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照疑案:第3章 旧伤与手术刀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3章 旧伤与手术刀

雨在黎明时分停了。

我们藏身在半山腰一处岩洞里,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蔽。阿默用望远镜观察山下的动静,那五辆车已经散开,呈搜索队形向山坡移动。专业且耐心,不放过任何可能藏身之处。

“他们最多还有四十分钟到这里。”我压低声音。

沈清歌坐在洞内干燥处,正用一块绒布擦拭那枚金属片。红色宝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凝固的血。

“疗养院在东北方向,车程两个半小时,”她说,“但我们需要交通工具,而且不能是山下那些人的车。”

阿默从背包里拿出一台小型设备,展开天线。这是他的宝贝之一——便携式频谱分析仪,能扫描附近的无线电通讯和移动信号。屏幕上跳动着波形和数据。

他指了指其中一个频率,然后递给我耳机。

我戴上。嘈杂的电流声后,一个冷静的男声响起:“……B组覆盖北侧山脊,C组守住所有下山路口。目标携带高价值物品,优先活捉女性目标。”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无人机支援什么时候到?”

“十五分钟后。热成像型号,雨天效果会打折扣,但足够定位。”

无人机。这就麻烦了。

阿默已经在写字板上画图:三条下山路线,标注了预计的搜索密度。他指向最东侧那条——坡度最陡,植被最密,需要攀爬,但也是对方最可能疏忽的路径。

“医生可靠吗?”我看向沈清歌。

“周世文医生,六十七岁,曾任军区总医院神经外科主任,”她报出档案般的信息,“十五年前因为一场医疗事故被迫提前退休。事故死者是我祖父的竞争对手,后来证实是‘画廊’的成员。”

有意思。所以这不仅是救命之恩,还是复仇同盟。

“他为什么帮你?”

“因为他女儿,”沈清歌的声音低下去,“周医生的独生女曾经是我的艺术老师,很照顾我。七年前,她在巴黎失踪,官方说法是意外落水,但我查到了‘画廊’的痕迹。周医生一直想为女儿讨回公道。”

阿默抬头,用口型问:“证据?”

沈清歌从衣领内侧取出一条极细的项链,坠子是个微型存储卡。“所有资料,包括‘画廊’在巴黎的据点、交易记录,还有他们处理我老师的方式。”

她把项链递给我。存储卡用防水封装保护着,上面有手写的日期:2016.10.23——正是她老师失踪后的第三天。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调查的?”我问。

“从她失踪那天开始。”沈清歌的眼神变得锐利,“那时我就知道,祖父的警告不是空话。他说过,沈家每一代都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对抗黑暗,否则黑暗迟早会吞噬我们。”

阿默碰了碰我的手臂,指向频谱仪屏幕。新的信号源出现了,三个,从三个方向快速靠近。

“无人机到了,”我说,“走。”

我们背上背包,从岩洞后方的缝隙钻出去。那里有一条几乎垂直的陡坡,但有大量灌木和突出的岩石可供攀附。

阿默先下,他的动作轻盈得像山猫,落脚点精准,几乎不发出声音。沈清歌紧随其后,我惊讶地发现她的攀爬技巧相当专业——核心稳定,手臂发力方式受过训练。

“我大学时是攀岩社社长,”她像是读出了我的疑惑,“祖父坚持要我学些‘无用但能保命’的技能。”

下到一半时,头顶传来螺旋桨的嗡鸣。三架黑色无人机呈三角形掠过山脊,机腹下的热成像镜头缓缓转动。

我们紧贴在岩壁凹陷处,用保温毯裹住身体——简陋但有效的热信号屏蔽。无人机在上方盘旋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向东侧飞去。

“他们被误导了,”阿默在下方用手势比划,“我放了热源包在东边。”

聪明。特制的化学热源,能模拟人体温度,持续时间二十分钟。

继续下到山脚,是一片废弃的果园。枯萎的果树和杂草丛生的田埂,远处能看到公路。阿默拿出望远镜观察公路情况——每隔几分钟就有车辆经过,大多是货车。

“需要车,”我说,“但不能是偷的,太容易被追踪。”

沈清歌指向果园深处:“那里有个管理房,以前看守住的。我三年前来勘探时,看到里面停着一辆旧皮卡,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我们穿过果园。管理房是一栋砖砌平房,门窗都坏了,屋顶塌了一半。后院确实停着一辆深绿色的皮卡,轮胎没气,车身锈迹斑斑。

阿默检查引擎,然后给我比了个拇指——还能用。他从背包里拿出便携式充气泵给轮胎打气,我打开引擎盖检查电路。蓄电池早就没电了,但阿默有应急启动电源。

十分钟后,引擎发出艰难的咳嗽声,然后轰隆隆地运转起来。声音很大,排气口喷出黑烟。

“会暴露位置,”我说,“但比没有强。”

沈清歌已经坐进副驾驶座,阿默在后排整理装备。我挂上挡,皮卡颠簸着驶出果园,冲上一条泥土路。

泥土路连接着县道。我选择向北,避开主路,走乡村小道。皮卡的时速表最高只能指到八十,引擎噪音巨大,但至少我们在移动。

开了大约半小时,进入一片丘陵地带。道路两旁是成片的竹林,晨雾开始从山谷间升起。阿默一直在监控频谱仪,忽然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指着屏幕。

一个熟悉的频率正在广播加密信息。

“他们发现皮卡了?”沈清歌问。

阿默摇头,在写字板上写:“信息内容:清理所有关联点。包括医生。”

沈清歌的脸色变了。

“他们要去疗养院,”她说,“周医生有危险。”

我踩下油门,皮卡在弯道上打滑,轮胎碾过碎石。“从这里到疗养院,最快也要两小时。来得及吗?”

“不一定,”沈清歌拿出手机——不是她的常用机,而是一部老式功能机,“但我有安排。”

她拨了一个号码,响三声后挂断。等了一分钟,再拨同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在话筒上有节奏地敲击——摩斯电码。敲了大约十五秒,挂断。

“周医生会转移,”她说,“我跟他约定过,如果收到紧急信号,就去备用安全屋。那地方只有我和他知道。”

“在哪?”

“疗养院向西五公里,一个废弃的采石场,里面有临时手术室。”沈清歌的准备工作详尽得令人不安,“周医生把全套设备都搬过去了,说总有一天会用上。”

阿默在地图上标记出位置,调整导航路线。

接下来的路程里,沈清歌讲述了更多关于周医生的事:他退休后一直在秘密研究微创神经芯片取出术,为此购买了大量设备,甚至自己改装手术器械。他说这是为了女儿,如果有一天能找到女儿被植入的追踪芯片,他必须能安全取出。

“他女儿也被植入了芯片?”我问。

“‘画廊’控制核心成员的方式,”沈清歌说,“用医疗级的微型芯片植入关键神经附近,兼具追踪、监听、甚至可能致命的功能。我祖父拒绝植入,所以‘画廊’用另一种方式控制了他——控制他的子女。”

我明白了整个链条:沈清歌的祖父与“画廊”合作,但保留底线;他的拒绝导致子女成为目标;而沈清歌这一代,要么屈服,要么反抗。

她选择了反抗。

“你弟弟植入芯片时多大?”我问。

“十九岁,”沈清歌看着窗外掠过的竹林,“他大学时惹了麻烦,欠了高利贷。‘画廊’的人出面摆平,条件就是植入芯片和后续的‘合作’。祖父知道后暴怒,但已经晚了。”

“所以钥匙的第二部分植入……”

“是祖父最后的反抗,”她说,“他秘密联系周医生,把芯片改造成钥匙载体。他知道明轩已经被控制,所以用这种方式留下线索——只有我找到弟弟,才能拿到完整的钥匙。”

残酷而精密的布局。一个垂死的老人,用最后的力量设下对抗整个犯罪组织的陷阱。

皮卡驶入一片工业区边缘,远处能看到采石场裸露的岩壁。阿默示意我减速,他拿出望远镜观察。

采石场入口处停着一辆银色轿车——不是山下追兵那种SUV,而是更低调的家用车。但车旁没有人。

“可能已经进去了,”沈清歌说,“也可能是个陷阱。”

我找了一处废弃的厂房把皮卡藏好,三人徒步靠近采石场。阿默放出微型无人机——只有巴掌大小,静音电机,摄像头分辨率很高。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显示:采石场深处,一栋预制板房亮着灯。房前空地上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白大褂的老人,另一个……

“是周医生,”沈清歌确认,“旁边的年轻人是他的助手,叫小林,是退伍军医。”

画面里,周医生正在和小林说话,两人表情平静,没有胁迫迹象。但阿默调整无人机角度,拍到了预制板房侧面:那里还站着两个人,背靠墙壁,手放在腰间——典型的警戒姿势。

“不是周医生的人,”我说,“‘画廊’先到了。”

沈清歌咬住下唇:“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只有我和周医生知道……”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我们同时想到一个可能性。

“周医生主动联系了他们?”我说出这个可怕的猜测。

“不可能,”沈清歌摇头,“他恨‘画廊’。”

但事实就在眼前。四个武装人员,控制了整个采石场,而周医生和助手看起来并没有被强制。

阿默在写字板上写:“或许他被威胁了。家人?朋友?”

周医生的亲人只有失踪的女儿,朋友……疗养院的工作人员?邻居?

“我们需要进去看看,”沈清歌说,“无论如何,我需要见到周医生,确认他的状况。”

冒险,但别无选择。没有医生,即使找到沈明轩也无法取出芯片。

阿默已经制定方案。他指着采石场的地形图:北侧有输送带和碎石机,可以制造噪音掩护;东侧是悬崖,但有检修梯可以下到采石坑底部;预制板房南侧窗户是薄弱点,玻璃老旧。

“声东击西,”我理解他的计划,“我和阿默从北侧制造动静,吸引守卫注意力。沈小姐,你从东侧梯子下去,直接进房子找周医生。你只有三分钟时间。”

“如果他叛变了呢?”我问出关键问题。

沈清歌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小巧的陶瓷匕首——安检探测不到的那种。“那我就完成祖父没做完的事,”她的声音冰冷,“清除叛徒。”

这个温婉的艺术继承人,此刻显露出另一面。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沈清歌。

我们分头行动。阿默和我绕到北侧,启动碎石机的备用电源——设备还能运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同时,阿默引爆了预先放置的小型烟雾弹,灰色烟雾迅速扩散。

南侧的守卫果然被吸引,两人朝噪音方向移动。

我们通过无人机画面看到,沈清歌已经沿检修梯下到采石坑,正悄然接近预制板房的后门。她推门进去,消失在画面中。

三分钟倒计时开始。

我和阿默保持隐蔽,监视另外两个守卫的动向。他们很谨慎,只分出一人去查看情况,另一人留守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两分三十秒时,预制板房内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紧接着是枪响——不是守卫的制式手枪,而是更沉闷的声音,像是装了消音器。

我和阿默同时冲向房子。

刚到门口,门从里面打开。沈清歌扶着周医生出来,老人脸色苍白,额头有擦伤,但神志清醒。他的助手小林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刀尖滴血。

“快走,”小林说,“里面的人暂时动不了,但不保证多久。”

我们搀扶着周医生撤离。回到皮卡藏身处,发动车子,驶离工业区。开出五公里后,确认没有追兵,才在一条偏僻的林道旁停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看向周医生。

老人喘息着,接过沈清歌递来的水,喝了几口才开口:“他们昨晚就找到疗养院了。用我邻居的命威胁——老赵,八十二岁,心脏不好。我只能配合。”

“所以他们逼你联系我?”沈清歌问。

“不,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备用地点,”周医生说,“但他们在疗养院装了窃听器。你打电话用摩斯电码,他们破解了,然后逼我带路。”

原来如此。摩斯电码本身是加密的,但“画廊”有解码专家。

“那房子里的守卫呢?”我问小林。

年轻的军医擦拭着手术刀,动作熟练得像在清洁手术器械。“老师给了我信号,他咳嗽三声,意思是动手。我处理了屋里的两个,老师用麻醉针放倒了外面的一个。”

“另一个呢?”阿默在写字板上写。

“跑了,”小林说,“从后窗跳出去的。应该会报信。”

所以我们的位置很快就会暴露。

周医生看向沈清歌:“东西带来了吗?”

沈清歌拿出金属片。周医生戴上老花镜仔细查看,手指抚过上面的纹路和宝石。

“是真的,”他喃喃道,“老沈真的做出来了……‘红石密钥’,他当年只是说说,我以为他疯了。”

“您知道这个?”沈清歌惊讶。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周医生苦笑,“你祖父设计这东西时,我帮了忙。宝石不是装饰,是生物识别载体——需要沈家直系血缘的血液激活。芯片部分也一样,必须从活体取出后二十四小时内使用,而且需要血液验证。”

他看向沈清歌:“你必须和你弟弟同时在场,两人的血同时滴入识别槽,钥匙才会完整激活。缺一不可。”

沈清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必须面对明轩。”

“而且要在他活着、且自愿的情况下,”周医生补充,“强迫的血样无效,系统能检测到肾上腺素水平和神经信号。”

这设计几乎不可能破解。

“您现在能取出芯片吗?”我问。

“设备都在采石场,没带出来,”周医生说,“而且需要无菌环境和至少三小时的准备时间。更重要的是……”

他犹豫了。

“什么?”沈清歌问。

“你弟弟的芯片植入位置很危险,第三节颈椎旁,紧贴着脊髓和神经根,”周医生表情严肃,“任何失误都可能导致瘫痪,甚至死亡。我需要他最详细的医疗影像、体质数据,还需要他完全配合,不能有一丝挣扎。”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找到一个被犯罪组织控制的、可能怨恨姐姐的弟弟,说服他配合高危手术,还要在对方追杀下建立无菌手术室。

皮卡的引擎在寂静中发出低沉的运转声。

晨雾完全散去了,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但我们的处境没有变得光明。

阿默忽然碰了碰我,指向频谱仪屏幕。

一个新的信号源出现了,距离我们只有三公里,并且正在快速接近。

同时,沈清歌的手机震动——是那条老式功能机。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是明轩,”她说,“他用紧急频道发来信息。”

“说什么?”

沈清歌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姐,救我。他们在用我做饵。别来。”

然后是一个坐标地址,位于七十公里外的沿海度假区。

典型的陷阱?还是真正的求救?

周医生叹息一声:“老沈说得对,这条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

我看着那行字,看着远处的烟尘——追兵将至。

阿默已经发动车子,等待我的决定。

“坐标地址,”我说,“我们先去外围侦察。如果是陷阱,至少能知道他们布下了什么。如果是真的……”

我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如果那是弟弟真正的求救,沈清歌不可能不去。

而我的任务,原本只是制造一场假死亡。

现在却卷入了一场需要穿越火海才能完成的家族救赎。

皮卡驶上林道,扬起尘土。

在后视镜里,我看到沈清歌握紧了那枚金属片,红色宝石在她的掌心闪烁着微光,像一颗等待被唤醒的心脏。

而更远处,两辆黑色轿车已经出现在道路尽头。

追逐还在继续。

真相,依然藏在层层迷雾之后。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