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减流年:第3章 夜叉鬼(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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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夜叉鬼(已改)

小镇中最好的客栈里,仅有的两间上房都被人住下,却只有一间房亮着油灯,窗口的风,吹动油灯的火苗,在墙上摇曳出两个人影。

岁苍流步步逼近,将岁景逼到墙角。

他从未像今夜这般仔细的瞧过她,瘦小的脸庞,大小合适的眼睛,容貌谈不上惊艳,但让人过目难忘,这绝不是撒谎。

目光移及她那倔强的下颌时,岁苍流情不自禁想伸手去捏住,将其抬得更高,就在他要有所举动之时,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的岁景终是开口。

“岁苍流!你到底想干什么?”

岁景的厉声,冷了岁苍流的冲动,面上神情立作哀求。

“师姐,你就答应我?好吗?”

低下头去,用了力将岁苍流推开,岁景回到桌前,坐到凳子上喝茶。

若早知带他出来,会遇上这遭麻烦,打死她,她也不会让他出门,她宁愿他像条蛀虫一样烂在有求殿。

“我说过了,我们犯不着操心,朝廷的事,自有朝廷去管。”

为了劝说岁景,岁苍流坐到了她面前,尽最后的努力。

“我们又不是帮皇帝,只是,天下老百姓真的可怜,要是,所有的好官都被那个曹如旭祸害,往后,还有谁能给老百姓申冤?虽说,人死不能复生,但今年枉死十年,明年呢?会不会又是十万?!”

岁苍流的话,听得岁景心中起了郁结,作为无欲宫的人,平民百姓受苦,非她愿见。

“可这不是我们该干的事,惩治贪官,对于帝王来说,可收拢人心,有利朝廷,我们越俎代庖的话,太扎眼,在朝廷的眼里,我们这未必是好心,要是让他们查到什么,有求殿会成为朝廷的肉中刺眼中钉。”

明明是第一次听她讲这些,岁苍流却好像能理解,明白其中利害关系,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但起码,我们能护那个告御状的人周全?”

见岁苍流退一步,岁景也不刁难。

“可三十两银子接这桩生意,谁做谁吃亏……”

听问题回到钱上面,岁苍流知道有戏,忙拍胸脯。

“用我!我可以不收钱!”

岁景向他白去一眼。

“且不说你有没有这个能力,护他上京的路上,你喝风吗?不要盘缠?”

岁苍流被怼得无言。

此事,不益在岁苍流心中多作流连,岁景有了想法,抬手示意。

“算了,你先回去睡吧,我来安排。”

这是板上钉钉的发言,岁苍流听了,起身退出岁景的房间,还喜笑颜开的帮她关好了房门。

留岁景独坐桌前,喝凉掉的茶,望昏黄的油灯,油灯的火苗跳动得,比她先前的心跳慢得多,让她不得不去思考一个问题。

她是否也跟寻常女子一样,会动春心?

动春心对于修仙者来说,是劫难,是困苦。

一旦动心,心易摇摆,安稳难说,越是高强的人动出此念,越能折腾。

思及这些,岁景觉得自己有必要早作打算。

即便她难出世俗,但她喜欢的人必不能是岁苍流,除他以外,世人皆可。

因为,她不想为他而发疯,去颠覆一个刚刚稳定的朝廷,祸乱天下,亦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想好以后,她洗了把脸,躺到床上和衣而眠,再无杂念。

一墙之隔,岁苍流这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海中浮现出青楼里的画面,画面中的小娘子,不知怎的就换成了岁景的脸。

她在他的想象里……巧笑嫣然。

使他兴奋得一夜无眠!

清晨,他去敲她房门时,顶着两个黑眼圈,岁景见到,还以为自己昨夜梦游,去把他打了一顿。

用完早饭,岁景一个人出去安排事情,待她回到客栈,见到的是岁苍流趴在桌子上睡着,长流口水。

他的样子,令她皱眉。

若要让她喜欢这样一个人,她宁愿找几根倔强到死的竹子,用绳子把自己的头跟四肢绑在那些竹子上,借竹子的力量将自己五马分尸!

矛盾得很……她嫌弃他,但又无法完全讨厌。

毕竟,他是她师父给她布的局,她这辈子都难逃出他的阴影。

除非……

她喜欢上另外一个人!

想到这个可能,岁景蹦活了一颗心。

无药可解的情况下,以毒攻毒的法子,说不定能行!

从这一刻起,岁景此行的目的,就不只是替岁苍流安家,而是借此机会,为自己在这人世觅一良人,若成,便是两全其美。

如此一想,岁景难掩喜悦,笑弯一双眼睛。

岁苍流迷迷糊糊睁眼,看到她笑得甜美的样子,还以为是做梦,吧喳了一下嘴,趴在桌子上继续睡。

这一睡,睡到他手麻,才算醒,醒时天黑,听岁景又让他换夜行衣,他立刻拒绝。

“我不去!”

岁景不解。

“为什么不去?你不是喜欢这些?”

世事就是这样,一旦一个人的名声烂了,会烂得彻底,岁苍流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解。

“那……什么,光看有什么意思?”

歪着头看他,他的话,岁景试着理解。

“你是想娶?”

听这荒唐,岁苍流吓得从凳子上跳起。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娶那样的女子为妻?!”

去猜一个人的心,岁景觉得烦人得很,索性直接问。

“那你想娶什么样的女人?”

岁苍流抓起了头发,他此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不好说,要遇到了,才能回答你。”

岁景听懂了这句,看出事情没这么容易解决,为有机缘,怕是得花时间四处游历。

因觉得累而叹,岁苍流却以为她是不开心,提议喝些小酒,以作消遣。

岁景欣然同意,以前在无欲宫的时候,果酒、米酒,她多少沾些,以过往经验来说,几杯下肚,那是痛快得很,甚至身轻如燕。

岁苍流高兴的跑去问店小二要了一坛好酒,还有一些下酒的小菜。

油灯旁,两人推杯换盏。

非是那酒有多好入喉,只因二人皆好胜,你说一句,我呛一声,彼此都下不来台,是因此,离喝醉,也没过多久。

酒醉有两种,一为不省人事,二是酒醉心明白。

他二人各占……

看到岁景醉得趴桌上一动不动,岁苍流摇摇晃晃的起身,将她抱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紧接着,才没力的倒在床边,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就是一双眼。

回想起过去一年,他几乎偷看过有求殿里的所有女人。

只有岁景除外,他没有一次冒犯。

不是她长得丑,不是他不喜欢。

而是他心里,对她有一种,该死的期待。

民间谚语:天地之间,另有一地,另有一天。

这地,是老百姓,贫困疾苦,总与他们相关,达官贵人们则是天,哪怕百姓们食不果腹,锦衣玉食也不会误了高官。

曹如旭是个隐形的大贪官!

曹府中,布置虽然低调,吃食方面,从不缩减。

但面对着巨大圆桌上布满的山珍海味,他的兴致却总提不起来。

“还没拿到名册吗?”

曹府的管家站在旁边。

“第一批去的人杳无音讯,昨日又安排了一批,暂时还没消息。”

曹如旭一掌拍向饭桌,响的不是桌子,而是他的怒气。

“你找的都是些什么废物?这都过去了多少天!?”

曹府管家被吓到炸毛,生怕自己有中饱私囊之嫌。

“请的都算高手……”

听到这话,曹如旭瞪向曹府管家。

“算?算是怎么回事?我们曹家是缺这几个钱?!既要找人办事,就要找最好的!知道这件事有多重要吗?你是吃饱了嫌自己的脑袋重,才会想在这件事情上省钱?!”

挨了骂,曹府管家心里反而踏实,擦去额头的汗。

“江湖中,确实有一个顶尖的暗杀组织,传闻出手从不落空,只不过,这个组织太过神秘,委实难寻,有人为了找到这个组织替自己办事,甚至去寺庙拜神求签。”

曹如旭忽有动筷的心情,语气好上一些。

“求签也好,不行,你就去求爷爷告奶奶,务必找到他们,替我办成这事,我曹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曹府管家连忙领命。

“知道了,老爷。”

离开小镇,岁景带着岁苍流一路向北。

约行三日,投宿在一家荒郊野栈。

一场雨急急而来,密得凄惨,整个客栈像是被锁于万千珠帘,还不到天黑的时辰,天便暗淡。

打发岁苍流回他自己房间后,岁景立于窗前,望见不远处树上头戴黑狐面具的黑衣人,她微微一笑,唇动无声。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黑狐面具下的风阙上扬嘴角。

“有桩大买卖,师叔拿不定主意,让我来问你,接还是不接?”

听是为生意的事,岁景背起手笑。

“多大的买卖?”

风阙站在树上,用双手比出个十。

这让岁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杀谁?”

风阙反问。

“你觉得呢?”

岁景虽诸事不如师兄们,脑子却不笨,这笔大买卖,令她为难。

放眼天下,谁人能舍十万两银子这样的巨财?就算是皇帝佬子,也未必能随随便便拿得出来。

怎么做?

她思虑再三。

“接!先跟将死之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实在不行,就用他妻儿作威胁,若他油盐不进,也不是不可以更强硬一些,只要他消失在这世上,就没人管他是真死还是假死,安排替身方面,需做仔细,莫要露出破绽,至于,对方要的东西,肯定要如约交接,有求殿做事,定要让买家觉得物有所值!”

风阙笑了,笑她轻松解这难题,这一刻,他再不质疑师父当初让岁景接任宫主的决定,因为满宫人里头,找不出第二人有岁景这般果敢,这就是原因。

“这件事,你要不要跟那个大傻子说一声?免他日后埋怨你出尔反尔。”

提到岁苍流,岁景皱眉。

“不必。”

低头再抬头,窗外只有淅淅沥沥的雨。

世界显得阴暗,又或者本身阴暗。

再昌明的盛世,都有不怕死的贪官,有的是灯下黑,有的是仗着山高皇帝远。

岁景不想管这些,能否当个明君,那是皇帝自己的本事,她可不想拿别人的性命去给皇帝佬儿擦亮双眼。

深呼吸,吸进一口夹着雨水的空气。

岁景不烦那么多,只烦眼前。

岁苍流已经随着翻动的床板,滚落到昏暗的地下室,重重的摔在地面。

他被人用了大剂量的蒙汗药,一时半会儿没法醒,光膀子屠夫拖着他的一条腿,把他从一个房间,拖到另一个房间,扔下后,磨刀嚯嚯,呼应火炉里放肆的火,此际,客栈老板手捻着一串盘得光滑的佛珠走了进来。

“半月没开张,且看这开张能不能吃半年?”

光膀子屠夫听了,握刀走到客栈老板身旁,指向睡得跟死猪似的岁苍流。

“我已经搜过了,这小子身上没钱!”

拍了拍光膀子屠夫的肩膀,火炉里的火光照出客栈老板脸上的阴险。

“他没钱,那女的一定有钱!”

想到女人,光膀子屠夫露出淫笑。

“直接宰了,有些可惜,不如先让我玩玩儿?”

听着这些,岁苍流努力想要醒来,奈何连手指都动不了,中了蒙汗药,让他如是梦魇一般。

此事,全怪他!

岁景先前跟他说这家客栈是黑店,他反笑岁景多疑,没想到……这客栈是当真凶险!

也好在是,他喝茶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往自己指尖插进根竹刺,要不然,他就是被这两人当猪给烤了,也一无所知。

只不过,知与不知,好像没什么差别。

就算他现在清楚的晓得这黑店要谋害他,他也救不了自己。

岁景平躺在地板上,淡定的听着底下的动静,迟迟没有出手,是想给岁苍流一个教训。

地下室里,光膀子屠夫开始扒岁苍流的衣服,下一步,就是把他按到长凳上放血。

忽的,地下室的屋顶砰一声,破开一个两腰宽的大洞,岁景从中而落,掐住光膀子屠夫的喉咙,往右一扭,直到断气,光膀子屠夫都没发出声音。

看到这一幕,客栈老板知道是遇到了高手,逃,是他的第一反应!

岁景怎会让他如愿?

客栈老板知道不是她的对手,逃跑之际撒出迷魂散,妄想靠此反击,岁景却通晓这些下作手段,直接用掌风将迷魂散拍开,为免客栈老板再生奸计,她拔下头上的竹簪,夹于指尖,向其掷去,从身后将客栈老板的脖子贯穿。

等岁苍流被救醒时,只看到地下室两具不怎么流血的尸体,看起来发白,而一旁站着的岁景,被火炉里的光照得,如是修罗场里最美的夜叉鬼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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