝,爱不释手地研究起来,小手指在袋口绣的云纹上摸来摸去,试图找出“乾坤”的秘密。

太后见他喜欢,便由着他去。这孩子对金银珠宝兴趣缺缺,倒是对这奇巧实在的物件上心,也是难得。

自那以后,萧景明日日将那“百宝囊”带在身边。他把自己的小零碎——吃剩的糖块(用油纸包好)、光滑的鹅卵石、彩色丝线、甚至一片他觉得很漂亮的树叶——都往里面塞。袋子仿佛真有魔力,总能妥帖地容纳,并且不会让里面的东西互相挤压损坏(内部有精巧的分隔和支撑结构)。他时常打开袋子,像寻宝一样清点自己的“收藏”,乐此不疲。

这日,户部尚书钱益谦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脚步沉重地来到慈宁宫求见。他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卷宗,脸色灰败,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太后,”钱尚书行礼后,声音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南方三州今春税银,共计一百二十万两,分三批由官军押解进京。第一批四十万两,于长江水道遭水匪突袭,虽击退匪徒,但损失银箱五口,计银八万两;第二批四十万两,走陆路官道,在鹰愁峡遇伏,匪徒利用地形,以滚木礌石阻路,劫走银车三辆,计银六万两;第三批……第三批尚未启运,押运官便接到恐吓信,声称若敢出城,必叫其车毁人亡……如今,税银堆积州府银库,不敢妄动,而朝廷各处等银急用……臣、臣实在是……”

钱尚书说着,声音都有些哽咽。接连的劫案,巨大的损失,匪徒的猖獗与神出鬼没,还有背后可能涉及的更深层问题(是否有内鬼?是否与地方势力勾结?),压得这位户部当家几乎喘不过气。朝廷威严受损,国库雪上加霜,他这个尚书,难辞其咎。

太后听着,眉心越蹙越紧。南方的税银,是国库重要的收入来源。接连被劫,绝非寻常匪患那么简单。这背后,恐怕又涉及到清理漕运、仓储后,触动的某些利益集团的疯狂反扑,或是新的势力在趁火打劫。

“匪徒如此嚣张,当地驻军、官府是做什么吃的?!”太后声音冰冷。

“回太后,匪徒皆着黑衣,蒙面,行动迅捷,熟悉地形,一击即走,绝不多留。所用兵器亦非寻常山贼所有……地方上怀疑,恐有退役官兵或……或某些私下蓄养的死士参与。”钱尚书低声道,这话背后的含义令人不寒而栗。

殿内气氛沉重。剿匪需时,税银转运却不能停。如何保证这白花花的银子,能平安穿越千里,抵达京城?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坐在太后脚边小锦墩上、正低头专心鼓捣着那个青布“百宝囊”的萧景明,似乎被钱尚书的愁苦语气吸引了,抬起了小脸。

他看看一脸愁容、几乎要老泪纵横的钱益谦,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能装下许多零碎却依然扁扁的袋子,小脑袋瓜里,不知怎的,就把“很多很多银子不好带、容易被抢”和“袋子小小却能装很多东西”联系了起来。

他放下袋子,爬下锦墩,蹬蹬蹬跑到钱益谦面前,伸出小手,扯了扯钱尚书绣着孔雀补子的袍袖。

钱益谦正沉浸在巨大的焦虑和请罪的惶恐中,冷不丁被拽,低头一看,是太子殿下,连忙躬身:“殿下……”

萧景明仰着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真的困惑,他举起自己那个青布囊,声音清脆地问:“钱爷爷,你说的那些银子,是不是很大很大,一箱一箱的,好多好多人抬着,走路轰隆隆的,所以坏人才容易找到,容易抢呀?”

钱益谦一愣,下意识点头:“是……税银皆是五十两一锭,装箱运输,目标确实显眼,匪徒……”

萧景明打断他,晃了晃手里的“百宝囊”,一脸“我有好办法”的表情:“钱爷爷,你看我的袋子!它看起来小,可是能装下景明的弹弓、糖糖、金豆豆,好多东西呢!一点也不鼓!”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好让大人明白他的“好主意”:“那些银子……能不能也……也变成小小的、薄薄的?就像……就像阿虎上次给我包糖的、亮晶晶的油纸一样?把银子变成一张漂亮的纸,上面画上花花和皇祖母的印章,然后,一张纸就能代表好多好多银子!这样,送银子就不用抬大箱子啦,把它叠起来,放在我的小袋子里,嗖的一下就能带走了!坏人看不见箱子,就不知道有银子,就不会来抢啦!”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妙,眼睛亮晶晶的:“或者……或者更简单!让钱庄里很厉害的叔叔帮忙!谁有银子,就在钱庄叔叔的大本本上画个勾勾,记下来‘某某某存银子一百两’。然后,这个人要去别的地方买东西,不用真的搬一百两银子过去,只要让那边的钱庄叔叔看看本本,知道他有这个勾勾,就可以给他东西啦!银子……根本不用搬来搬去呀!就在本本上画画勾勾、改改数字就好啦!这样,坏人在路上等啊等,怎么也等不到银子啦!”

童音清脆,逻辑天真,却像一道前所未有的闪电,劈开了钱益谦被传统思维和眼前困局死死束缚住的脑海!

薄薄的纸代替沉重的银锭?画着花纹印章的“银纸”?钱庄记账,凭据兑付?银子不动,只在账目上流转?

这、这、这……

钱益谦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仿佛魂魄都被震出了体外。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碎片化的信息、前朝某些短暂的尝试、民间钱庄小范围的汇兑业务、甚至于古老传说中的“飞钱”……与太子殿下这番稚气却石破天惊的话语猛烈碰撞、融合!

这不是异想天开!这或许……是一条前所未有的、能够彻底改变朝廷财政运转、降低运输风险与损耗、甚至加强中央集权的通天大道!

“殿……殿下……”钱益谦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猛地跪下,不是因为礼节,而是双腿实在发软,“您……您方才所言……薄纸代银……账目流转……可是指……类似‘交子’、‘会子’……不,不不,比那更完善、更……更由朝廷主导的……”

他语无伦次,激动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萧景明被他吓了一跳,后退一步,躲到太后腿边,小声说:“景明只是……只是不想让坏人抢走皇祖母的银子,也不想钱爷爷这么发愁……银子变成纸,或者就在本本上记着,不是就抢不走了吗?”

太后也完全怔住了。她虽不通具体财政,但执掌朝政多年,对钱粮之事的基本利害极其敏锐。景明这孩子随口说出的“办法”,乍听荒诞,可仔细一想内核——降低实体货币运输风险、提高流通效率、加强中央控制——这简直是直击当前困局的釜底抽薪之策!甚至其意义,可能远超解决眼前的税银被劫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看向激动得难以自持的钱益谦:“钱尚书,太子年幼,所言乃是稚子遐想。然其中‘便于携运’、‘凭信取兑’之意,或可斟酌。你户部与皇家钱庄,可据此思量,有无可行之法,以解当下之急,并利长远?”

这就是明确的鼓励和授意了!

钱益谦重重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嘶哑:“臣……臣明白了!臣这就去办!这就召集户部精英与钱庄大掌柜,连夜议定章程!太子殿下……真乃天降福星,启臣等愚钝啊!”

他几乎是踉跄着退出殿去的,背影都透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接下来的日子,户部官署和皇家钱庄总部灯火通明,彻夜不眠。钱益谦仿佛焕发了第二春,带着一群算盘打得劈啪响的能吏和深谙钱庄运作之道的掌柜,以萧景明那番“变银为纸”、“账目勾画”的童言为核心,参考前朝旧制与民间经验,疯狂地推演、完善着一个前所未有的计划。

他们讨论“银纸”(暂定名“宝钞”)的面额、样式、防伪标记(特意加入了只有皇家工坊能制作的复杂暗纹和特制朱砂印)、发行渠道、兑换机制、准备金制度……以及更重要的,如何与现有税收、俸禄、军饷体系对接,如何逐步推行而不引起市场剧烈动荡。

这期间,萧景明那个被他塞得鼓鼓囊囊、却依然不怎么显形的“百宝囊”,被钱益谦恭恭敬敬地“借”走了,就放在户部议事堂的主案上。每当争论陷入僵局,有人质疑此策过于冒险、匪夷所思时,钱益谦就会指着那个小小的青布囊,声音铿锵:“诸君请看!此囊方寸之间,可纳十倍之物而不彰!太子殿下以童稚之心,观此囊而思国事,提出‘化重为轻、变实为虚’之策!我等效命朝廷,食君之禄,岂能因循守旧,困死于笨重银箱之下,坐视匪徒劫掠、国库空虚?殿下已指明方向,我等要做的是将其变为可行之策,而非置疑其源!”

那小小的“百宝囊”,竟成了户部这场轰轰烈烈“改革”的精神象征和灵感来源。

两个月后,经过无数次测算、模拟和小范围试验,第一套方案终于成形。太后御览后,朱笔批准,先在遭受劫银最严重的江南三州及京城试点。

第一批“大夏皇家宝钞”正式诞生。纸张选用特制棉浆,挺括柔韧,印有精美的龙纹云饰,面额从一两到一百两不等,加盖户部、皇家钱庄及内府监制的多重防伪朱印。百姓可将税银或存银兑换成等额宝钞,凭钞可在指定钱庄兑取现银,或直接在参与试点的官营场所、缴纳赋税时使用。同时,户部建立起一套初步的异地汇兑记账系统。

起初,民间不免疑虑观望。但朝廷以信誉担保,兑付及时,加之宝钞确实轻便易携,免去了搬运沉重银两的麻烦和风险,尤其是对于那些需要长途行商的商人而言,诱惑巨大。试点区域很快接受了这种新事物。

而效果立竿见影。南方税银不再需要大队官兵押运笨重银箱,各州府只需将兑换成的宝钞封存,由驿卒快马递送即可,安全性和效率大大提高。匪徒在官道上守候多日,再也等不来“轰隆隆”的银车,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数月后,初步统计结果显示,试点区域内,税银运输损耗(包括被劫、自然损耗、押运成本)下降了七成以上!商业流通似乎也因货币轻便而活跃了些许。

满朝哗然!赞誉之声鹊起。钱益谦成了“理财能臣”,而所有人都知道,这改变了一国财政运作方式的奇策,最初的灵感,来自于一个四岁孩童把玩布袋时的天真话语。

户部将试行的“皇家宝钞”中,编号为“甲字零零零壹”的第一张(面额一两),精心装裱起来,连同那个已经被萧景明玩得有些旧了的“百宝囊”,一起恭恭敬敬地送回东宫,呈给太子殿下,以作纪念。

萧景明看着那张漂亮的“花纸”和自己熟悉的袋子,茫然地眨眨眼,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送回来的。他更感兴趣的是,户部工匠用第一批印制多出来的宝钞边角料,给他叠的一艘小巧玲珑、能浮在水上的纸船。

他拿着纸船,在太液池边玩得不亦乐乎。

钱益谦远远看着,对身边同僚感叹:“我等效死力、绞脑汁,不及殿下游戏之言。此非聪慧所能尽释,实乃……天意乎?”

一阵春风吹过,池边柳絮纷飞。那艘小小的宝钞纸船,在碧波中轻轻荡漾,载着谁也无法预料的未来,驶向深宫之外,更广阔的天地。

(第十一章完)

下章预告:第十二章太庙里的“风雨声”

夏至祭祖大典,太后携文武百官及萧景明至太庙祭拜。仪式庄严肃穆,进行至一半,晴朗天空骤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将祭坛上的香烛贡品吹得一片狼藉,甚至刮倒了象征国运的巨幅龙旗。百官惊惶,以为上天示警,不祥之兆。流言瞬间滋生:是否因太后女子临朝,或太子年幼,祖宗不悦?现场一片混乱。就在太后强自镇定,欲令仪式从简完成时,站在她身旁的萧景明,却忽然挣脱了嬷嬷的手,顶着狂风,踉踉跄跄跑到那面倒在地上的龙旗边,小手指着旗杆与地面接触处,大声喊道:“皇祖母!快看!蚂蚁!好多黑蚂蚁从旗杆下面的石头缝里跑出来啦!还有水!石头缝在往外冒水!”众人愕然望去,果见旗杆基座周围的石板缝隙,正汩汩渗出浑浊的水,无数蚂蚁惊慌失措地涌出。工部官员立刻上前查看,撬开石板,骇然发现基座下的夯土层早已被蚁穴蛀空,并因连日暴雨(祭典前数日京城确有雨)地下水渗透,导致地基松软,狂风一至,旗杆自然不稳。所谓“天象示警”,不过是一场因年久失修、虫蛀水浸导致的意外!太后当即严令工部彻查太庙及所有皇家坛庙建筑维护状况。一场可能动摇国本的政治风波,消弭于孩童对蚂蚁和渗水的敏锐发现。祭典继续,云开风歇。萧景明被太后紧紧搂着,小声问:“皇祖母,蚂蚁把房子下面挖空了,是不是就像坏人偷偷挖墙脚?”太后望着重归宁静的太庙苍穹,心中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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