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宅与旋转楼梯
寒鸦。
那个代号在我的血液里瞬间凝结成冰。退役四年来,没有人用这个代号称呼过我,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陆远知情……”沈清歌念出屏幕上的字,声音很轻,“陆远是谁?”
“前战友,现在的刑警队长,”我的声音听起来陌生而遥远,“四年前那场任务的指挥官。”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引擎怠速的震动和周医生压抑的呼吸声。阿默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那是他极度紧张时的习惯。
“信息可信吗?”小林打破沉默。
我重新启动车子,驶回车道。跟踪的银色轿车还在后方八百米处,像个甩不掉的幽灵。
“发信人知道我的代号,知道陆远,知道四年前任务的细节,”我说,“而且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发送——要么是‘画廊’在离间,要么就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沈清歌看着我侧脸,“你被卷进这件事就不是偶然。”
我明白她的意思。如果四年前我杀的人是沈墨的线人,是“画廊”的叛徒,那我早已是这场棋局里的一颗棋子,只是自己不知道。
“先不管这个,”我把手机扔到仪表盘上,“先处理眼前的事。老宅还要去吗?”
“必须去,”沈清歌语气坚定,“明轩用那种方式传递信息,说明老宅里的线索至关重要。而且……”她顿了顿,“我也需要确认一些事。”
“关于你祖父的?”
“关于沈家真正站在哪一边。”
车子在沉默中行驶了十分钟。阿默忽然拿起我的手机,连接数据线到他的平板,开始分析那条信息的来源。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我问。
他在写字板上写:“信息通过至少七个代理服务器转发,最终源头在海外,但发送时间戳有问题——显示是二十四小时前发送,设定定时接收。”
“预判了我们的位置?”小林问。
“或者预判了我们会在这个时间点查看特定频道,”阿默继续写,“发送者很了解你的通讯习惯,顾寒。”
战友。只有曾经的战友才这么了解我。
陆远的面孔浮现在脑海:方下巴,永远紧抿的嘴唇,左眉上一道弹片留下的疤。四年前任务简报室里,他看着我的眼睛说:“目标确认,危险等级最高,必要时可当场清除。”
我扣下扳机时,目标正在阳台上浇花。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家居服,动作慢条斯理。子弹穿透玻璃,击中胸腔。他倒下时碰翻了花盆,泥土撒了一地。
事后报告说他是潜伏的恐怖分子头目,证据确凿。
但如果那些证据是伪造的……
“前方出口下高速,”沈清歌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去老宅的路从这里走。”
我打转向灯,驶离高速公路。跟踪的银色轿车也跟着下高速,保持距离。
沈家老宅位于城郊的半山腰,一片占地三十亩的庄园。从山脚就能看到白色围墙和探出墙头的古老樟树。祖父沈墨年轻时买下这片地,按照他最喜欢的民国建筑风格重建了主宅,又请日本园林大师设计了庭院。
我们绕到后山,在一条隐蔽的土路边停车。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庄园,也能看到宅子周围的动静。
阿默放飞无人机。画面传回:主宅灯火通明,但窗户里人影稀疏。庭院里有四个保安在巡逻,两人一组,路线固定。大门和侧门都有监控摄像头。
“安保系统是祖父亲自设计的,”沈清歌指着平板上的建筑结构图,“主宅有三层,书房在二楼东侧。但进入书房需要经过三道验证:指纹、虹膜,以及一个只有家族成员知道的密码问题。”
“什么问题?”
“每次随机,”沈清歌说,“系统会显示一件祖父收藏的艺术品,提问者必须说出这件艺术品的创作年份、作者,以及祖父收购它的日期。答错一次,整个二楼就会进入封锁状态,所有通道降下防弹门。”
相当严密的防护。沈墨显然把书房当成了堡垒。
“你有权限吗?”我问。
“有,但我的权限可能已经被冻结了,”沈清歌说,“‘画廊’如果控制了系统管理员账户,可以禁用所有家族成员的权限。”
“林伯呢?他能帮我们进去吗?”
“林伯有紧急备用权限,但只能用一次,而且会触发静默警报,通知所有绑定用户,”沈清歌指着结构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但如果从厨房的储藏室进入,有一条旧仆人通道可以绕开主要安保节点。那是我和明轩小时候发现的密道。”
阿默调整无人机角度,找到厨房位置。窗户开着,里面似乎没人。
“我们需要制造一个支开保安的机会,”小林说,“最好能让他们离开主宅区域几分钟。”
周医生开口:“医疗紧急状况如何?我可以假装心脏病发作,倒在门口,吸引注意力。”
“太危险,”我否决,“而且如果保安受过专业训练,他们会先呼叫救护车,不会全部离开岗位。”
阿默在写字板上写:“我可以切断部分区域的供电,制造故障假象。安保系统有备用电源,但照明和监控会有短暂中断。”
“多久?”
“两分钟,最多三分钟,”他写,“备用电源启动需要时间,但主宅的安防优先级最高,会最先恢复。”
“够用了,”沈清歌说,“从厨房到书房,我们小时候最快纪录是一分四十秒。但现在有密码问题……”
“问题我来答,”我说。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研究过沈墨的收藏,”我解释,“之前准备任务时,我把他的所有公开藏品资料都背了下来。大约两百件,年份、作者、收购日期,只要系统出的不是从未公开过的私藏,我应该能答上。”
沈清歌的眼神复杂:“你背这些做什么?”
“了解目标,”我简短回答,“沈墨是艺术收藏家,他的喜好、习惯、思维方式,都会体现在收藏品中。了解这些,就能预判他的行为模式。”
她没有再问,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一个杀手如此深入地研究目标,已经超出了单纯的职业需求。
阿默开始准备断电设备。小林负责望风。周医生留在车里,准备好随时接应。
晚上八点二十分,天色完全暗下来。庄园里的灯陆续亮起,像散落在山间的萤火。
阿默把一个小型电磁脉冲装置安装在距离主宅一百米外的配电箱旁。设定好时间,我们四人分散靠近。
八点三十分整。
灯光突然熄灭。不只是主宅,整个庄园陷入黑暗。保安的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询问声,两组保安迅速向配电房方向移动。
“走。”
我们翻过围墙,落地无声。沈清歌带路,沿着灌木丛边缘快速移动。厨房的后门虚掩着——林伯果然留了门。
进入室内,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淡淡的樟木味。我们穿过宽敞的厨房,来到储藏室。沈清歌移开角落的一个老旧碗柜,后面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
“小时候的密道,”她低声说,“直通二楼藏书室旁边的小隔间。”
我们依次进入。通道很窄,两侧是砖墙,脚下是木制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阿默在最后,小心地关上门。
爬了两层楼的高度,推开头顶的活板门,我们来到一个小空间。大约三平米,堆着一些旧画框和裱画工具。墙上有一扇小门,通向藏书室。
“书房在隔壁,”沈清歌示意安静,“先确认有没有人。”
我透过门缝观察。藏书室很大,四面墙都是到顶的书架,中间有阅读桌和几把扶手椅。没有人。
我们迅速穿过藏书室,来到书房门前。门是厚重的实木,配有电子锁面板。沈清歌将手掌按在指纹识别区,屏幕亮起,显示红色错误提示。
“我的权限被禁用了。”
“用林伯的紧急权限,”我说。
她输入一串十二位的数字代码。面板变成绿色,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请对准虹膜扫描仪。”
沈清歌把眼睛凑上去。
“虹膜验证通过。请回答安全问题。”
屏幕上出现一幅油画:深蓝色的海面,月光洒下银色的波纹,远处海岸线隐约可见。正是《月下海岸》。
“问题一:这幅画的创作年份?”
“1912年,”沈清歌答。
“正确。问题二:画家的全名?”
“艾德华·霍普,”我说。
“正确。问题三:沈墨先生收购此画的日期?”
我和沈清歌同时沉默了。
收购日期。这个资料从未公开过。
屏幕上开始三十秒倒计时。
“我记得……”沈清歌闭上眼睛,“祖父说起过,他是在一个雨天的拍卖会上买到这幅画的,那天是……是……”
“1968年10月17日,”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们猛地转身。
林伯站在藏书室门口,穿着整洁的管家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茶壶和茶杯。他看起来七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理整齐,背挺得笔直。
“小姐,好久不见,”他微微鞠躬,“还有各位客人。茶已经准备好了,是小姐最喜欢的茉莉香片。”
倒计时还剩十五秒。
“林伯……”沈清歌的声音有些颤抖。
“日期是1968年10月17日,纽约苏富比秋拍,成交价十二万八千美元,当时是一笔巨款,”林伯平静地说,“老爷说,他买下的不是一幅画,而是一个梦。”
沈清歌转向面板:“1968年10月17日。”
“验证通过。欢迎回来,沈清歌小姐。”
书房门无声滑开。
我们进入房间。林伯跟进来,把托盘放在书桌上,倒好四杯茶。
“您知道我们会来,”我说。
“知道,”林伯点头,“从小姐‘遇害’那天起,我就在等。老爷生前交代过,如果有一天小姐需要回到这个房间,就说明棋局进入了终盘。”
书房布置得很简洁: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几把椅子,一面墙的书架,另一面墙上挂着那幅《月下海岸》的真迹。画比屏幕上看到的更震撼,月光仿佛真的在流动。
沈清歌径直走到画前,小心地将画框从墙上取下。翻转过来,背面果然有一个小小的暗格。她用手指按压暗格边缘,一块木板弹开。
里面不是蓝色玻璃珠。
而是一个微型存储器,和一封信。
信是沈墨的亲笔,字迹工整有力:
“清歌,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走到这一步。很抱歉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你,但沈家需要有人结束这一切。
存储器里有‘画廊’首脑的身份证据,以及一个地址——那里有你需要的一切,包括能够安全取出芯片的完整医疗设备和另一个神经外科医生。
但在此之前,你必须知道真相:四年前,我请求‘画廊’清除一个叛徒,那人掌握着可能摧毁组织的证据。我没有想到他们会动用官方力量,更没有想到会牵连无辜。那个执行任务的狙击手,他叫顾寒。
我调查过他。他是个好人,被迫做了坏事。如果你遇到他,请告诉他,沈墨欠他一条命。
最后,关于你弟弟:明轩的芯片里除了钥匙,还有别的东西。我植入了一段信息,关于他母亲的真正死因。他需要知道,你也需要知道。
记住,孩子,光与影本就共生。沈家在阴影中活了太久,是时候走向光明了。
——永远爱你的祖父”
沈清歌读完信,久久沉默。然后她把信递给我。
我接过泛黄的纸张,手指触碰到那些字迹时,有种奇异的灼烧感。四年的噩梦,原来始于这个房间,始于这个从未谋面的老人。
“他提到了另一个医生,”周医生说,“地址在哪里?”
沈清歌插入存储器到平板电脑。屏幕亮起,需要密码。
“祖父的生日?”她尝试。
错误。
“祖母的忌日?”
错误。
“沈氏集团成立的日期?”
错误。只剩最后一次尝试机会,否则存储器会自毁。
我想起信中的话:光与影本就共生。
“试试‘月下海岸’的创作年份和收购日期组合,”我说,“19121017。”
沈清歌输入。
屏幕解锁。
里面有三个文件夹:
【首脑证据】
【医疗资源】
【家族真相】
她先点开【医疗资源】。一个地址跳出来,在两百公里外的山区,标注为“私人医疗研究中心”。联系人:陈墨白医生。
“陈墨白……”周医生念出这个名字,表情惊讶,“他是我师兄,国内顶尖的神经外科专家,五年前突然从医院辞职,说是去国外研究机构。原来他在这里。”
“可靠吗?”我问。
“如果沈墨安排他,那就可靠,”周医生说,“陈医生和沈墨是忘年交,他妻子的绝症就是沈墨资助治疗的。”
沈清歌点开【首脑证据】文件夹。里面是一段视频,拍摄日期是十年前。
画面里,沈墨和一个背对镜头的男人坐在书房里——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房间。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声音经过处理,但语调很特别,有种刻意维持的优雅。
“……名单必须销毁,沈老,这是为了所有人好。”
“包括那些被你灭口的人?”沈墨的声音苍老但有力。
“必要的牺牲。组织需要纯净,那些动摇者、泄密者,就像癌细胞,必须切除。”
“所以你杀了周医生的女儿?”
“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男人的声音没有起伏,“艺术需要纯粹,我们的工作也是。杂音必须消除。”
视频结束。最后几秒钟,男人起身离开时,袖口露出一块手表——铂金表壳,深蓝色表盘,表盘上有一个独特的月相显示窗。
“这块表……”沈清歌倒吸一口气,“我见过。”
“谁?”我问。
她刚要开口,楼下突然传来骚动声。保安的叫喊,脚步声,还有对讲机的噪音。
断电被发现了。
阿默已经在窗边观察:“他们开始全面搜查,最多五分钟到这里。”
“从密道走,”沈清歌收起存储器和信,“但我们需要分开。林伯,你能制造一个我们要从正门逃跑的假象吗?”
老管家微笑:“当然,小姐。老爷教过我一些…… distraction(干扰)的技巧。”
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遥控器,按下按钮。楼下立刻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和警报声。
“老爷设计的声光效果,很逼真,”林伯说,“你们快走。我会处理这里。”
“您怎么办?”沈清歌问。
“我服侍沈家四十年,知道该怎么应对,”林伯拍拍她的手,“去吧,完成老爷的遗愿。”
我们原路返回密道。刚进入通道,就听到书房门被撞开的声音和保安的喊叫。
下到一楼厨房时,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保安们都被引到主宅前门方向。
我们趁机从后门离开,翻过围墙,回到停车处。
周医生已经发动车子等待。我们刚上车,就看到林伯走到主宅门口,对着赶来的保安主管说什么,手指着另一个方向。
车子悄然驶离。
开出五公里后,沈清歌才开口:“那块手表,是瑞士独立制表师Kari Voutilainen的定制款,全球不超过二十块。我见过戴同样手表的人。”
“谁?”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陆远。”
车内温度仿佛骤降十度。
“你确定?”我的声音干涩。
“三年前,我在一个慈善拍卖会上见过他,”沈清歌说,“他当时是特邀嘉宾,手腕上就戴着那块表。我之所以记得,是因为那晚祖父也在,他盯着那块表看了很久,然后提前离场了。”
现在一切开始串联:陆远是“画廊”的首脑或至少高层;他利用职权清除组织叛徒;四年前他选择我执行任务,因为我是最好的狙击手,而且足够信任他。
背叛的苦味从喉咙深处涌上来。
阿默在写字板上写:“如果陆远是首脑,那他现在追查这个案子,就是为了回收证据和清理门户。”
“而且他知道我在这个案子里,”我说,“从一开始就知道。”
手机又震动了。还是那个飞鸟剪影的号码。
新信息:“老宅收获如何?提醒:陆远已调取卫星监控权限,你们的位置将在十五分钟后暴露。建议前往以下坐标。”
接着是一个坐标,正是存储器里那个医疗研究中心的地址。
“他们在引导我们,”小林说,“像赶羊一样,驱赶我们去他们想让我们去的地方。”
“但那里有我们需要的医疗资源,”周医生说,“还有陈墨白。”
“也可能是陷阱,”沈清歌说,“双重陷阱——陆远知道我们知道他是谁,所以他可能预判我们会避开那个地址,而去另一个地方。但如果我们真的避开,就错过了真正能救明轩的资源。”
经典的博弈困境。
我看着坐标,看着沈清歌手中的存储器,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山林。
“我们去,”我说,“但需要做足准备。阿默,查一下那个地址的详细情况,建筑结构、进出路线、可能的埋伏点。小林,联络你在军医系统的朋友,查陈墨白医生的近期活动。沈小姐,你需要研究存储器里的其他资料,尤其是【家族真相】那部分。”
“那你呢?”沈清歌问。
“我需要联系一个人,”我拿出另一部备用手机,一个我四年没有拨过的号码,“确认一些事情。”
号码归属地:刑侦总队。
联系人姓名:陆远。
车子在山路上行驶,车灯切开浓重的夜色。
在我按下拨号键的前一秒,沈清歌按住我的手。
“如果接通了,说什么?”她问。
“说真话,”我回答,“或者说,足够接近真相,让他必须行动的话。”
电话接通。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沉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哪位?”
“是我,陆队,”我说,“顾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陆远笑了,那种我听过无数次的笑,爽朗,值得信赖。
“寒鸦,好久不见。我听说你卷入了一起麻烦的案子。”
“不只是卷入,”我说,“我找到了沈墨留下的东西。关于‘画廊’,关于首脑,关于四年前那场任务。”
更长的沉默。
“你在哪里?”陆远的声音没变,但能听出细微的紧绷,“我们可以见面谈,保证你的安全。”
“我还知道那块手表,陆队,”我继续说,“Kari Voutilainen定制款,深蓝色表盘,月相显示在八点钟位置。”
这次,沉默长得能听见电流的嘶嘶声。
“看来你确实知道不少,”陆远终于开口,声音彻底变了,冰冷,精确,“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我该灭口?”我问。
“不,”他说,“所以我该邀请你加入。顾寒,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兵,最干净的刀。‘画廊’需要你这样的人。”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妹妹的医疗费,下个月可能就续不上了,”陆远平静地说,“你知道,那家私立疗养院很贵的。”
我的手指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沈清歌看着我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摇头。
“考虑一下,”陆远说,“明天中午之前,给我答复。或者,带着沈清歌和证据来投诚。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寒鸦。”
电话挂断。
车内死寂。
阿默在写字板上写:“你妹妹?”
“植物人,四年了,”我简短回答,“医疗事故,但事故原因很可疑。我一直怀疑是人为,但没有证据。”
现在有了。陆远亲口承认了。
沈清歌的手轻轻放在我手背上,温暖,坚定。
“我们要救你妹妹,”她说,“也要救我弟弟。还要把‘画廊’和陆远一起送进地狱。”
车子驶入更深的夜。
前方,医疗研究中心的坐标在导航屏上闪烁。
后方,追踪者始终如影随形。
而真相,就像沈清歌手中的那幅《月下海岸》——月光照亮了一小片海面,但更深处,黑暗如墨,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