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求殿 (已改)
无欲宫消失一年后,一个名为有求殿的暗杀组织在江湖上迅速崛起,该组织神秘莫测,连接生意的地方都不是固定的,因此江湖戏称,要寻这有求殿,或是比寻仙还难。
神州大地,山海壮阔,地图上难找的十万大山中,隐藏着一处世外桃源。
上百间茅屋,错落在凹地,各有炊烟冉冉升起,有些人学习了一年,仍是不会生火做饭,一不留神,便将屋顶点燃,闹得一整个村子人仰马翻,好在是村中修有水渠,加上他们皆是习武之人,灭火并非难事,只是,情急之下光顾着救火,难免有人被熏成大花脸,惹得众人笑声一片。
入夜,村中燃起篝火,几只鸡烤在上面,众人围火席地而坐,说故事的说故事,讲见闻的讲见闻,他们亦活得如寻常百姓一般。
填饱肚子,有人找岁景说正事。
“殿主,这分灶而食的主意怕是不行,大家以往大多时间都用在习武修行,不甚精通人间烟火,一年学习,也不见有长进,倒显得有些浪费时间。”
岁景啃着鸡腿,把头轻点。
她也有所体会,不说旁人,连她在内,学了一年做饭这件事,仍是个废柴。
“那还按以前的规矩,还是让付婶给大家做饭。”
得了岁景金口,提意见的人松了好大一口气,本想起身,忽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殿主,那个岁苍流……若你得空,怕还是得管管?”
岁苍流三个字令岁景头疼,手里的烤鸡腿都失去香气,脑袋耷拉下来。
一年前,她动手封印岁苍流记忆时,并未料到,没有记忆的岁苍流因此像是换了个人,什么儒雅淡然,什么皇家风范,但凡是好词,没有一个跟他相关。
合着,一年下来,除了武功有些长进,别的好事,他一件没干!
天天都给岁景惹麻烦,不是在人的饭菜中下毒,就是于别人打坐修行时,跑到别人面前放屁……
要不是,他头顶着岁景师弟的名号,怕是早就被人乱棍打死。
岁苍流的种种行为,让岁景不能理解,更令她不耻的是,岁苍流居然还喜欢偷看人洗澡,看男人,看女人,看小姑娘,看大婶,没人能逃得过他的‘魔眼’,但凡对方是个人。
便是为了纠正他这恶习,把他打成猪头,岁苍流也死不悔改。
岁景已不知苦口婆心教育了他多少遍,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改改改,结果,转头就再犯。
自觉教不好他,岁景试着理解一个二十五岁成年男子的思维,打定主意后,麻利的啃完鸡腿,跑向村边,于黑夜中轻身,踩着崖边的树枝借力,来到山腰绝壁的山洞里。
闭目打坐的寒枵睁开一只眼,是因听到这动静。
“火急火燎的,可是殿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屁股坐到寒枵旁边,岁景拿着上山时顺手折的树枝在地上无聊的画了几笔。
“殿里无事,是我有事,我想带岁苍流出去走走,我不在的时候,劳烦师叔打理殿内一应事宜。”
听得她说,寒枵双目均睁。
“不怕惹麻烦吗?真要带他出去?”
对于这个问题,岁景颇有自信。
“应该不会,这一年,怕是他自己都记不得挨了多少打,我吩咐过,打他只打脸,因此,现在的他,面部筋骨多有移位,跟那人顶多算是相似,纵然有画像,不是亲近的人,未必能一眼识辨。”
想到岁苍流这一年的荒唐,寒枵笑动下颌雪白的胡须。
“你这是想在外头给他娶妻生子?”
岁景点头,她喜欢与师叔交谈,因为沟通不费劲。
“大隐隐于市,无欲宫消失后,外面未必不安全,我虽改了以前的规矩,殿里的人现在可以娶亲,但这满殿的人,谁都瞧他不起,无论哪方面,他本身也不讨喜,他的存在,对大家来说,反倒是个麻烦,不能再任他这么神憎鬼厌的混下去。”
寒枵也知道岁苍流有多讨人厌,因为,殿里的人不只跟岁景告状,有些人还告到了寒枵面前,眼下,也不管怎么做了,但保得岁苍流不死,也算没违反跟那人的约定,无欲宫算是兑现了诺言。
“你是殿主,一切你说了算。”
说完,寒枵复闭上眼。
岁景起身离开,点跳下崖,落地时,见有旁人,吓了一跳,心跳快上几拍,看清来者是高出她一个头的岁苍流,她皱起眉眼。
“你在这儿站着干什么?想吓死我?胆子大了,连我也想谋害?”
岁苍流赶紧解释,头上那头疏于打理的乱发,他是从来不管。
“我没有!我就是看见你上去找师叔了,就在这儿等你下来。”
看到他那一脸的笑,岁景就头疼得厉害。
“找我有事?”
岁苍流站近后,刚想开口……
岁景便有让他闭嘴的冲动。
“算了,你别说,你一天到晚除了闯祸,只会偷鸡摸狗!”
岁苍流被说得无言,他也有自尊心的……
只是他搞不懂,为什么明明岁景比自己小,却是自己的师姐,身为师弟,他跟她的差距怎么那么多?
在有求殿里,他是结结实实的垫底货色,不说打不过成年人,就是那负责看门的守殿童子,只有六岁,打他都不用出双手。
任是他如何努力,也无法翻身,沦为众人口中笑柄,因此,他才自暴自弃、胡作非为。
岁景是真的烦他,一刻也不愿多等,连夜收拾两人的行礼。
随岁景出门,岁苍流不禁惶恐,她的不耐烦,他看得出,难免要猜,她得是有多讨厌他?这次带他出去是想做什么?会不会是想让他在外面自生自灭?找机会把他给扔了?
想着这些,岁苍流背着行礼,垂着头。
二人行至有求殿出口,于树上栖眠的守殿童子甚至跳下来跟岁景确认。
“殿主这是下定决心要把不入流给卖了吗?以他的资质,现在牵出去卖,怕是填不回他一年的饭钱,我们要亏本。”
岁苍流的头低得更低了,守殿童子的话,何止扎心?简直扎肉!
哪怕他有名字,在有求殿里,更深得人心的是他的外号‘不入流’。
他们看不起他,他们嘲弄……
多少次,他都想哭,但又觉得自己是个男人,哭出来不体面,所以,一直在忍。
岁景目不转睛的盯着守殿童子看,忽弯下腰,稍用力的捏了捏守殿童子的脸。
“谁让你这么叫他的?他再不济,也是你师叔,即便你不想叫声师叔,他也还有名字,下次,再让我听到你如此不尊重的称呼,看我不把你的脸捏成付婶做的大包子!让你肿半年!”
守殿童子连忙捂嘴,整个有求殿皆知,付婶做的包子,那是比守殿童子的头还大,还要圆,堪称绝世大包子!他不敢想,自己的脸肿成那样,还肿半年……
看到守殿童子露出害怕的神情,岁苍流不自觉的笑,发自肺腑的开心,除因见欺负自己的守殿童子被教训,更多是,他第一次看到岁景维护自己。
仿是赶路,岁苍流跟岁景来到一个小镇子,花了两天时间。
这镇子虽小,却似麻雀,五脏俱全。
因是一路没有好好休息,找了客栈住下,岁苍流便一头栽下睡了十个时辰,待他醒时,岁景已安排好吃食,等他狼吞虎咽,吃完,不待他擦嘴,便被岁景催着换上夜行装扮。
这次外出,让岁苍流多有不解。
他整个人被岁景拦腰半抱的掠过别人家的屋顶,如蜻蜓点水,最后,在一灯火通明颇是喧嚣的楼顶停下。
松开岁苍流,岁景先趴屋顶各处听了听,选定地点,然后,轻手轻脚的将两块瓦片揭开,再把几步远的岁苍流拎了过来。
“我对你好吧?知道你喜欢看这些,特意带你出来见世面。”
听得脚下屋内发出的声音,岁苍流望着岁景,只觉毛骨悚然……
岁景莫不是什么妖怪?
虽说,他自知在有求殿里的名声不好,但不至于让她这个师姐带他出来干这种事情,来青楼偷看……
心理上排斥,到底是服从了生理,岁苍流管不住自己的双眼。
从屋顶漏洞往下看,只见华丽房间,一应物件春意盎然,涂脂抹粉的小娘子半褪了衣衫,纤纤玉指勾着男人的腰带,一步一句,酥到骨子里的风情,面对这样的女子,男人难以把持,很快,那屋中便是吁息之声如热浪波涛,袭人得紧。
看得岁苍流面色通红,血脉喷张,撑着屋瓦的手不自觉的用力,吭的一声,按碎瓦片。
闹出动静,怕被人察觉,岁景拎起岁苍流就跑,不敢多待。
以她的身手,便是世间高手来了,想追上她,也不容易,何况这小镇中,不像是有能人的样子,因此,她也没跑太远。
在屋顶站定后,她将岁苍流松开,本想问他,看够了没?若是没够,明天还带他来。
然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眼皮子底下正在发生一桩命案。
死了五六人的庭院,行凶的几人蒙着脸,拿着刀向一个中年男子一步步逼近。
“我们有求殿办事,从来没有失过手!识相的话,交出名册,否则,你那躲起来的妻儿也活不久!”
听了这话,岁景神色一凛!
本来,她不想多管闲事的,但此事攀扯上有求殿,她非管不可。
岁苍流也察觉出不对劲。
“他们的声音,我听着不熟……”
这不废话吗?!
岁景想着,嘴上没说,只冷冷的盯着院子正中。
在岁苍流说话后,那四个杀手回过了头,见自己行事被人瞧见,几人互视了一眼。
“有求殿办事,不留活口!”
这是想杀她?
岁景皱眉,运劲在手。
这些人冒充有求殿,她已是忍不了,还想杀她?门儿都没有!
再怎么修行,她到底还是个凡人,憋不住心中的火。
几股掌风,八声咔嚓声落,刚跃到半空的四个杀手,先后跌回地面,被废双手。
他们的视野都被从空而下的阴影笼罩着……
岁景面无表情的踩向其中一人的胸口,对方本就难忍断手之痛,经她一踩,更痛得叫出声。
“冒充有求殿,你们这是跟天借了胆子吗?!”
只一句,便教四个杀手明白他们这是遇到了正主,先前杀气腾腾的双瞳,在此刻涌满惊恐。
作为暗杀组织,有求殿崛起江湖的时间虽短,但凭其心狠手辣,无一落空的行事作风,令人闻风丧胆。
其号称:没有什么人杀不了!没有什么人杀不得!
这样的组织,让人恐惧,有这野心,有这实力。
见岁景控制住局面,岁苍流跃下屋顶。
“师姐,他们冒充有求殿,是不是要把他们杀了?”
看着四个躺在地上的杀手,岁景的话冷冷冰冰,像是故意说给几个杀手听。
“光杀他们,怎能解气?查出他们的身份,便连他们家中的老母、妻儿,就算是条狗,也别放过。”
四个杀手深知有求殿不会跟他们闹着玩,哪怕他们过的日子本就是刀口舔血,但谁也没想连累家里面。
“一人做事……一人当……”
这样的话,换得岁景一声冷哼。
“冒充有求殿的过错,是你一人当得起来?”
之前,险些丧命的中年男子见这场面,跑也不是,留也不是,站在一旁巍巍颤颤。
“……派他们来的,是曹如旭那个贪官,杀我,只为夺我手中的贪污名册,不想让这本名册进到京城。”
听了这话,岁景向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她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与官场相干。
岁苍流本能的关切,抓住重点。
“贪官?”
说道贪官,中年男人露出义愤填膺的一面。
“还是罪大恶极的大贪官!今年长江水患,朝廷拨下二十万银两赈灾,光他一人,就贪走一半,再往下层层分贪,到治水官手里,银子已所剩无几,因此,治水官被判治水不利,被朝廷下令处死,长江沿岸因水患而死的百姓远过十万!”
见中年男人双目含泪,痛心疾首,岁苍流不知为何,心中涌起痛的感觉。
“师姐……”
“闭嘴!”
起落掌风间,四个杀手的头骨在岁景掌下碎裂,杀完人,看向中年男人,她神情平静得很。
“为百姓谋福谋生,都是你们这些当官的人该做的事,今日算是有缘,我救你一次,但不会有第二次,你自己好自为之。”
见过岁景的身手,看她这是要离开,中年男人病急投医,急步上前。
“若我愿意花钱雇你们?”
提到钱,岁景回头爽快。
“多少钱?”
中年男人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真能把人留下来,紧张到结巴。
“不……不多。”
这让岁景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
怕她生气,岁苍流连忙给中年男人使眼色。
“不多是多少?说清楚一些。”
中年男人口水频咽,怕自己是与虎谋皮,他也听说过有求殿。
“差……差不多,五十两。”
虽有求殿地处不见人烟,但银钱之事,并未与外界隔绝,会为多少钱出手,岁苍流在殿中也听到一些,明白五十两这个数额,怕是有求殿的人听了眼都不会抬,可他想帮对方之心急切。
“差多少五十两?”
中年男人小心的比出两根手指头,岁苍流只能自己去猜。
“二两?”
中年男人心虚的摇头。
岁苍流内心崩塌,但还是问出口。
“差二十两?!”
中年男人害怕的点头。
此刻院中的气氛,是连一只蚂蚁也胆怯在岁景面前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