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冷眼观鏖战拂衣惊破匪徒胆
官道之上,霎时间沦为血腥的修罗场。
箭矢破空声、兵刃撞击声、怒吼声、惨嚎声、骡马悲鸣声混杂在一起,刺人耳膜。尘土飞扬,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悟真吓得魂不附体,死死攥住陈经赋的衣角,瘦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恨不得立刻钻到地缝里去。他见过镇上打架斗殴,何曾见过这等刀刀见血、顷刻间便有人倒毙当场的惨烈厮杀?
虬髯镖师显然是众镖头的首领,一柄厚背砍刀舞得虎虎生风,接连劈翻两个冲上来的匪徒,嘶声大吼:“结圆阵!护住车!老五,发响箭求援!”
一名年轻镖师闻言,慌忙从腰间取下号箭,刚要拉响,斜刺里一支冷箭嗖地射来,正中他手臂,号箭“当啷”落地。匪徒中显然有老练的射手埋伏在侧,专门压制镖局的求援信号。
匪徒人数占优,又是有备而来,攻势凶猛。镖师们虽拼死抵抗,武艺也略胜一筹,但猝不及防下已折损两三人,剩下的也被分割开来,渐渐落入下风。那第二辆骡车更是被重点照顾,车篷已被刀剑划破数处,拉车的骡子受伤受惊,不断嘶鸣颠簸,情况岌岌可危。
悟真紧闭着眼,不敢再看,带着哭腔哀求:“老爷……走,走吧……他们会杀了我们的……”
陈经赋却依旧静立原地,衣袂在混乱的气流中微微飘动,神情淡漠如常。他甚至有闲暇轻轻侧身,避开一个被砍翻、踉跄撞过来的匪徒,那匪徒喷溅的鲜血,半点也未沾到他雪白的衣襟上。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战场,如同冷静的猎手在评估局势。匪徒的伪装瞒不过他,其进退配合间的生涩处显示他们并非真正的军队,但那股悍不畏死的狠劲和明确的目标性,却远超寻常山贼。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那辆被重点围攻的骡车上。车帘在一次撞击中被扯开一角,里面似乎堆着些箱笼,但箱笼的摆放方式……似乎刻意留出了一个人的空间?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车内有一股极其微弱、却与周围厮杀汉子截然不同的气息——一丝压抑的、属于女子的惊惧呼吸。
“有点意思。”陈经赋心中微动。这趟镖,看来暗藏玄机,并非表面上的货物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战局突变!
一名匪徒头目模样的汉子,使一柄鬼头刀,刀法凌厉,猛地荡开一名镖师的长枪,合身扑向第二辆骡车,狞笑着挥刀直劈车辕,竟是想先毁了车辆!
驾车的车夫早已吓得瘫软。车内传出半声压抑的惊呼!
虬髯镖师被两名匪徒死死缠住,目眦欲裂,却救援不及:“休伤车驾!”
眼看鬼头刀就要劈中车辕,那匪徒头目脸上已露出得手的狞笑——
嗤!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破空声,突兀地压过了现场的喊杀!
一道灰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闪过!
“呃啊!”
那匪徒头目骤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鬼头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迎面击中,向后猛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抱着右肩惨嚎翻滚——他的肩胛骨处,赫然嵌入了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子!石子深嵌入骨,鲜血汩汩涌出,瞬间废了他一条胳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激烈的厮杀都为之一顿!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石子射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官道旁,那个始终静立观战、被所有人忽略的白衣年轻人,正缓缓收回弹指的右手,神色平淡无波,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衣上的一点微尘。
是他?!
虬髯镖师又惊又喜,虽不知这年轻人是何方神圣,但无疑是友非敌!
众匪徒则又惊又怒,他们根本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那石子的速度、力量,简直骇人听闻!
“点子扎手!先做了那小白脸!”另一个匪徒头目反应过来,厉声喝道,立刻便有五六名匪徒调转刀口,嘶喊着朝陈经赋扑来!他们以为刚才是偷袭得手,仗着人多势众,想要将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乱刀分尸。
悟真吓得尖叫一声,抱头蹲下。
陈经赋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聒噪。”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面对扑来的凶徒,不退反进,一步踏出!
这一步,看似寻常,却妙到巅毫地切入了几名匪徒攻击的缝隙之间。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轻轻一侧,便让过劈来的第一刀,左手衣袖随意一拂,拂在第二名匪徒的手腕上。
那匪徒只觉得手腕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剧痛钻心,钢刀拿捏不住,“当啷”落地。紧接着,陈经赋的右手食指看似随意地向前点出,速度不快,却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第三名匪徒的胸口膻中穴上。
那匪徒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上露出极度不可思议的神情,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一时竟动弹不得。
眨眼之间,三人攻势土崩瓦解!
剩下的两名匪徒吓得肝胆俱裂,这哪里是什么小白脸?分明是煞星!他们冲势顿止,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进不敢进,退又不敢退。
陈经赋却看也没看他们,目光转向那边仍在缠斗的战团,随手从地上踢起两颗小石子。
咻!咻!
两颗石子如同长了眼睛般射出,精准地打在正与虬髯镖师缠斗的两名匪徒的膝弯处。
“哎哟!”
两名匪徒惨叫一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瞬间被虬髯镖师抓住破绽,一刀一个,结果了性命。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陈经赋出手不过弹指几下,便废一人,伤一人,点倒一人,间接助杀两人!轻松写意得如同信手拈花,身上却连半点血腥都未沾染。
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匪徒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惊恐万分地看着那个白衣胜雪的年轻人,如同看着从地狱里走出的修罗。他们这才明白,刚才那绝非侥幸!
虬髯镖师趁机喘了口气,看向陈经赋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感激,抱拳道:“多谢阁下仗义出手!猛虎镖局周威,感激不尽!”
陈经赋并未回礼,只是淡淡道:“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说完,竟真的不再理会战场,转身走向依旧抱着头蹲在地上发抖的悟真。
匪徒们面面相觑,被陈经赋那深不可测的身手和完全无视他们的态度彻底震慑,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不知谁发一声喊:“风紧!扯呼!”
剩下的十来个匪徒顿时如蒙大赦,再也顾不得镖车,搀起地上受伤的头目和同伴,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入道旁树林,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官道上,只留下几具尸体、斑驳的血迹、惊魂未定的镖师,以及那两辆伤痕累累的骡车。
虬髯镖师周威顾不上追击,连忙指挥手下救治伤员,清点损失,同时目光复杂地望向那个正在轻轻拍打悟真后背的白衣年轻人。
此人究竟是谁?武功高得简直匪夷所思!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出手相助?
无数疑问盘旋在周威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