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西游从打碎补天石开始:第3章 仙缘?妖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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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仙缘?妖窟!

冰冷的石板路在身下颠簸,粗粝的摩擦着湿漉漉的皮毛。腥咸的海风里,开始混杂进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气息——香火焚烧后的淡淡檀味,草木精心修剪后的清新,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中隐隐透出腐朽的香气,像是过度盛放的花朵即将衰败。

孙不空的身体被那满脸横肉的壮汉随意拎着,后颈皮的刺痛和这种屈辱的姿势,让它眼底的冰冷又深了一层,但表面上,它依旧维持着那副气息奄奄、任人宰割的模样,只有眼睑缝隙中,一丝金芒极快闪过,冷静地记录着周围的一切。

穿过码头区域,踏上了平整的青石板路。道路两旁,竟然栽种着整齐的奇花异草,不少是它从未见过的品种,花瓣鲜艳欲滴,叶片翠绿如玉,在清晨的微光中含着露珠,生机盎然。更远处,依着山势,修建着一座座亭台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虽然用料不算顶级,但样式精巧,排列错落有致,掩映在绿树云雾之间,确实有几分仙家别院的清幽气象。

若不是早已窥见岛屿背面的污秽,若不是“本初之力”带来的敏锐感知不断捕捉到那些甜香下极淡的腥臊,以及某些“仆役”、“道童”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麻木与贪婪,孙不空几乎也要被这表象迷惑一二。

路上偶尔遇到其他行人。有穿着同样灰色短打、步履匆匆的力士,有身着青色或白色道袍、神情或倨傲或淡漠的“仙师”,甚至还有几个衣衫相对整洁、但面色恭谨中带着惶恐的凡人,像是前来“求缘”的香客。他们看到壮汉拎着孙不空走过,大多只是漠然一瞥,便移开目光,仿佛这只是一件司空见惯的小事。

“王教头,又弄到什么新鲜货色了?”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路边一个凉亭里,坐着个干瘦如猴、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道人,正端着杯茶,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他穿着白色道袍,但浆洗得有些发旧,眼神滴溜溜在孙不空身上转了一圈。

拎着孙不空的壮汉——王教头脚步不停,粗声道:“李执事。海里捞上来的野猴子,陈师兄说扔兽苑看看。”

“哦?”李执事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凑近了些,伸出枯瘦的手指,似乎想拨弄一下孙不空,“这毛色……淡金里透着点灰,倒是少见。眼珠子什么颜色?掰开看看。”

王教头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停下,粗暴地用手去扒拉孙不空紧闭的眼睑。

就在那手指即将触碰到眼皮的瞬间,孙不空体内那丝“本初之力”微微一动,一股极其微弱、但透着冰冷死寂、仿佛刚从深海坟墓里打捞上来的气息,从它湿漉漉的毛发和微张的口鼻间逸散出来。同时,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度虚弱、带着痰音的嘶鸣,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晦气!”李执事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嫌恶地在道袍上擦了擦,“死气这么重,捞上来个半死不活的玩意儿。赶紧弄走,别污了此地的灵气。”他失去了兴趣,摆摆手,重新坐回凉亭。

王教头嘀咕了一句,大概也是觉得晦气,不再耽搁,加快脚步,拎着孙不空拐上一条岔路。这条路人迹渐少,两旁不再是精致的园林,而是茂密了许多的野生林木,道路也变得狭窄崎岖,空气中的甜腻香气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野兽体味、粪便和饲料的浑浊气息。

兽苑到了。

那是一片用粗大原木和尖锐竹刺围起来的广阔区域,背靠着一处陡峭的山壁。木栅栏很高,上面还缠绕着带着倒刺的荆棘藤蔓。苑内划分出数个大小不一的围场,用更细的木栅隔开。远远就能听到里面传来各种野兽的嘶吼、咆哮、呜咽声,暴躁的,绝望的,麻木的。

入口处是一个简陋的木屋,屋前空地上,散乱地堆着些沾满污迹的木盆、铁链和铡刀。一个独眼、脸上带着狰狞疤痕的秃头汉子,正赤裸着上身,用力劈砍着一段粗大的木头,肌肉虬结,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煞气。

“老疤!”王教头喊了一声,隔着老远就将孙不空像扔沙包一样,朝那秃头汉子扔了过去。

名叫老疤的独眼汉子头也不回,反手一抄,精准地抓住了孙不空的一条后腿,倒提起来,凑到他那仅剩的、泛着黄浊凶光的独眼前看了看。

“就这?瘦不拉几,半死不活。”老疤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沙石摩擦,“陈仙师现在眼光是越来越‘慈悲’了,什么垃圾都往老子这儿送。”

“上头的意思,你照办就是。”王教头显然不愿在此多待,说完转身就走,“能驯就驯,不能驯你知道规矩。”

“哼。”老疤冷哼一声,不再理会离开的王教头,提着孙不空,走到木屋旁一个锈迹斑斑的大铁笼前。笼子里空空荡荡,底部铺着些发黑潮湿的稻草。他打开笼门,像扔一捆柴火一样,将孙不空扔了进去,然后“哐当”一声锁上沉重的铁锁。

“小子,算你命大,没直接进‘化妖池’。”老疤隔着笼子,对着里面蜷缩成一团的孙不空咧嘴笑了笑,露出满口黄黑交错的烂牙,“不过到了老子手里,是命大还是命苦,可就两说了。先给你点时间喘气,别急着死,等会儿再来‘伺候’你。”

说完,他啐了一口唾沫,转身继续去劈他的柴,斧头落下,木屑纷飞,带着一股蛮横的狠劲。

铁笼里,孙不空缓缓舒展开因为被倒提而有些气血翻腾的身体。它依旧趴伏在肮脏的稻草上,一动不动,但眼睛已经微微睁开一条缝,冷静地打量着周围。

铁笼很坚固,笼条有婴儿手臂粗,锈迹之下是冷硬的精铁。笼门的大锁结构简单,但十分厚重。以它现在的力量,强攻或许能撞开,但必然惊动那看守的老疤,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守卫。

不急。

它需要更多信息,关于这个“兽苑”,关于整个岛屿,关于那些“仙师”和他们的“化妖池”。

它调整着呼吸,让气息显得更加微弱紊乱,同时将大部分意识沉入体内,加速运转“本初之力”和吸纳外界那稀薄且驳杂的灵气,尽快恢复状态。这里的灵气虽然浑浊,但总量似乎比海上要充沛一些,只是其中夹杂了太多野兽的暴戾气息和淡淡的妖气,吸收起来需要更小心地过滤。

耳朵却竖了起来,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音。

除了老疤劈柴的规律闷响,兽苑里充斥着各种声音。左近的围栏里,关着几头毛色黯淡、眼神凶戾却带着疲惫的狼,它们不时用身体撞击着木栅,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另一边,一只体型硕大、但翅膀似乎被折断了、只能用独脚站立的丑陋怪鸟,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如同咳嗽般的声音;更远处,隐约传来大型猫科动物焦躁的踱步声和压抑的咆哮。

这些野兽,大多带伤,气息不稳,眼中除了野性,更有一层深深的恐惧和绝望。它们与其说是被“驯化”的灵兽,不如说是被折磨、被榨取最后价值的囚徒。

空气中,除了野兽的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熟悉的腥甜味……和它在岛屿背面海上嗅到的、混合了香料的腥臊气同源,但更加浓郁,更加不加掩饰。源头似乎来自兽苑深处,那片靠着山壁的方向。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高,兽苑里的温度升了起来,浑浊的气息更加令人作呕。老疤劈完了柴,从木屋里拎出一个满是污垢的木桶,开始逐个围栏投喂“食物”——那是一些辨认不出原本模样的、黏糊糊的暗红色肉块和骨渣混合物,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腐气味。野兽们看到食物,有的疯狂扑抢,有的则畏惧地缩到角落,被老疤用皮鞭狠狠抽打几下,才敢上前啃食。

轮到孙不空这个铁笼时,老疤瞥了一眼依旧“昏迷”的它,随手舀了半瓢那令人作呕的糊状物,从笼子缝隙泼了进来,糊了孙不空一身。

“赏你的,吃吧,吃饱了好上路。”老疤嘿嘿怪笑两声,拎着桶走了。

孙不空等他的脚步声远去,才缓缓动了一下,将身上那些污物抖落大半。它看着地上那摊东西,没有任何食欲,反而从那酸腐气中,分辨出了一丝极淡的、属于同类的血腥气,以及……某种药物残留的苦涩味道。

这些“饲料”,有问题。

它更加警惕,将身体挪到笼子相对干净的一角,继续伪装和恢复。

午后,兽苑来了新的“客人”。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淡淡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馨香传来。孙不空眼睑微动,看到两个身影从青石板路的方向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鹅黄色裙衫的少女,约莫二八年华,容貌姣好,肌肤白皙,嘴角带着温婉的笑意,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竹篮。她身后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小道童,手里捧着一个香炉,袅袅青烟升起,散发着清心宁神的香气,暂时驱散了兽苑的污浊。老疤早已丢了木桶,搓着手,一脸谄媚地迎了上去,独眼中的凶光收敛得干干净净:“哎哟,玉蕊仙子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等污秽之地,岂不污了您的仙履?”

被称为玉蕊仙子的少女微微蹙眉,用一方丝帕轻轻掩住口鼻,声音轻柔动听:“奉师尊之命,来取新到的‘赤瞳狻猊’心头精血三滴,需得活取,保持鲜活灵性。另外,前几日送来的那对‘墨玉玄龟’,背甲研磨好了吗?”

“好了好了,早就准备好了!”老疤连连点头,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巧的玉瓶和一个油纸包,恭敬地递上,“赤瞳狻猊关在最里面的玄铁笼,精神头还行,取血随时可以。墨玉玄龟的背甲粉,按吩咐用寒玉杵研磨了三百遍,绝无杂质。”

小道童上前接过,仔细检查后,对玉蕊仙子点了点头。

玉蕊仙子目光扫过兽苑,在那些萎靡或狂躁的野兽身上掠过,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看待材料的平静。当她的目光落到孙不空所在的铁笼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这只猴子……新来的?气息倒是有些奇特,死气沉沉,却又隐隐有一丝灵动未绝。”她轻声道。

“是,是今早从海里捞上来的野猴子,陈仙师吩咐先扔这儿看看。”老疤连忙回答,“仙子若感兴趣,小的这就把它弄干净,给您送去瞧瞧?”

玉蕊仙子仔细看了孙不空几眼,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必了。毛色混杂,体魄孱弱,灵性若有若无,非是上佳之材。且死气过重,恐沾染不祥。既如此,按旧例处理便是,莫要浪费‘化妖池’的灵液。”

“是,是,小的明白。”老疤躬身应道。

玉蕊仙子不再多言,在小道童的引领下,朝着兽苑深处那腥甜气味最浓的方向走去,看来是要去取那“赤瞳狻猊”的心头精血了。

孙不空趴在笼中,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

赤瞳狻猊?墨玉玄龟?心头精血?背甲研磨?

这些名词,听起来像是在进行某种……炼丹或者炼器的材料采集。而且手段残酷,活取精血,研磨背甲。

这玉蕊仙子,看起来温婉可人,但谈及这些时那种理所当然的平静,比老疤赤裸裸的凶残更让人心底发寒。还有她口中的“师尊”,以及“旧例”、“化妖池的灵液”……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仙家兽苑,而是一个血腥的原材料加工场!那些被抓来或骗来的灵兽、妖兽,甚至可能包括像它这样“不明来历”的生物,都被分类处理,有价值的部位被活取或宰杀作为材料,价值低的或者不听话的,则被扔进那个“化妖池”,榨取最后一点价值。

所谓的“驯化”,恐怕是驯服成为更温顺的“材料供应兽”,或者训练成看门狗、炮灰。

而“化妖池”……听名字就不是善地。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但在离开之前,或许可以……

孙不空的目光,追随着玉蕊仙子和道童消失的方向,又落到老疤恭敬送走他们后,转身时脸上重新浮现的凶戾与贪婪。

它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既能脱身,又能获取更多信息,或许还能捞点“路费”的机会。

日头西斜,兽苑里渐渐凉爽下来,但那股浑浊的气息并未消散。老疤在玉蕊仙子走后,似乎心情不错,从木屋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酒葫芦,就着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半只烧鸡,坐在木屋前的石墩上,自顾自吃喝起来。

酒是劣酒,气味刺鼻。老疤酒量似乎一般,半葫芦下肚,独眼便开始泛红,骂骂咧咧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时而咒骂天气,时而咒骂某头不听话的畜生,时而又嘀咕着“仙师们手指缝里漏点,就够老子快活半年”之类的话。

孙不空静静等待着。体内灵力恢复了七八成,“本初之力”也温养得更加灵动。它开始以极其缓慢、细微的动作,活动着脖颈和四肢,适应着铁笼内有限的空间,默默计算着爆发所需的距离和角度。

夜色,终于缓缓笼罩下来。兽苑里没有灯火,只有稀薄的星光和远处“仙宫”方向隐约透来的光亮。野兽们的嘶吼在夜里似乎更加凄厉,但也透着一股无力。老疤早已喝得烂醉,鼾声如雷,瘫在石墩旁,酒葫芦滚落在地。

是时候了。

孙不空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清晰无比,冰冷的目光扫过鼾声大作的老疤,扫过那把挂在木屋门边、沾满血污的砍刀,扫过兽苑深处那黑暗隆咚、腥甜气息传来的方向。

它轻轻吸了一口气,体内力量开始流转。这一次,不是为了伪装,而是为了爆发。

首先,是这铁笼。

它伸出“手”,握住了两根相邻的铁栏。精铁冰冷坚硬。它没有试图掰弯——那动静太大。而是将一丝“本初之力”凝聚在指尖,这力量似乎对“结构”、“连接”有着独特的感知和影响。它小心翼翼地,将力量渗透进铁栏与底部框架铆接的缝隙。

“本初之力”如同最细微的侵蚀剂,无声无息地破坏着金属内部最脆弱的结晶联结。没有光芒,没有巨响,只有一阵极其轻微、仿佛金属疲劳到极致的“沙沙”声。

几息之后,孙不空双臂微微用力,向两侧一分。

“咔嚓。”

一声轻响,两根铁栏从根部被“撕”了下来,断口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如同被暴力扭曲又腐蚀过的怪异形状,而非整齐的断裂。一个足够它钻出的缺口出现了。

孙不空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铁笼,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它没有立刻冲向老疤或出口,而是伏低身体,借助阴影和围栏的掩护,迅速靠近木屋。

目标明确——老疤腰间挂着的一串钥匙,以及木屋门边那把砍刀。

老疤鼾声依旧,对逼近的危险毫无所觉。浓烈的酒气和体臭味几乎形成实质的屏障。孙不空屏住呼吸,动作轻柔而迅捷,如同捕食前的蜥蜴,指尖探出,灵巧地勾住了那串钥匙的绳扣,轻轻一挑。

钥匙落入掌心,冰凉,沾着油腻。

它没有停顿,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那把砍刀的刀柄。刀很沉,柄上满是黑红色的污垢,刀锋却意外地锋利,在星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就在这时,也许是钥匙轻微的碰撞声,也许是生物本能的警觉,烂醉的老疤,那只独眼猛然睁开!虽然醉眼朦胧,但长期与野兽搏杀养成的凶性瞬间爆发,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怒吼,蒲扇般的大手本能地朝身侧抓来!

太快了!醉鬼的反应超出了孙不空的预计。

但它没有慌乱。在老疤睁眼的瞬间,它已经动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猛地一扑,身体几乎贴着地面,从老疤挥来的手臂下方钻过,同时,手中沉重的砍刀,以一种极其刁钻狠辣的角度,自下而上,狠狠捅向老疤因为醉酒和惊怒而毫无防护的软肋——肝区!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直接、最有效的杀戮本能。这一下,它调动了恢复的大部分气力,更是将一丝“本初之力”附着在刀锋之上!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老疤的怒吼戛然而止,变成了嗬嗬的倒气声。他独眼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截从自己肋下捅入、几乎没至刀柄的砍刀,又抬头看向已经滚到一旁、冷冷注视着他的那个瘦小身影。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没有嗜血的兴奋,没有杀戮的恐惧,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冰冷,倒映着他因为剧痛和生命急速流逝而扭曲的脸。

“你……畜生……”老疤想吼,但涌上喉咙的只有大股大股腥甜的血沫。他想扑过去,但身体的力量随着血液的奔涌而迅速抽离。他徒劳地伸出手,最终,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独眼依旧圆睁,望着漆黑的夜空,残留着最后的不甘与茫然。

他至死也不明白,那只看起来半死不活、随手可以捏死的野猴子,为何会有如此冰冷的目光,如此狠辣果决的手段。

孙不空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第一次亲手了结一个“人”形的生命,心中并无太大波澜。在它眼中,老疤和那些被他折磨宰杀的野兽并无本质区别,都是这扭曲规则下的产物,也是加害者。你不杀他,他便杀你,炼你,榨干你。

它走过去,拔出砍刀。血涌如泉。它用老疤身上还算干净的衣角擦去刀上大部分血迹,然后将沉重的砍刀暂时放在一旁。这武器不错,但不适合携带和后续的潜行。

它从老疤怀里摸索,除了几个散碎银子和铜板,还找到了一块非金非木、刻着简单云纹的令牌,以及一个扁平的铁皮酒壶。令牌入手微温,似乎有淡淡的灵力波动,可能是兽苑的通行凭证或身份标识。酒壶里还有小半壶烈酒,气味冲鼻。

孙不空将令牌和酒壶收起,银子铜板没动。又快速搜索了一下木屋。屋里陈设简陋,除了床铺、一些沾血污的工具和绳索,角落里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麻袋。其中一个麻袋里,居然装着几套叠放整齐、但式样粗糙的灰色短打力士服装,还有几双结实的布鞋,大小不一。

它心中一动,迅速挑了一套相对合身、异味较轻的灰色短打和布鞋换上,将湿漉漉的、沾满污物的自身皮毛遮盖起来。又用屋里找到的一块破布,将淡金色的头发(头顶的毛发较长)胡乱包起,在脑后打了个结。最后,将那令牌挂在腰间显眼处。

对着屋里一面模糊的铜镜(可能是老疤刮胡子用的)照了照。镜中是一个身材瘦小、脸色晦暗(它故意用灰土抹了抹脸)、穿着不合身力士服、包着头巾的“杂役”,低着头,看不清具体面貌,只有偶尔抬眼的瞬间,一抹冰冷的金色闪过。

虽然离完美伪装还差得远,但在夜色和这岛屿下层仆役普遍麻木畏缩的环境中,不惹人特意注目,应该足够了。

它拿起那把砍刀,想了想,走到兽苑一角,那里有一个堆积废弃杂物和兽骨的深坑。它将砍刀用力掷入坑底,掩盖起来。这凶器不能带在身边。

准备妥当,孙不空没有立刻离开兽苑,反而朝着深处,那腥甜气味最浓郁、也是白天玉蕊仙子前往的方向潜行而去。

那里,或许有更大的秘密,也可能有更直接的“出口”或“库房”。

越往里走,木栅围栏更加高大坚固,有些甚至是玄铁铸造,上面铭刻着简陋的、黯淡的符文,似乎有禁锢和削弱的作用。关在里面的野兽气息更加强大,但也更加萎靡,很多身上都有着明显的伤口或奇异的光芒束缚。它们察觉到孙不空的靠近,有的发出威胁的低吼,有的则畏惧地缩到黑暗角落。

孙不空目不斜视,按照令牌隐隐指引的方向(它发现靠近某些区域时,令牌会微微发热),快步前行。它扮演着一个夜间奉命行事的低级力士,低头赶路,对周围的凄厉景象视而不见。

穿过重重围栏,前方出现了一座依着山壁开凿出的石屋。石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木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那股浓烈的、混合了血腥、药味和甜腻香气的味道,正是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这里,应该就是“材料”的初步加工和处理地点,也可能存放着一些“成品”或“半成品”。

孙不空看了看门上的大锁,又摸了摸腰间的令牌。令牌靠近门锁时,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灵力共鸣。但直接开门进去?风险太大,里面可能有人值守,或者有其他的防护禁制。

它正犹豫间,石屋侧面,山壁的阴影里,传来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啜泣声,还有铁链拖动的细响。

那里还有东西?

孙不空悄然挪步过去。只见在山壁与石屋夹角处,有一个用粗大铁链锁着的、仅有半人高的低矮铁笼,一半嵌在山壁的凹坑里,潮湿阴暗。笼子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孩子?看起来只有八九岁年纪,衣衫褴褛,几乎不能蔽体,裸露的皮肤上满是污垢和结痂的伤痕,头发纠结成团,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或她)抱着膝盖,身体不住地颤抖,发出小兽般无助的呜咽。脚踝上套着沉重的铁镣,连接在笼子底部。

这不是野兽,是人。一个被像畜生一样锁在这里的孩子。

孙不空的脚步顿住了。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注视着那个颤抖的小小身影。它见过猴群的生死,见过老疤的凶残,见过玉蕊仙子的冷漠,但将人类孩童如此对待,还是让那股冰冷的怒意,在心底深处微微窜动了一下。

但它没有立刻上前。警惕依旧占据上风。谁知道这是不是另一个陷阱?一个用来考验“新人”或者引诱“同情心”的诱饵?

它站在原地,仔细感知。孩子的气息极其微弱,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伪装或异常的痕迹。只有纯粹的、源于恐惧、痛苦和绝望的负面情绪,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似乎察觉到了注视,笼子里的孩子猛地抬起头,脏污纠结的头发下,露出一张瘦得脱形、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清秀的小脸,眼睛很大,却空洞无神,充满了血丝和泪水。他看到孙不空(穿着力士服),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缩去,撞在冰冷的铁笼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呜咽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无法控制的、剧烈的颤抖和惊恐到极致的窒息。

那眼神,让孙不空想起了花果山那只临死前空洞望天的老猴,想起了兽苑里那些被折磨到麻木的野兽。

沉默了几息。孙不空缓缓走近铁笼,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用嘶哑低沉的声音,尽量平和地问:“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孩子只是抖,牙齿咯咯打颤,说不出话,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污垢流下,冲出道道白痕。

孙不空看了看他脚上的铁镣,又看了看笼门上那把更小一些的锁。这锁结构简单得多。它伸出手,握住锁身,一缕“本初之力”悄然渗透。

“咔嚓。”锁芯弹开。

孩子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打开的笼门,又看看孙不空,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孙不空没有进去,只是从怀里摸出之前从木屋带出来的、用油纸包着的半块干硬面饼(也是在木屋角落找到的),隔着笼子递了过去。

食物的气味,似乎唤醒了孩子最基本的本能。他犹豫着,恐惧地看着孙不空,又死死盯着那块面饼,喉咙不自觉地滚动。最终,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猛地伸出手,抢过面饼,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也顾不上脏。

趁他吃东西,孙不空快速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石屋里有什么?怎么离开兽苑?”

孩子拼命吞咽着,好一会儿才喘过气,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口音和惊惧:“这里……是……是仙人的兽牢……我,我是被阿爹……卖上岛的……说,说来做仙童……石屋……是……是剥皮……取血的地方……有,有仙师守着……晚上,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离开……后面,山壁有小路……通,通往后山……很陡……有妖怪……”

他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都说了出来。是被骗(或卖)上岛的凡人孩童,所谓的“仙童”实则是备用材料或奴隶。石屋是加工场,晚上可能有守卫,但不一定总在。兽苑后面有陡峭小路通往后山,后山有“妖怪”——很可能指的是岛屿背面那些真正的妖魔。

“你想离开吗?”孙不空问。

孩子猛地点头,眼中迸发出一点微弱的光,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逃……逃不掉的……会被抓回来……扔进化妖池……会,会魂飞魄散……”

化妖池。又是化妖池。

孙不空不再多问。它伸出手,握住孩子脚踝上铁镣的连接处,如法炮制,用“本初之力”破坏了锁扣。铁镣“哗啦”一声松开。

“想活,就跟着我,别出声。”它站起身,声音依旧冰冷,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或者,留在这里,等死。”

孩子愣住了,看着自己恢复自由的双脚,又看看孙不空转身走向石屋侧面的背影。求生的本能和对眼前这个“奇怪力士”的一丝极其微弱的、莫名的信任(或许是因为那半块面饼,或许是因为那轻易打开锁链的力量),最终压倒了恐惧。他咬着牙,手脚并用地爬出铁笼,因为长期蜷缩和虚弱,踉跄了一下,但还是勉强站稳,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太大声音。

孙不空没有走石屋正门。它按照孩子的提示,沿着山壁,向兽苑更深处、靠近悬崖的方向摸索。果然,在几丛茂密的、带着尖刺的灌木后面,发现了一条被刻意掩藏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缝隙向下,是陡峭的、布满碎石和湿滑苔藓的斜坡,隐没在漆黑的崖壁阴影中,隐约能听到下方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这就是通往“后山”的小路,也是通往岛屿背面妖魔区域的捷径。

孙不空回头看了一眼紧跟在自己身后、因为恐惧和虚弱而瑟瑟发抖的孩子,又看了一眼兽苑深处那灯火隐约、仙气缥缈的“仙宫”方向。

直接从这里离开,是最安全的选择。但就这样走了?除了宰了一个恶霸看守,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对这座岛屿,对那些伪装仙佛的妖魔,依旧一无所知。那“化妖池”是什么?那些收集的材料送往何处?这岛屿的掌控者是谁?和灵台方寸山有没有关联?

就这么灰溜溜地逃走,不符合它的性格。它需要更多,至少,要拿回一点“利息”,要撕开这伪善面纱的一角看看。

“你,沿着这条路,往下走。尽量靠近海边的礁石躲藏,天亮了,如果有渔船,想办法求救。如果没有,就自己想办法活下去。”孙不空指着那条陡峭的小路,对身后的孩子说,语气不容反驳。

孩子惊恐地看着漆黑的下方,又看看孙不空,嘴唇哆嗦着:“你……你不走?”

“我还有事。”孙不空不再看他,转身,朝着石屋的方向折返,“记住,想活命,就靠自己。没有人能一直救你。”

说完,它不再理会那孩子,身形融入阴影,快速朝着石屋潜回。它要赌一把,赌石屋晚上守卫松懈,赌里面能有点有价值的东西,至少,要看看那“化妖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回到石屋附近,侧耳倾听。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一种轻微的、仿佛液体流动和气泡翻涌的“咕嘟”声,混合在浓烈的腥甜气味中。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

孙不空再次靠近那扇包铁木门,手按在门上,将感知提升到极限。门后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只有那种液体翻涌的声音和更浓烈的药味血气。

守卫不在?还是里面根本不需要守卫?

它尝试着,将老疤那里得到的令牌贴近门锁。令牌微微发热,门锁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但门并未打开,似乎还有别的禁制。

孙不空皱眉,再次将“本初之力”凝聚于指尖,轻轻点在那看似普通的木门上。力量渗透,立刻感觉到门板内部,交织着数道极其微弱、但韧性十足的灵力丝线,如同蛛网,连接着门轴和门槛。一旦强行破门或错误开启,恐怕会触发警报。

很粗浅的警戒法阵,但对普通力士或野兽来说,已经足够。

可惜,它遇到的不是普通野兽。

孙不空控制着“本初之力”,如同最灵巧的探针,顺着那些灵力丝线的脉络,逆向追溯,找到它们汇聚的几个节点——门轴内部、门槛下方埋设的几块细小灵石。然后,将一丝充满“侵蚀”和“紊乱”意念的“本初之力”,悄无声息地注入那几个节点。

“啵……啵……”

几声微不可闻的、仿佛水泡破裂的轻响。门内的灵力丝线瞬间紊乱、黯淡,然后彻底消散。那粗糙的警戒法阵,被从内部“污染”失效了。

孙不空再次用令牌触碰门锁。这一次,“咔哒”声后,厚重的木门向内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血气,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它屏住呼吸,侧身闪入门内,反手将门虚掩。

石屋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大,借助墙壁上几颗镶嵌的、发出惨淡幽光的荧光石,可以看清里面的景象。

屋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用某种暗红色石材砌成的水池,池中满是粘稠的、不断翻涌着气泡的暗绿色液体,正是“咕嘟”声的来源。液体表面漂浮着一些难以辨认的残渣和碎骨,散发出浓烈的药味和腐臭。池子边缘,连接着几根粗细不一的竹管,有的将新鲜的血水导入,有的将处理后的废渣排出。

这就是“化妖池”?更像是一个大型的、恶心的消化分解池。

池子周围,是数个石台,上面散落着各种沾满血迹和不明组织的刀具、钩子、锯子、骨钳。靠墙是一排木架,上面摆放着许多瓶瓶罐罐,有的透明,里面用液体浸泡着各种器官、眼球、或是完整的幼小生灵标本;有的不透明,贴着标签,写着“火狼心尖血”、“风蛇毒腺”、“石肤蜥蜕”等字样。

另一面墙边,堆着些铁笼,里面关着几只奄奄一息、身上有明显伤口或实验痕迹的小型妖兽,看到孙不空进来,连发出警告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本能地缩了缩。

这里,是屠宰场,是解剖室,是材料仓库。

孙不空的目光快速扫过,最后落在木架旁一个不起眼的矮柜上。柜子没锁,里面胡乱堆放着一些杂物:破损的玉简、用过的符纸、几块下品灵石,还有……几个式样统一、质地细腻的羊脂玉瓶。

它走过去,拿起一个玉瓶。入手温润,瓶身雕刻着简洁的云纹,瓶底有一个小小的、古篆体的“丹”字印记。拔开瓶塞,一股清淡却精纯的药香溢出,里面是几颗黄豆大小、圆润的淡青色丹药,灵气盎然。

这是……真正的、正统的丹药!而且这玉瓶的样式、印记,与它在那伪装仙岛的海妖洞府中发现的碎片,风格极为相似!是道门的制式丹药瓶!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妖魔巢穴里,怎么会有如此“正规”的丹药?

它又查看其他玉瓶,有的空了,有的装着不同颜色、气息各异的丹药,但玉瓶的制式和那个“丹”字印记,都指向同一个源头——一个规范的、很可能属于某个正统大势力的炼丹体系。

难道……这岛屿背后的妖魔,与正统仙道势力有勾结?还是说,他们劫掠了道门的物资?

孙不空心中疑窦丛生,将这些玉瓶连同一个装着几块下品灵石的小布袋,毫不客气地塞进怀里。又快速翻看了一下那些破损的玉简,大多记录着粗糙的妖兽材料处理方法和低劣的丹方,价值不大。倒是在柜子底层,摸到了一块冰凉的金属片。

拿出来一看,是一片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暗金色碎片,非铜非铁,入手沉重,表面铭刻着极其复杂细密、但已经大半磨损的符文,依稀能看出是一些与“禁锢”、“防御”、“天威”相关的纹路。碎片背面,有一个几乎磨平的浮雕图案,像是一座宫殿的一角。

这碎片……虽然残破,但材质和纹路中残留的一丝极其淡薄、却至高无上的威严气息,让孙不空体内的“本初之力”都微微躁动了一下,传来一种本能的排斥与警惕。

天庭制式物品的碎片?和它之前在海妖洞府发现的类似,但品级似乎更高,残留的气息也更让人不安。

它毫不犹豫,将这块碎片也收起。

就在它搜刮完毕,准备离开时,石屋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正朝着石屋而来!

“妈的,轮到老子值夜,真晦气。这鬼地方的味道,闻多了折寿。”一个粗嘎的声音抱怨道。

“少废话,赶紧取了‘夜香’,回去还能睡半宿。陈师兄明天炼丹要用新到的‘迷魂草’汁液,得从这里提纯。”另一个声音略显尖细。

是两个巡逻的“仙师”!

孙不空瞬间绷紧,目光快速扫过石屋。没有后门,只有进来的那一扇门。躲进那些关着妖兽的铁笼后面?空间不够,气息也容易暴露。跳进化妖池?那是找死。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咦?门怎么没关严?”粗嘎声音疑惑道。

孙不空当机立断,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到了石屋内侧一个巨大的、用来堆积废弃兽骨和皮毛的角落阴影里。这里气味最是浓烈刺鼻,但也最容易掩盖它自身的气息。它蜷缩起身体,将头埋入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半干涸的皮毛中,运转“本初之力”,将心跳、呼吸、乃至体温都降到最低,模拟出近乎死物的状态。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两个身影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穿着青色道袍,但敞着怀,露出浓密的胸毛,手里提着一个灯笼。后面一人干瘦,鼠目,正是白天在凉亭里见过的那个李执事。

“老疤这懒货,门都不锁好,要是跑了什么东西,看他怎么交代。”高大汉子骂骂咧咧,将灯笼挂在墙上的钩子上。

李执事抽了抽鼻子,小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目光在那堆兽骨皮毛上略一停留,便嫌恶地移开:“行了,赶紧办事。这味儿,真受不了。”

两人走到化妖池旁。高大汉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类似滴管的水晶法器,探入池中那暗绿色的粘稠液体里,小心地吸了大约半管,然后注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玉瓶。液体在玉瓶中微微泛着磷光。

“啧啧,这‘化妖水’,可是好东西,腐蚀魂魄,消磨灵性,再凶的妖兽,泡上几天,也变成一滩没有意识的血肉材料。”高大汉子晃了晃玉瓶,咧嘴笑道,“听说陈师兄他们正在改良配方,想试试对修士的元神有没有效果……”

“闭嘴!这种事也是你能乱说的?”李执事脸色一变,厉声喝止,紧张地看了看门外。

高大汉子讪讪闭嘴,但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李执事不再理他,走到那排木架前,在一个标着“迷魂草精华”的罐子里,用玉勺舀出一些墨绿色的、散发着甜腻香气的粘稠液体,装入另一个玉瓶。他做得十分仔细,生怕洒出一滴。

孙不空在皮毛堆中,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化妖水……腐蚀魂魄,消磨灵性……对修士元神做实验……这些妖魔,所图非小!而且行事肆无忌惮。

“行了,走吧。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折寿。”李执事封好玉瓶,催促道。

高大汉子提上灯笼,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石屋。“哐当”一声,门被重新关上,落锁的声音传来。

孙不空没有立刻动弹。又等了一会儿,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感知中也再无其他气息靠近,它才缓缓从皮毛堆中钻出,抖落身上的秽物,眼中金光闪动。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不能再待了。

它走到门边,再次用令牌和“本初之力”配合,无声打开门锁,闪身而出,将门虚掩恢复原状。

夜色正浓。它不再犹豫,也不再贪图其他,迅速朝着之前发现的那条通往悬崖后山的小路潜行而去。经过那孩子原本被关押的铁笼时,里面已经空空如也。看来那孩子选择了它给的路。

很好,至少救了一个。

它来到那条陡峭的缝隙前,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夜幕下灯火阑珊、仙气与妖氛交织的诡异岛屿,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那黑暗狭窄的通道,手脚并用,如同最灵活的猿猴,沿着湿滑陡峭的岩壁,向下飞速攀爬。

下方,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越来越响,咸腥冰冷的海风扑面而来。

当它终于从崖壁底部一个被海浪冲刷出的洞穴钻出,重新踏上冰冷潮湿的礁石时,天色已经微微泛白。回望那高耸的悬崖和上面看似祥和的岛屿轮廓,恍如隔世。

短短一夜,它从一个“猎物”,变成了一个“潜入者”、“杀戮者”和“劫掠者”。

它从怀里掏出那几个羊脂玉瓶,倒出一颗淡青色丹药,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为一股温和精纯的灵气流遍四肢百骸,快速补充着它一夜的消耗和紧绷带来的疲惫,甚至让那丝“本初之力”都壮大了一丝。

又拿出那块暗金色的天庭碎片,在晨光中仔细端详。那残留的威严气息,依旧让它在警惕之余,产生一种强烈的、想要将其“解析”、“破除”的冲动。

仙?妖?道?魔?

这世界的界限,比它想象的更加模糊,也更加肮脏。

它收起碎片,望向东方那水天相接之处。灵台方寸山,还在更遥远的海外。而这一段“仙缘陷阱”的经历,如同一次残酷的洗礼,让它心中那点因为砸碎石头、挣脱束缚而产生的、对未知世界的最后一丝天真幻想,也彻底熄灭了。

剩下的,只有更加冰冷的审视,和更加坚定的、要撕开一切虚妄、追寻自身道路的决心。

它沿着海岸线,找了一处隐蔽的礁石裂隙,暂时藏身其中。一边消化丹药,恢复状态,一边整理着这次“仙岛之行”的收获与疑问。

系统似乎因为它成功脱险并有所收获,传来了微弱的波动,但并未给予实质奖励,只是那“破障”的意志,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丝。

休息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完全跃出海面。孙不空钻出裂隙,再次面对浩瀚无垠的大海。

灵翼在背后展开,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分。它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在晨光中霞光缭绕、仙气十足的“仙岛”,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然后,转身,振翼,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再次投入茫茫碧波之上。

海风猎猎,前路依旧未知,但那双金色的竖瞳深处,已沉淀下更多的东西。

初悟,仙佛亦非善。

而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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