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海：第3章 存在

这天，明灿刚结束心里辅导，去超市挑了一袋苹果回到小区。

一路走来，小区没多少人。零零散散的几人也都是老人和小孩，毕竟今天又不是休息日，下午三点年轻人大多在上班。

明灿从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镜子的背面贴着个极可爱的小狗贴纸，看着她是在照镜子。

十几秒后，明灿将镜子收回，平静地迈步走向电梯。

明灿进去时电梯有一个老头手里牵着只奶呼呼的小橘猫，见人进来，他连忙将猫咪驱赶到角落，用身体将明灿与猫咪的距离隔绝开来。

明灿没说话，安静地等待，眼睛观察着周围。后面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和老年妇女，两人似乎是认识，整个电梯里都是二人的谈笑声。

老头电梯楼层按的是五楼，明灿第二个，按的是九楼，最后进的两人里，女人按了八楼，男人按了十二楼。

看来他们两人或许只是认识，毕竟根据明灿所知道的，八楼还有间房子没售出。如果是有血缘关系不是住的近些好吗，他们二人看着也不似有隔阂的样子。

“叮——”屏幕上闪烁着红色的数字五，住五楼的老头牵着猫准备下电梯。

那只猫似乎还不乐意，喵喵喵地叫唤，双爪抓着地面，不肯离开。被老头温柔的眼神扫了眼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那样子像是八百年没出过门。

明灿嘴角抽了抽，这么大点猫出门还要拴着，可见它的战绩。

没等她再想些什么，九楼也到了。电梯停时，她透过反光的金属瞄了后头的人一眼。恰恰好与中年男人的目光相撞，明灿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有种强烈的直觉，那个男人一直在盯着她？！

很熟悉但又陌生的凝视。

明灿走出电梯，手摸向背包，无意间碰到瓶白色的药罐。这是今天新开的药，治疗精神病的“药”。

她停住脚步，转头望向还在不断上升的电梯。

世界天旋地转，有人留在原地。

“你病了，这只是幻觉而已，和它的凝视一样。”她说。

“不，我没病，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他的凝视！他的眼睛告诉我，他并不友善，甚至在密谋着什么！！”

“哦亲爱的，通过程医生的治疗你不是早已认识到，它是不存在的么？如果你说那个男人给你的感觉与它很像。

那么它究竟存在与否？它存在吗？它存在吗？！它在看着你，就像六年前那样！！它、在、看着你！”一阵癫狂的大笑在脑中轰炸。

明灿扶着墙，塑料袋的中的苹果滚落，在地板上发出砰砰砰的响声。是鲜艳的、多汁的苹果。

她手抖得打开药瓶，取出三颗绿色的药片顺着包里的水吞了下去。

两秒后，明灿起身，白皙细腻的手背抹去眼角不知因什么留下的泪水。

那层用药品与心理咨询筑起的薄膜，就这么轻飘飘的被一滴眼泪打破。

明灿淡淡扫了眼电梯上的数字，早已到十二层。

她等待着，像是位潜伏在夜中耐心的猎人。

电梯没有反应，明灿侧身躲在角落里。这个位置既能看到电梯的变化，又能听到楼道的声音。

九楼只住了一户，是一对年轻夫妇。明灿从没在上班时间见过他们，她故意将时间错开，每次电梯只坐到九楼。然后徒步走到十一楼的家。

五分钟后，楼道终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声音像是塑料袋子拖在地上发出的响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每一步似乎都要将地面震开一道口子。

很久后，直到声音离去。明灿伸手推开楼道的门，感应光忽然亮起来，她抬头看向灯的位置。楼梯这儿是没有监控的。

她抿了口水，快速地将苹果捡起，往十一楼快步走。微风吹起她一角淡青色的裙摆，奔向遥远乡村的迷雾。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一打开门，一只拉布拉多犬就扑了上来，高兴地摇头晃脑。

明灿将苹果放在厨房，然后转身进厕所用肥皂打的泡沫洗了两遍手，这才蹲下身，摸穗穗的脑袋。

穗穗浑身毛茸茸的，带着与她相同的味道，埋进他的毛发，让人感到舒适又安心。

“好了穗穗”，明灿揉着他的小脸，柔声道，“从现在起，你要是听到什么动静，立刻叫我明白吗？”

穗穗汪了一声，表示自信满满。

明灿眼底泛起星光，见着穗穗屁颠颠拉起一条藏青色的毛毯，而后铺在家门口，一屁股坐了下去。像是位值岗的小战士，精神又威武。

穗穗站地笔直，两只水灵灵地大眼睛跟着明灿的视线。他看见她的裙摆摇啊摇，一会儿走进放吃的的地方，一会儿拿着小屏幕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

她很严肃，也很害怕的样子。那小东西有什么可怕的？要是本穗穗能替她看，一定能把里面的东西吓跑！

很久很久了，本穗穗累了，偷偷趴一会儿。俏咪咪地抬头望了眼，她居然还在看？不对不对，她现在起来了，拿起了小包。每次这个动作她就要走了，跟上跟上！

穗穗猛的爬起，将心爱的毯子踢到一边。脑袋贴着明灿的小腿，是撒娇的意思。

明灿想将他抱起，发现抱不动，只好语言安慰，“穗穗我出去买东西了，这次不方便，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她的声音很冷，却还是尽力温柔。穗穗像是明白了什么，乖乖地重新咬起毯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明灿，停在门口。

或许别的狗狗这般做是希望主人早些回来的意思，而穗穗站在阳光下的屋子，昂首挺胸，是在说，家里有本穗穗呢！你放心吧！

明灿抹去眼睛晶莹的泪花，快速整理好思路。她家门口安装了两个监控，一个正对着家门口，是明面上都可以看到的监控。或许是那人故意避着，这个监控没有拍到他的身影。

另一个监控用花盆伪装放在楼道，清晰点拍见了他。就是那个中年男人！什么人会刚上电梯又下来呢？下来时走的还是楼梯，像是生怕别人发现他似的。

答案只有一个他是来踩点的！两天前和一周前他分别来过两次，每次都是上电梯几分钟十几分钟后下楼梯。之前手上一直没有东西，除了这次，不过他走得太快，监控并不能清晰地拍到那东西究竟长什么样。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北京时间四点三十分。

物业。

年轻女人微笑得体，可语气中难掩焦虑，她频频点头，“没错，就是这个地方，可能是在走进电梯时钥匙丢了说不定。”

“您别急，我这就帮您查监控”，保安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一边安慰明灿一边倒着监控。

“您看看，是这里吗？”他转头问。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当时电梯里的场景，依旧是那三人，依旧是熟悉的凝视。原来当被凝视者与旁观者交换视角，便可轻而易举地发现那凝视竟是如此的明显直接。

“我也不太确定，或许是上电梯前？外边有监控么？”

“暂时还没有，不过……”保安补充，“后续还会持续安装的，我帮您问问前后上电梯的业主”，话罢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中年男人身上，中年男人一身灰色套装有些皱巴巴的，身材高大，大约一米七八左右。

“喂您好是809的赵女士么？”年轻小伙一边翻着登记录一边问，“半小时前您上电梯前后有没有发现钥匙之类的东西？这边有位住户不小心丢了。”

女人声音有些不耐烦，“没有没有！关我什么事！”

小伙保持微笑，“好的赵女士，是这样的我看您进小区时还带了位男士，这里登记的是您的亲戚是么？麻烦您打电话问一下，真的麻烦了。”

“不是你们怎么回事啊！知道麻烦还找，脑子缺根弦啊？什么奇葩怪胎都有，哪个贱人不管好自己的东西撒？丢了不要回家算了！”

小伙职业素养显然很高，礼貌微笑，“监控显示，这位男士和您按的电梯楼层不是同一层，是十二层，据我所知如今十二层有三户住户，需要我打电话询问一下住户们认识这个人不？”

明灿眼皮一跳，仔细地看了眼这位保安小伙。此人大约一米八左右，身材匀称壮硕，五官并不是特别出众。但胜在五官端正，整个人就显得十分帅气，一脸正气。

她若有所思。

对面的赵女士顿了顿，态度顿时好了许多，“我就他去那帮我取个东西不行哈？！快递送错了！”

没等小伙再开口，她又道，“我问问，行了吧！”

嘟嘟电话挂断。

二人四目相对，像是读懂明灿眼里的意思，小伙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我是物业兼保安。”

明灿眼里有一丝精光闪过，她装作愤愤与担忧状，“这人怎么这样，还有这男人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警察局就几步，我们报警吧！况且我还丢了东西！这钥匙真的对我挺重要的。”

小伙显然有些不愿意，“女士这丢钥匙也立不了案，您总不能和警察说你看着他不像好人吧，最多问两句话。再者说都是邻居的结仇也不好您说是吧？”

见明灿神情有些动摇，小伙继续道，“这边我可以帮您联系下开锁师父，后续您的安全问题我们也会持续留意。”

明灿果断拒绝，“不用了。”

双方尬了几秒，明灿在想事，小伙在抠手指。

电话一响，他立马接，“喂？”

答案肯定是么没有，因为明灿的钥匙根本没有丢。

明灿走出小区，去向超市。

她望了眼远处的警察局，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