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守月山庄(已改)
雨水嘀嘀嗒嗒的打在树叶,落进水坑。
被雨困在客栈里,岁景倚在窗户,百无聊赖。
岁苍流在厨房里忙活着洗锅,想给岁景做顿好吃的,尽管他厨艺并不精湛,但相较岁景,好上许多。
亲眼瞧见一群撑伞的人将整个客栈团团围住,岁景什么也没做。
见得为首其中一人,持剑指向客栈。
“这就是那家黑店,要不是我跑得快,非死他们手里!”
听着是个姑娘,声音清脆干净如银铃。
待得那人抬了下伞,岁景一见,果然,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眉眼间的娇气,不知是哪个大户人家娇养出来。
姑娘旁边的人跟着抬伞,一张俊秀的脸就此映入岁景眼帘,有所对比,这个男人,比她见过的多数男子都要好看,连说出‘杀人放火’的话,也不令人讨厌。
“烧了吧,世间容不得这样的黑店。”
随行那些人听了他的话,撑着伞,拎着火油将客栈更近的围了个水泄不通。
看他们这是要立刻放火,岁景才坐不起,跳出窗户,落到这些人跟前。
见她突然出现,原本要浇油放火的人个个持剑戒备,岁景一叹,看向那些明晃晃的剑尖。
“你们要放火烧了这黑店,我没有意见,但总要等我们这些住店的人先出来。”
怕岁景是黑店里的人,在巧言令色,为首的男子盯着岁景看。
“妹妹可见过她?她是黑店里的人吗?”
小姑娘望着岁景,回想了一遍,轻轻摇头。
“没见过,不清楚。”
这答案,模棱两可……
令岁景无语。
长得好看的那个男子倒干脆。
“你既已出来,那我们现在可以烧了?”
岁景欲言又止,怕再跟这些人废话,岁苍流会被烧死在客栈里头。
“岁苍流!”
这声喊,极具穿透,岁苍流听到岁景叫他,顾不上烧热的锅里刚倒上油,冲出客栈,寻到岁景身侧,见了眼前景,才知有不速之客,便是他手中并无兵刃,也将岁景护在身后。
岁景无需他保护,拔开他横拦的手,看向眼前的年轻男女。
“你们烧之前,我同你们说一声,这家黑店的老板跟屠夫都死了,但我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同伙。”
言罢,她牵起岁苍流的手,在雨中,大步流星。
围住客栈的人没有得到命令,也就没有阻拦。
他二人算是给人留下了极为潇洒的背影,耍完帅,岁景才想起,自己跟岁苍流的行礼还在客栈里面。
要回去拿吗?
岁景的脚步稍作迟疑,但还是果断的对自己说,不!
是觉得去而复返,有些丢脸。
因此,坚定往前。
跟着岁景的步伐,被她牵着手,感受着那只比他的手小许多的手带给他的温暖,便是被暴雨浇灌,岁苍流也笑得很开心。
等他二人走远,带人火烧客栈的人才回过神。
“大哥,那两个人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男子看向妹妹。
“他们没拿行礼。”
为弄清岁景二人的底细,男子收伞进入客栈,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寻,终找到放有包袱的房间,在他动手解开包袱时,一件小巧精致、没有任何花纹的肚兜忽的掉出,令他条件反射去接,握住拿起,便嗅到肚兜上的香气,不属脂粉熏香,而是一种夺人心魄的清新。
像雨中的那个女子……
像她那双眼睛……
不知怎么,男子的手心就出了汗,想将肚兜放回包袱时,却听到妹妹的声音。
“大哥,找到什么了吗?”
即使是背对,男子依然被吓得不轻,他怕妹妹发现自己手里拿着女子的肚兜,手忙脚乱的把肚兜放进了自己怀里。
“嗯,我已经察看过,他们好像没什么可疑。”
小姑娘听了,点头分析。
“想来,他们也应该是跟我差不多,碰巧宿在这家黑店,黑店里的人本想打他们主意,结果,技不如人,反倒死在他们手里。”
男子轻轻点头,将散开的包袱重新系好,拎在手中,走时,顺便将另一个房间的包袱拎作一起。
伴随他们的离开,一场大火覆了这荒郊黑店,雨浇不息。
雨泽万物……
适量,使得万物生。
但若多淋雨,人容易生病。
脑子清醒后,岁景带着岁苍流跑进一间破庙避雨。
破庙本身不大,但算宽敞,里面没供什么菩萨雕像,或原来是有,不知什么原因被毁去,只留高台,与些许枯草空空余余。
岁景坐在地上发愁,支着脑袋。
没了包袱,就是没了里面的银子,接下来的日子,她该怎么办?
是否该让殿里的人给自己送些钱?
就在她想这些的时候,一男一女并肩迈进了破庙的门槛,雨水随收起的伞,集中的滴落在地面。
四人相视,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先笑出声。
“又是你们!”
心道:有缘……,岁景笑得尴尬。
看到她,男子脸上划过一丝欣喜,为奉还她遗留在客栈里的包袱,直接坐到她身旁。
“你们走得太匆忙,东西忘了拿。”
接过自己跟岁苍流的包袱,岁景喜形于色,高兴银子的失而复得。
见她笑,男子跟着笑,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她竟会当着外人的面,打开包袱翻找清查,不管不顾、毫不避讳的说出。
“我有件肚兜丢了!”
因她这句话,男子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好在他有个天真无邪的妹妹,小姑姑一屁股坐到岁景的另一侧。
“八成是黑店里的人偷的!”
岁景皱了下眉,她不觉得黑店里的两个蠢货有在自己手里偷东西的身手,但她想不到别的可能,也好在是一件肚兜,并不贵重,如今银钱都在,就是最好的结果。
坐在破庙另一头,见自己被他们当空气了,岁苍流低头咳出一声。
待他抬头,发现那个小姑娘竟盯着自己看,他也看回去,眼神直勾勾。
看清小姑娘长相可爱,透着一股子娇蛮,岁苍流对她笑,她一下就红了脸。
见到这一幕,岁景心中大喜,拉过小姑娘的手便问。
“有缘见两面,还不知姑娘姓甚名谁?”
小姑娘看向岁景,答时神情高兴。
“我姓许,叫许菱,这是我兄长,许言川。”
被妹妹提及,许言川微笑着冲岁景点了下头,算是行礼。
岁景忙指向岁苍流,笑报家门。
“他是我师弟,岁苍流,我是他师姐,岁景。”
她接下来的操作,可谓直接,开口便问许菱可有婚配?如今年龄?
得知许菱未许人家,岁景喜得眉梢眼角皆是笑意。
圆月下,风阙戴着黑狐面具,轻身上得悬崖,两步走进山洞。
“师叔,我想继续修行。”
寒枵闭着眼点头。
“去吧,这大山之中,随你去挑洞府,未得允许,没人会去扰你清静。”
风阙想了又想。
“师妹那边……”
听风阙挂念岁景,寒枵闭目微笑。
“修行与否,是她的事,人人都有自己的劫,你无需忧心。”
得了指点,风阙点头,飞身离去。
同是圆月夜,照见世间不同景。
岁景坐在守月山庄别院的屋顶,望月出神。
一阵风吹,流动花香虫鸣。
想到这守月山庄的主人,她把眉间皱紧。
曾听师父提过,守月山庄的主人乃是几十年前叛出无欲宫的弟子,名叫许见寻。
要说,犯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触犯了当时的宫规,于外游历时,喜欢上一女子,想娶其为妻,故而,受到宫规处置,被废去一身所学。
谁能想到?许见寻竟是许言川跟许菱两兄妹的爷爷,这叫好死不死……
在岁景这儿,这件事,就是个窗户纸,不捅破是好事,便倘若哪天,让许见寻知道了她跟岁苍流的身份,查到无欲宫是有求殿的前身,不知道他会不会反对岁苍流跟许菱的亲事?
想着这些,岁景心烦得很。
许言川偷偷的盯着屋顶,他从未见过像岁景一般的女子,说不清她有何可取之处,但她浑身上下,让他挑不出一根刺。
在破庙时,他邀她前往别院小住,没想到她会一口答应,是为此事,他高兴得大半夜睡不着。
见许言川鬼鬼祟祟,岁苍流一直在跟,许菱则像条尾巴一样,追在岁苍流身后,如是食物链,一个对另一个紧咬,即便瞧得真切,别院里的护卫们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上前惊扰,直到岁苍流忍不住,大步迈过许言川,奋力跳上屋顶,踩得瓦片咔咔响的来到岁景身旁。
“大晚上的不睡觉,在想什么呢?师姐。”
扭头看了岁苍流一眼,岁景只剩叹气。
“在想……你武功怎么那么差劲?”
岁苍流笑着坐下,擅于为自己解嘲。
“怪我吗?师姐,不是你说的,师父死得早,我的武功都是你教的,我没长进,左右都是你没教好,你没用心。”
听到这埋怨,岁景轻握了拳,强迫自己不生气,反复说服自己,他说的都是实情。
事实如此,怪不到岁苍流头上,他习武不过一年时间,自不能跟她这种没断奶就开始修行的人相比。
想到这些,岁景起身将岁苍流拎起,于他身后,手把手的教他剑招。
这是她自创的一套杀人剑法,适合岁苍流学,讲究出剑够快、够准、够决,招式灵巧,无需多高内力,遇到危险时,重在将敌人一击毙命。
岁景小声的教,岁苍流认真的学。
落许言川眼里,只觉此刻的他们……举止太过亲密。
许菱来到许言川身侧,跟他一起望着屋顶。
“苍流哥哥唯一的缺点,就是武功不济。”
听了这话,许言川看向许菱。
“那我呢?”
许菱看了眼许言川,笑着拍马屁。
“大哥自是什么都好,武功好,人好看,完美无缺。”
许言川笑不出来,哪怕得了妹妹夸赞,因为他拥有的,仿佛岁景都看不见,不见岁景多看他几眼,反倒是对许菱异常喜爱。
多少有些生闷气,许言川独自回到自己房间,更衣时,掉出怀中肚兜,他本想还她的,多少没有勇气,没那么勇敢,拿起肚兜一嗅的动作,更是有些鬼使神差。
他被肚兜上的清香漾走了心神,何时睡着,他自己都不得而知,只知,愿迷于梦,不想醒来。
在梦里,他是拂过她脸庞的发丝,是她手里的剑……
破晓,糯黄色的云出现在天边。
教了岁苍流一夜,岁景累出一身汗,目及四周,不见人影,她才看回岁苍流,小声的讲。
“守月山庄不是一般的豪门大户,几十年里,他们靠着押运货物,赚得盆满钵满,在江湖中的地位,便是战乱,也未动摇,我虽稍知底细,却不知其具体运作,想来,跟他们来往的人都不简单。”
岁苍流擦着额头上的汗。
“师姐的意思是,守月山庄有猫腻?”
岁景对此摇头。
“不是,我想的是,以你现在的能力,要想入赘守月山庄,有困难。”
听到这句,岁苍流啊出一声,一脸讶异。
岁景没剩多少力气跟他多说,打起哈欠,走向自己房间的屋顶,一跃而下,现在的她,累得连脸都不想洗。
疲累之后,入梦之极。
梦里,一脸慈祥的师父抱着还是娃娃的她,教她读书,教她识字,亲手为她做衣。
画面一转,师父老上许多,头上白发更满,梦里的岁景追问。
“师父,你以后是不是会羽化成仙?”
师父笑着轻敲了一下她的头。
“你猜?”
当时的岁景没有猜,不久之后,她亲眼看到师父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师父死了,没有成仙。
岁景抱着师父,哭得像是个没了娘的孩子一般。
她跟师父情同母女,可师父居然算计她,这让她想不明白。
从梦中醒来,岁景喃喃自语。
“不就是为了报恩吗?至于?”
便是想不通,岁景也没有记恨,她不惜一切代价护下岁苍流,当是完成师父遗愿。
听到窗外,许菱一口一个苍流哥哥的叫着,岁景仿佛看到许菱追在岁苍流身后的画面,这让岁景想笑,笑自己到底不能像许菱那个小姑娘一样天真,这样的叫法,换是她,死都叫不出来!
她很高兴许菱的主动,省得她来牵线。
起床洗漱后,岁景本想去找点儿吃的,路过许言川所在庭院,见他飞叶摘花的手劲实属上乘,岁景停下脚步观看。
抬头一见岁景,许言川便走神,失手了手中树叶,令其打偏,飞向岁景,吓得他轻身追叶,赶在树叶伤到她前,抱她闪到一边,瞧见树叶打进墙,他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看他一脸紧张,岁景只笑。
“好身手!”
她其实可以躲开,但故意没躲,是想看许言川是否有心伤害,不确定许家那个老头子是不是收到风声,以此作为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