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照疑案:第4章 陷阱与海风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4章 陷阱与海风

坐标指向一处私人海滨度假村,地图上标记为“蓝月湾7号”。

我驾车沿着海岸公路行驶,右侧是悬崖和太平洋的无尽蔚蓝,左侧是郁郁葱葱的桉树林。阳光很好,海风带着咸腥味从车窗灌进来,但这美好的景色下藏着刀锋。

阿默一直在监控频谱。追踪信号还在,但保持在三公里外的距离——他们在跟踪,但不接近,像耐心的捕食者。

“他们在等什么?”沈清歌看着后视镜。

“等我们进入陷阱核心,”我说,“或者等我们带他们找到更大的鱼。”

周医生坐在后排中间,闭目养神,但他的手一直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外科医生保持手指灵活的习惯。小林靠窗坐着,警惕地观察窗外每一个弯道。

皮卡转过最后一个弯,蓝月湾出现在下方。一片新月形的沙滩,十几栋白色别墅沿山势错落分布。7号别墅在最远端,靠近一处突出的海岬,独享私密。

我放慢车速,用望远镜观察。

别墅外观很普通:两层,地中海风格,白色墙壁蓝色门窗。但细节不对劲——所有窗户都拉着同样的米色窗帘,拉开的幅度完全一致;前院草坪修剪得过分整齐,没有孩子玩具或生活杂物;停车位上只有一辆银色商务车,但车轮下的地面有明显的多次碾压痕迹,说明经常有车辆进出。

“至少五个人,”阿默在写字板上写,“前门两个,屋顶一个,后门两个。都是专业站位。”

我点头。他也看出来了:前门廊柱的阴影形状不对,那是人体轮廓;屋顶太阳能板后面有金属反光,可能是望远镜或枪管。

“明轩会在里面吗?”沈清歌轻声问。

“大概率不在,”周医生说,“如果是陷阱,他们会用假目标。如果是真的,他们会把真正的人质藏在别处,这里只是交易场所。”

“我们还要进去吗?”小林问。

这个问题让车内陷入沉默。

我看向沈清歌。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那部老式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弟弟的求救信息。血缘是世上最复杂的绳索,既能救人,也能绞杀。

“我有个想法,”她最终开口,“如果这是陷阱,我们就要反利用它。如果他们想用明轩引我现身,说明明轩对他们还有价值,至少暂时安全。那我们可以……”

“可以假装中计,”我接上她的话,“进入别墅,让他们以为计划成功,然后找出他们的真实目的和人质位置。”

阿默快速写字:“需要内应。”

“我有办法联系明轩,”沈清歌说,“祖父教过我们一种只有我们懂的双向密码,藏在普通对话里。如果明轩真的在里面,哪怕被监视,他也能给我传递信息。”

“风险很大,”周医生睁开眼,“一旦进去,可能就是瓮中捉鳖。”

“所以我们留后手,”我指着地图,“阿默和小林在外面接应,建立撤退路线和干扰方案。我和沈小姐进去,周医生你在车里待命,如果我们一小时内没出来,或者发出紧急信号,你们就启动备用计划。”

“备用计划是什么?”小林问。

阿默从背包里拿出两个黑色的小盒子,上面有简单的开关和指示灯。他把其中一个给我,另一个自己留着。

“定向EMP,”他在写字板上解释,“我引爆的话,半径一百米内所有电子设备瘫痪三分钟。顾寒引爆的话,只瘫痪别墅内部。足够制造混乱突围。”

高科技玩具。我喜欢。

我们把车停在度假村入口外的公共停车场,混入几辆旅游大巴之间。然后分两组:阿默和小林带着装备潜入度假村西侧的树林,那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整个别墅区;我和沈清歌徒步走向7号别墅。

路不长,但每一步都踏在紧绷的神经上。海风吹起沈清歌的头发,她今天换了打扮——阿默给她化了妆,加深了法令纹和眼袋,换了朴素的棉质连衣裙,看起来像个普通游客。

“紧张吗?”我问。

“紧张,”她老实承认,“但更多的是……兴奋。很奇怪,对不对?我本该害怕,但我等了七年,终于有机会面对面和他们较量。”

“你祖父教过你搏击吗?”

“巴西柔术,棕带,”她说,“还有以色列马伽术的民用版本。祖父说,沈家的人至少要能在被袭击时撑到救援到达。”

我再次对这个家族感到好奇。他们生活在艺术、财富和优雅的表象下,却在暗地里训练格斗、学习密码、准备随时对抗看不见的敌人。

走到别墅前院门口,一个穿 polo衫的男人走出来,笑容可掬:“请问找谁?”

“我们预约了下午的别墅参观,”沈清歌用标准游客的语气说,“蓝月湾7号,王先生预约的。”

这是暗号。如果对方说“王先生今天不在”,那就是陷阱,我们要立刻撤离;如果说“请进,王先生在等”,那就是可以继续试探。

男人笑容不变:“请进,王先生在客厅等你们。”

我看了沈清歌一眼,她轻微点头——继续。

我们走进前院。门廊两侧果然站着两个人,看似随意,但站位封住了所有逃跑角度。屋顶上的人影微微动了一下。

客厅很宽敞,落地窗对着海景。沙发上坐着一个穿浅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大约五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他面前摆着功夫茶具,正缓缓倒茶。

“沈小姐,顾先生,”他抬起头,眼神锐利,“请坐。茶是正山小种,希望你们喜欢。”

他知道我的名字。这不意外。

我们坐下。沈清歌保持镇定:“我弟弟呢?”

“沈明轩先生很安全,”男人递来两杯茶,“容我自我介绍,我叫陈启明,‘画廊’亚洲区事务协调人。请别紧张,今天请两位来,不是为了冲突,而是为了……合作。”

“绑架和威胁算哪门子合作?”沈清歌冷笑。

陈启明笑了,那笑容很专业,像是精心练习过的:“误会。我们从未绑架沈明轩先生,是他主动寻求我们的保护。至于之前的追踪,只是必要的安全措施,毕竟沈小姐你带着价值极高的物品不告而别。”

谎言。但说得足够漂亮。

“我要见我弟弟,”沈清歌坚持,“现在,就在这里。”

陈启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思考。然后他拍了拍手。

客厅侧面的一扇门打开,两个男人扶着一个人走出来。

沈明轩。

他看起来很糟糕: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走路不稳。但他看到沈清歌时,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变成一种复杂的情绪——愤怒、恐惧,还有一丝哀求。

“姐……”他的声音嘶哑。

“你受伤了?”沈清歌想站起来,被我按住肩膀。

陈启明抬手示意:“沈先生之前有些不配合,所以我们用了些镇静药物。他颈椎有旧伤,不宜激动。”

颈椎。他在暗示芯片的事。

沈清歌盯着弟弟的眼睛,然后用一种平静得异常的语气说:“明轩,记得小时候我们在老宅阁楼找到的那个铁盒子吗?你说要把里面的玻璃珠全赢走,最后却一颗都没拿到。”

沈明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慢慢说:“那是因为你作弊,在桌子下面用磁铁。”

“我没有磁铁,我用了线,”沈清歌说,“透明的鱼线,你一直没发现。”

“所以你承认作弊了?”

“我承认用了技巧。”

这段看似幼稚的对话里,藏着密码。我在特种部队学过基础密码学,但听不懂这种家族私密编码。

陈启明也眯起了眼睛,显然他也意识到了。

沈清歌继续说:“那个铁盒子后来被祖父收走了,他说我们要学会用正当方式竞争。但他还是给了我一颗最漂亮的玻璃珠,蓝色的,里面有雪花纹路。”

沈明轩深吸一口气:“那颗珠子……你后来弄丢了。”

“不,我把它嵌在了我的画框背面,”沈清歌说,“那幅《月下海岸》,挂在老宅书房那幅。”

对话停顿。沈明轩闭上眼睛,几秒钟后睁开,眼神变得清明了一些。

“陈先生,”他对西装男人说,“我想单独和我姐姐说几句话。可以吗?”

陈启明微笑:“当然,但请别太久。医生说你需要休息,而且……”他看了我一眼,“我们和顾先生也有些事情要谈。”

沈明轩被扶到沈清歌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扶他的两个男人退到三米外,但保持警戒。

我则被陈启明引到客厅另一侧的茶室。玻璃门关上,隔音效果很好,只能看见外面的人影,听不见声音。

“顾先生,开门见山吧,”陈启明不再伪装笑容,“我们知道你的背景,前‘夜鹰’特种部队狙击手,代号‘寒鸦’,四年前因任务事故退役。之后作为自由职业者完成过十四次高难度委托,零失手记录——直到这次。”

他在展示情报能力。我保持沉默。

“这次的任务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他继续说,“因为雇主本人就在我们的控制下。沈明轩三个月前找到我们,希望借助我们的力量扳倒姐姐,夺取继承权。但他太天真,不知道从他和我们握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了棋子。”

“你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问。

“沈墨老先生留下的保险库钥匙,以及里面的名单,”陈启明毫不掩饰,“那份名单上有我们组织三十年来的所有交易记录、合作伙伴、贿赂网络。如果公开,‘画廊’将不复存在。”

“所以你们需要沈清歌。”

“需要她合作,”陈启明纠正,“芯片植入沈明轩体内,只是临时保管措施。要安全取出并激活,必须沈清歌自愿配合,提供血液验证。强迫是没用的——沈墨设计的生物锁非常精密,能检测到胁迫状态下的生理指标。”

和之前周医生说的一样。

“那你们现在想怎么做?”我问。

“合作,”陈启明又说出这个词,“沈清歌交出金属片,配合我们取出芯片,打开保险库。作为交换,她可以拿回沈家的合法财产,沈明轩也能安全移除芯片,获得自由。而你,顾先生,可以获得双倍酬金,以及我们组织的友谊。”

“如果拒绝呢?”

陈启明的眼神冷下来:“那沈明轩颈椎里的芯片会在四十八小时后启动自毁程序。微量爆破,不会致命,但会损伤中枢神经——他将终身瘫痪。而沈清歌将永远无法获得完整钥匙,她祖父留下的证据将永远锁在瑞士。至于你……”

他顿了顿。

“你知道‘画廊’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因为我们收藏一切美丽而危险的东西。而你,顾先生,你是一把精致的武器,我们很愿意将你纳入收藏。”

威胁,利诱,还有那种令人不适的“欣赏”。

我看向玻璃门外。沈清歌正在和弟弟低声交谈,她的手握着沈明轩的手,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沈明轩在说什么,沈清歌不时点头。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对陈启明说。

“当然,”他恢复职业笑容,“但我们只有四十八小时。芯片自毁倒计时已经开始。你可以和沈小姐商量,但请记住——任何逃跑或反抗的企图,都会加速这个进程。”

他推开门,我们回到客厅。

沈清歌抬起头,对我微微点头——她得到了需要的信息。

“我们考虑一下,”她对陈启明说,“明天中午之前给你们答复。”

“明智的决定,”陈启明示意手下,“送两位离开。沈明轩先生需要休息,就先留在这里。”

很明显,人质不会放。

我们被“护送”出别墅,沿着来路往回走。一直到离开度假村范围,那两个护送者才转身返回。

走出一段距离,确定没有尾巴后,沈清歌才开口:“明轩给了我真正的信息。三件事。”

“说。”

“第一,芯片自毁倒计时是真的,但不在四十八小时后,而是在三十六小时后——陈启明撒谎了,想给我们制造紧迫感犯错误。”

“第二,取出芯片的手术设备已经运到,就在别墅地下室里。他们有专业的神经外科医生待命,但明轩不相信那个医生,他要求周医生主刀。”

“第三,”沈清歌停顿,看向我,“明轩说,保险库里除了名单,还有一件东西——祖父收集的‘画廊’首脑的真实身份证据。那个人不是外界猜测的任何富豪或政客,而是一个我们绝对想不到的人。”

“谁?”

“他没说,因为监视器在拍。但他给了提示,”沈清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片,应该是刚才沈明轩偷偷塞给她的。

纸片上写着一行字:

“画框背面,蓝色雪花,月下海岸。”

正是他们刚才对话里提到的。

“老宅书房那幅画?”我问。

“对,”沈清歌眼神坚定,“我们需要回一趟老宅。那里有下一个线索。”

阿默和小林从树林里出来,与我们汇合。我们迅速回到停车场,开车驶离度假区。

路上,沈清歌解释了那段密码对话的真正含义:玻璃珠代表“关键线索”,蓝色雪花暗示“冷静/冰冷”,月下海岸那幅画挂在“祖父书房东墙”。结合沈明轩塞给她的纸片,意思很明确——去老宅书房东墙那幅《月下海岸》后面找线索。

“老宅现在什么状况?”我问。

“名义上还是我的住所,但我离开后应该已经被‘画廊’的人监视甚至控制了,”沈清歌说,“而且老宅有最先进的安保系统,是祖父生前亲自设计的,很难突破。”

阿默在写字板上写:“需要内部配合。”

“我有个管家还在那里,”沈清歌说,“林伯,服务沈家四十年了。如果他还坚持岗位,也许能帮我们。”

“可靠吗?”

“他看着我长大,”沈清歌说,“但我不能百分百确定。这个局里,任何人都有可能是棋子。”

周医生在后排开口:“手术方面,如果必须在别墅地下室进行,我需要提前侦察环境。神经外科手术对环境洁净度要求极高,如果达不到标准,感染风险会要了沈明轩的命。”

“所以我们分两步,”我总结,“先去老宅取线索,同时让阿默和小林去侦察别墅地下室。然后制定完整计划——既要救出沈明轩,又要保证手术安全,还要拿到完整钥匙。”

“还有找出‘画廊’真正首脑,”沈清歌补充,“否则即使拿到名单,他们也能推出替罪羊,换个名字继续存在。”

任务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车子驶入沿海高速公路时,我看了眼后视镜。一辆银色轿车远远跟在后面,保持七八百米的距离。

陈启明在放我们走,但不让我们脱离视线。他知道我们需要时间考虑,也自信我们逃不出掌心。

沈清歌也注意到了跟踪者,她看向我:“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控制我们?”

“因为他们需要你自愿合作,”我说,“而且他们可能也在等——等我们带他们找到更多的线索,比如老宅里的东西。”

“所以我们是鱼饵,也是渔夫?”

“差不多。”

她望向窗外飞逝的海岸线,轻声说:“祖父常说,最危险的陷阱往往看起来像机会,而真正的机会通常藏在最绝望的处境里。”

“现在我们是哪种?”

“两者都是,”她转过头,眼神里有某种决心正在凝聚,“所以我们要把陷阱变成机会,在绝望里找到生路。”

手机在这时震动。不是沈清歌的老式手机,而是我的备用机。

一条加密信息,来源未知。

我点开,内容让我踩下刹车。

车子在紧急停车带刹住,所有人都看向我。

“怎么了?”沈清歌问。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上面只有一句话:

“顾寒,四年前‘夜鹰’任务真相:目标非恐怖分子,是沈墨的线人。你被利用清除‘画廊’叛徒。陆远知情。”

发信人署名:一个黑色的飞鸟剪影。

寒鸦。

我的代号。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