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勐虎镖局邀浅谈未肯露行藏
官道上的血腥味尚未散去,惊魂未定的镖师们忙着包扎伤口、收敛同伴遗体,安抚受惊的骡马,现场一片狼藉,气氛压抑沉重。
虬髯镖师周威简单处理了一下臂上一道浅浅的刀伤,便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劲装,大步走向依旧站在路边的陈经赋和悟真。他的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失去弟兄的悲痛,以及面对陈经赋时的敬畏与感激。
行至近前,周威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大礼:“周威代猛虎镖局上下,再谢阁下救命之恩!若非阁下出手,我等今日恐怕皆要葬身于此,镖货亦难保全!大恩不言谢,但请阁下留下名讳,猛虎镖局必当厚报!”
他身后的镖师们也纷纷停下手中动作,向陈经赋投来感激的目光。
悟真此刻才敢稍稍抬起头,看到平日里在他眼中高不可攀的镖局镖头如此恭敬地对自家老爷行礼,心中那份敬畏又添了几分,隐隐还有些与有荣焉的骄傲。
陈经赋受了这一礼,神色却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萍水相逢,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名讳不过符号,不提也罢。”
周威见对方不愿透露姓名,心中更是凛然。这等身手,却如此年轻低调,绝非寻常人物。他不敢强求,转而诚恳道:“阁下武功通神,周某佩服得五体投地!此番恩情,镖局绝不敢忘。阁下这是要往何处去?若是顺路,可否允我等护送一程?也好让周某略尽地主之谊,报答万一。”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是想报答,也是存了结交之心,更有几分希望能借这位神秘高手的威势,平安走完剩下的路途。
陈经赋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那辆依旧帘幕低垂的第二辆骡车,淡淡道:“我二人随意游历,并无固定去处。”
周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立刻又道:“既如此,前方三十里便是‘安澜城’,乃本府府治所在,颇为繁华。我猛虎镖局的总镖头也在城中。阁下若不嫌弃,可否赏光至安澜城稍作歇息?让周某设宴款待,总镖头也必定渴望当面致谢。”他再次发出邀请,姿态放得极低。
陈经赋尚未回答,悟真却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眼睛里带着渴望,小声道:“老爷,安澜城……我听说那里好大好热闹,有好多好吃的……”他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府城那样的大地方。
陈经赋瞥了悟真一眼,略作沉吟。安澜城是附近最大的城池,人员往来复杂,消息灵通,或许能听到些关于北地局势或是其他有用的风声。师尊让他入世,多见些世面总无坏处。
“可。”他终于微微颔首。
周威大喜过望,连忙道:“多谢阁下赏光!如此,请稍候片刻,我等收拾妥当便即刻上路!”他生怕陈经赋反悔,赶紧转身去催促手下加快速度。
不多时,战场粗略打扫完毕,死去的镖师被用布裹了安置在车上,伤员也做了简单包扎。周威特意清空了一匹驮行李的马,请陈经赋乘坐。
周威随即安排队伍启程。镖师们经历了生死厮杀,个个神情肃穆,护卫着两辆骡车,将陈经赋和悟真护在队伍中间,缓缓向安澜城方向行去。
一路上,周威刻意放缓马速,陪在陈经赋身侧,几次想要搭话,打探陈经赋的来历,但见对方神情淡漠,似乎并无交谈的兴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找些闲话来说。
“唉,这世道是越来越不太平了。”周威叹了口气,像是自语,又像是对陈经赋诉说,“以往这条官道还算安稳,谁知光天化日之下,竟冒出如此凶悍的匪徒,看其手段,分明是冲着我们这趟镖来的……”
陈经赋目光看着前方,并未接话。
周威继续道:“不瞒阁下,这趟镖……确实有些不同寻常。托镖的客人要求隐秘,酬金也给得极高。如今看来,怕是麻烦不小。”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尤其是第二辆车里的……唉,罢了,行业规矩,不便多言。只是连累了诸位兄弟……”他说着,神色又黯淡下去,显然对死去的同伴心怀愧疚。
陈经赋依旧沉默,仿佛对镖局的秘密毫无兴趣。
周威碰了个软钉子,讪讪一笑,也不再言语,只是心中对陈经赋的评价又高了几分:武功深不可测,性子更是沉静如水,完全看不透深浅。
悟真倒是骑上了周威让出的那匹马,虽然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小身板挺得笔直,努力做出熟练的样子,耳朵却竖得老高,仔细听着周威的话,虽然大半听不懂,但觉得威风极了。
队伍沉默地前行了一个多时辰,远处地平线上,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渐渐清晰。青灰色的城墙高大厚重,城楼上旗帜飘扬,远远便能感受到其繁华气息。
“阁下,前面便是安澜城了。”周威精神一振,指着前方说道。
陈经赋抬眼望去,微微点头。
就在队伍即将接近城门之时,那辆一直紧闭的第二辆骡车的窗帘,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悄悄掀起一角,一双带着些许惊惶、又充满好奇的明眸,飞快地向外瞥了一眼,目光在陈经赋那卓尔不群的白色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又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迅速缩了回去。
帘幕垂下,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陈经赋依旧闭目调息,仿佛毫无察觉。
唯有一直偷偷观察四周的悟真,似乎捕捉到了那惊鸿一瞥,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