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西游从打碎补天石开始:第4章 渡海,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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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渡海,杀局

晨光刺破海平线,将无垠的碧波染成一片燃烧的金红。孙不空藏身的礁石裂隙里,最后一丝阴影也被驱逐。它没有立刻动身,而是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石,再次检查自身状态,并消化着昨夜“仙岛”之行的收获与冲击。

体内,那颗淡青色丹药化开的暖流尚未完全平息,温和而持续地滋养着经脉血肉,甚至隐隐冲刷着那丝灰色的“本初之力”,使其在凝练之余,似乎也沾染上了一丝不属于其本质的、中正平和的“丹气”。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清水中滴入了一滴墨,虽未改变根本,却留下了痕迹。孙不空心中微凛,正统道门的丹药,果然不凡,但这份“不凡”中,是否也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温和的同化力?

它暂时将这疑虑压下,至少目前来看,丹药带来的恢复效果是实实在在的。一夜奔袭、战斗、潜行的疲惫一扫而空,灵力恢复了八九成,精神也处于一种奇异的、冰冷而清明的亢奋状态。

它又拿出那块暗金色的天庭碎片。在日光下,碎片边缘不规则的裂口闪烁着冷硬的光,那些磨损的符文在阳光下几乎难以辨认,但指尖拂过时,那股淡薄却至高无上的威严感,以及“本初之力”传来的本能排斥,依旧清晰。这碎片,来自一个等级更高的、与“天道秩序”关联更紧密的存在。它和那些道门制式丹药瓶出现在同一个妖魔巢穴,本身就说明了太多问题。

仙、妖、道、天庭……彼此之间绝非壁垒森严。甚至,可能存在着某种共生、交易,或者更黑暗的共谋关系。所谓的“仙缘”,对绝大多数懵懂求道者而言,恐怕是精心编织的罗网。自己昨夜闯入的,或许只是这张庞大罗网上一个不起眼的、略微肮脏的节点。

“灵台方寸山……”孙不空望向东方,喃喃低语。那会是罗网的中心吗?还是另一处更加高明、更加难以识破的陷阱?

无论如何,路只有一条。没有退路,也无处可退。

它将丹药瓶和碎片小心收好,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从老疤木屋里顺来的、已经沾满海盐和污渍的灰色短打。衣服粗糙磨人,但好歹遮掩了它异于常猴的淡金色毛发和尾巴。那顶用破布包成的头巾有些松脱,它重新扎紧,只露出小半张晦暗的脸和一双过于明亮的金色竖瞳。

最后,它从藏身的裂隙中钻出,重新站到被晨光照亮的礁石上。海浪拍打着脚下的岩石,咸腥的风带着远洋的气息扑面而来。昨夜那座伪装仙岛,在左后方已成了海天之际一个模糊的小点,山顶云雾依旧缭绕霞光,在晨晖中显得圣洁而遥远,充满了讽刺。

没有感叹,没有留恋。孙不空深吸一口气,体内力量开始流转。心念微动,背后空气一阵模糊的波动,一对翼展接近一丈、比昨日更加凝实、灰色半透明翼膜上混沌纹路隐约可见的“灵翼”,豁然展开!

这一次,灵翼的边缘不再剧烈震颤,显得稳定了许多,随着它的心意轻轻摆动,便搅动起不小的气流。经过一夜休整和丹药滋养,它对这对灵力翅膀的掌控,明显精进了。

它纵身一跃,离开礁石,双翼猛地一扇!

“呼——!”

强劲的升力托举着它,迅速攀升到离海面二十余丈的高度。这个高度既能获得相对稳定的气流,视野开阔,又能节省体力,避免成为某些深海巨物或空中妖禽过于明显的目标。它调整方向,迎着初升的旭日,再次向着正东方,稳速飞去。

大海的浩瀚,在完全脱离陆地的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身下是望不到边的、涌动着无穷力量的深蓝,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与同样无穷尽的天空融为一体。除了海浪永不停歇的轰鸣和海风无休止的呼啸,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它这一个孤独飞行的小点。偶尔有巨大的鱼群在下方海水中形成移动的阴影,有好奇的海豚跃出水面,又或者在极远处,瞥见疑似巨鲸脊背的隆起,喷出冲天的水柱。天空中,除了一些熟悉的海鸟,暂时没有发现具有威胁的妖禽。

这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空旷与孤独,是花果山山林和昨夜那座拥挤肮脏的“仙岛”都无法比拟的。它既是自由,也是重压。在这里,没有剧本,没有引导,没有同伴,甚至连敌人和陷阱都隐匿在无边无际的未知之中。一切生存与前进的凭依,只剩下自身的力量、意志,以及那一点点摸索出来的、前途未卜的“道”。

孙不空的心神反而在这种极端环境中沉淀下来。它不再去反复思量那些阴谋与黑暗,而是将大部分意识专注于飞行本身,专注于体内力量的运转与调整,专注于感知天地间最原始、最狂暴也最真实的灵气流动。

它尝试着,一边维持飞行,一边以更精细的方式引导“本初之力”,在体内构建出更有效率的循环。这股力量似乎天生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正因为这种“异质性”,它对各种灵气的“过滤”和“转化”效率,反而在痛苦的磨合中缓慢提升。它不再满足于被动地吸收海面上充沛但杂乱的水灵之气,开始尝试捕捉风中微薄却活跃的风灵,甚至日光中那炽烈霸道的阳炎之气。

过程极其艰难,且伴随着痛苦。风灵无常,难以捕捉;阳炎暴烈,稍有不慎便灼伤经脉。好几次,强行引入的异种灵气在体内冲突,疼得它眼前发黑,灵翼都几乎维持不住,差点一头栽进海里。它不得不立刻停止,全力以“本初之力”平复乱流,待缓过劲来,又继续尝试。

这是一种近乎自虐的修炼。但它没有选择。正统的、循序渐进的修行法门它没有,也不想要——谁知道那些法门里又埋着多少后门和枷锁。它只有这源自混沌初生刺痛感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本初之力”,只有从方寸山偷学来的、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变化与战斗理论,以及一颗在绝境中淬炼出的、冰冷而执拗的向道之心。

它像一块最粗糙的磨刀石,用痛苦和危险,反复打磨着自己这柄刚刚诞生的、形状怪异的“兵器”。

飞行变得不再仅仅是移动,而成了一场持续进行的、与天地、与自身搏斗的苦修。时间在枯燥的痛苦与偶尔的细微进步中流逝。日头从东方爬到中天,又缓缓西斜。海面的颜色从金红变为蔚蓝,又渐渐染上暮色的紫灰。

估摸着飞行了不下千里,体内的灵力消耗了接近四成。孙不空开始寻找今晚的落脚点。茫茫大海上,岛屿罕见。它降低了些高度,扩大搜索范围。

就在夕阳即将彻底沉入海平线,天光最为黯淡迷离的时刻,在前方偏左一些的海面上,它又看到了一片陆地的阴影。

这一次,与昨夜那座“仙岛”不同。那片陆地看起来面积不大,轮廓柔和,没有陡峭的山峰,更像是一片平坦的沙洲或大型礁盘。岛上植被稀疏,以低矮的灌木和棕榈类植物为主,在暮色中显出深沉的墨绿。没有缭绕的仙云,没有辉煌的霞光,也没有任何建筑的痕迹,只有最原始荒凉的海岛景象。

但在海岛边缘,临近沙滩的地方,孙不空看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橘红色的光芒。

火光。人工点燃的篝火。

有人?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它立刻警惕起来,放缓速度,在更高处盘旋观察。破妄金瞳(虽然只是初阶,且未完全掌握)被它尝试着调动,融入视线。岛屿的轮廓在眼中略微“清晰”,那火光显得温暖而真实,不像法术幻化。沙滩附近,似乎还有一些被潮水推上来的浮木和杂物。空气中,也隐约飘来一丝……烤鱼的焦香?

很淡,很自然,混杂在海风咸腥味里,几乎难以分辨。

这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有落难者或短期栖息者的荒岛。比昨夜那座华丽而危险的“仙岛”,显得真实朴素得多。

但孙不空没有丝毫放松。昨夜的教训太过深刻。表象越无害,可能隐藏的杀机就越致命。它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继续在远处高空盘旋,耐心等待,同时全力运转感知,捕捉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或气息。

夜幕完全降临。星光洒落,月轮未升,海天一片深蓝近黑。那点篝火在黑暗中显得更加醒目,像一只温暖而诱惑的眼睛。

观察了约莫半个时辰,岛上除了篝火稳定燃烧,海浪拍岸,没有任何其他动静。没有巡逻的遁光,没有隐藏的妖气,没有阵法的灵力涟漪。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是陷阱?还是真的只是一个无主的荒岛,恰好有路过的船只或修士在此歇脚?

孙不空体内的灵力只剩不到五成,精神也因为长时间的飞行和警惕而有些疲惫。它需要一个地方休息,恢复。眼前这个岛,从任何角度看,都比继续在漆黑无依的大海上飞行要安全。

但它不敢赌。

沉吟片刻,它有了决定。降落,但不靠近那篝火。从岛屿完全背对火光、最为荒僻的另一侧登陆,找个隐蔽处观察。如果岛上真有危险,火光处是诱饵,那么自己从相反方向悄悄潜入,或许能避开正面冲突,甚至反过来窥见对方的虚实。

打定主意,它控制灵翼,开始向着岛屿背面,那片只有嶙峋礁石和漆黑灌木丛的区域,无声无息地滑翔降落。在距离海面数丈时,它收起了灵翼,身体在空中灵巧地翻转几圈,卸去下坠之力,最后如同狸猫般轻盈地落在一块被海浪冲刷得光滑的黑色巨岩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落脚处是一片崎岖的礁石区,海水在石缝间哗哗作响,溅起细碎的白色泡沫。背后是陡峭的、生长着顽劣灌木的斜坡,前方则是岛屿内部未知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和植物腐败的气息,与花果山某些偏僻海岸有些类似。

孙不空伏低身体,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缓缓扫视。视觉、听觉、嗅觉,以及那玄妙的、融合了“本初之力”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罗网,向四周铺开。

没有异常。只有夜虫的低鸣,海浪的韵律,风吹过灌木的沙沙声。

它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沿着礁石区与灌木丛的交界,向着岛屿内部,同时也是篝火光亮的反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动作轻盈利落,对地形的利用达到了本能般的程度,时而借岩石阴影掩护,时而利用灌木丛遮蔽,行进路线曲折不定,毫无规律可循。

深入了约莫一里多地,地势开始缓缓上升,植被也茂密了些,出现了一些较为高大的乔木,但依旧显得原始荒凉,没有任何人类或智慧生灵长期活动的痕迹——没有路径,没有砍伐,没有垃圾,也没有阵法或禁制的残留气息。

难道真是自己多疑了?

孙不空心中疑虑未消,反而更加警惕。太过正常,有时就是最大的不正常。它停下脚步,藏身于一棵巨大的、根系裸露的古树之后,再次仔细感知。

这一次,它将注意力更多地投向脚下的大地,以及空气中那些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自然风、浪、虫鸣的“韵律”。

渐渐地,它“听”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极其低沉、极其缓慢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搏动”。咚……咚……间隔很长,微弱得几乎与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不凝神几乎无法察觉。但这搏动,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并不狂暴,反而有种……温吞的、包容的,甚至带着一丝引诱的意味?像是母亲子宫里安稳的心跳,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沉浸。

与此同时,空气中那原本自然的风向和灵气流动,似乎也受到这微弱搏动的影响,发生着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偏转。所有的气流,都在以那篝火所在的大致方向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而缓慢的、向内旋转的“涡流”。这涡流吸力极弱,若非孙不空感知异常敏锐,且对“引导”和“安排”有着近乎本能的警惕,根本无从发现。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这是某种巨大的、笼罩了整个岛屿(至少是大部分区域)的、温和的引导或束缚力场!目的,就是将登岛者,无论从哪个方向进入,都潜移默化地、不知不觉地,引向那处篝火!

好高明的手段!没有杀阵的凛冽,没有幻阵的迷离,只有这种春风化雨般的、针对生物本能中“趋光性”、“安全感”和“灵气向心性”的轻柔引导!若非自己早有戒备,且“本初之力”对这类“不自然”的流动有着超常敏感,恐怕早已在潜行中下意识地调整了方向,一步步走向那看似温暖的陷阱了!

这绝非落难者或普通修士能做到的!布置这力场的存在,对人心、对灵气的掌控,已经到了一个极其精妙的程度。昨夜那“仙岛”是赤裸裸的虚伪与血腥,这里,则是披着朴素外衣的、更加难以防备的温柔陷阱!

孙不空心底寒意更盛。它不再前进,反而缓缓向后退了几步,背靠古树,全力运转“本初之力”,一方面抵抗那无形力场的微弱引导,另一方面,将感知凝聚成线,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搏动”传来的方向——岛屿深处的地下。

感知如同细针,穿透泥土、岩层。阻力很大,那“搏动”的源头似乎有某种保护,隔绝探查。但在“本初之力”那特有的、对“结构”和“异常”的穿透性辅助下,孙不空还是“看”到了一些模糊的景象。

那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埋藏在地下的空洞。空洞中心,有一团难以名状的、缓慢蠕动的巨大黑影,形状不定,像是一团活着的淤泥,又像是一颗缓慢搏动的巨型心脏。那温吞的引导力场,正是以这黑影为核心散发出来。黑影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像是贝壳,又像是……卵?一些大小不一的、半透明的、内部隐约有阴影蠕动的“卵”,如同卫星般环绕着那核心黑影,随着它的搏动微微起伏。

而在空洞的岩壁上,似乎镶嵌着一些东西,闪烁着微光——那是灵石!而且是品质相当不错的、被刻意布置成某种阵势的灵石,为这巨大的“心脏”和力场提供能量。

这不是天然的妖兽巢穴!这是一个被精心布置的、以某个强大而诡异的生物为核心,配合阵法形成的巨型“诱捕陷阱”!那篝火,恐怕是这陷阱的“开关”或者“强化装置”,一旦有生灵被引导靠近,触碰或者进入篝火范围,就会触发真正的杀招!

这岛上看似原始的植被、地形,恐怕都经过某种程度的调整,以配合这力场的运行。这是一个将整个岛屿都化为己用的、活着的陷阱!

孙不空缓缓收回感知,背后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好险!若非自己从一开始就抱持着最大的怀疑,从背面潜入,又拥有“本初之力”这种异数,此刻恐怕已经着了道,成了那地底“心脏”的养分,或者被关进那些恶心的“卵”里了。

这里,比昨夜的“仙岛”更可怕。昨夜的敌人至少看得见,摸得着。这里的危险,却隐藏在温和平静的表象之下,杀人于无形。

走!立刻离开!

孙不空当机立断,不再有任何探索此地的念头。面对这种层次的、将环境都化为己用的陷阱,以它现在的实力,正面冲突毫无胜算,窥探也风险极高。最好的选择就是远离。

它开始沿着来路,更加小心地向后退去,同时将更多的“本初之力”覆盖周身,对抗那无处不在的、温柔的引导力场。退比进更难,需要时刻抵抗那种想要“靠近温暖”、“回归中心”的本能冲动。

就在它退回到那片礁石区边缘,即将重新踏入海浪之中时,异变陡生!

“咕……噜噜……”

一阵低沉、粘腻、仿佛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古怪声响,从它侧后方、那片陡峭的灌木斜坡下方传来!那不是海浪声,也不是风声!

孙不空瞬间僵住,全身肌肉绷紧,缓缓转头,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收缩到极致。

只见那片原本看似普通的、生长着灌木的斜坡底部,泥土和岩石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向两侧翻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直径足有丈许的洞口!洞口边缘的泥土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仿佛被胶质物浸润的暗红色。

紧接着,一条水桶粗细、表面覆盖着暗绿色粘液和礁石般凹凸不平的角质层、前端没有明显口器、只在一端裂开数道不断开合、流淌着腥臭涎液的肉缝的“触手”,猛地从洞中激射而出,如同出洞的巨蟒,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和粘液破空声,朝着孙不空卷来!速度快得惊人!

偷袭!这怪物早就发现它了!或者说,它的“退走”行为,触发了这陷阱的某种防御或捕食机制!

电光石火间,孙不空根本来不及思考。长期在危险中磨砺出的战斗本能瞬间接管了身体。它没有试图向后跳入海中——那可能正中下怀,海里或许是这怪物的主场。也没有向侧面闪避——触手的攻击范围极大。

它选择了最出乎意料,也最危险的方式——向前!迎着那卷来的恐怖触手,不退反进,双足在礁石上猛地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不是直线,而是以一种诡异刁钻的弧度,斜斜地撞向触手中段偏下的位置!同时,体内灵力疯狂涌入双爪,淡金色的绒毛下,指爪瞬间弹出,泛起一层灰蒙蒙的、“本初之力”凝聚的寒光,狠狠抓向触手表面那些凹凸的角质缝隙!

“嗤啦——!”

刺耳的声音响起,如同钝刀划过坚韧的老牛皮。孙不空感觉自己抓中的不像是血肉,更像是浸透了油脂的、充满弹性的橡胶混合了岩石。指爪上附着的“本初之力”发挥了作用,勉强撕裂了表层的粘液和部分角质,但也仅仅划开了数道不深的口子,暗绿色、散发着刺鼻腥臭的粘稠血液飙射出来!

触手吃痛,猛地一颤,卷击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和偏移。

就是这毫厘之差!孙不空的身体如同滑溜的泥鳅,从触手卷曲的缝隙间险之又险地钻了过去,就地一滚,卸去冲力,头也不回,朝着最近的一处高大礁石后扑去!

“砰!”

触手重重地砸在它刚才站立的位置,坚硬的黑色礁石如同豆腐般被砸得碎石飞溅,深深嵌入一道凹坑!粘液四溅,落在旁边的岩石和海水中,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好可怕的力量和腐蚀性!

孙不空心头发冷,这怪物的实力,远超昨夜的老疤,甚至可能比那“仙岛”上大部分的“仙师”都要强!而且这还只是一条触手!天知道那地底洞穴里,这样的触手还有多少条,那核心的“心脏”又是什么级别的怪物!

不能缠斗!必须立刻逃离这片区域,逃到海上!

它刚从礁石后探出半个身子,准备再次召唤灵翼,第二条、第三条触手,已经从那个洞窟和附近另外两个刚刚翻开的土洞中激射而出!呈品字形,封死了它左右和上方的闪避空间,带着更加暴戾的气息,猛抽过来!触手未至,那腥臭粘腻的劲风已经压得它呼吸一滞。避无可避!

孙不空眼中凶光一闪。既然避不开,那就杀出一条路!它没有选择看起来相对薄弱的一条,反而将目标锁定在正面那条最粗壮、来势最猛的触手!

体内残存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本初之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汇聚于右爪!这一次,它没有试图去撕裂,而是将所有的力量,凝聚于一点,爪尖那点灰芒骤然变得刺目,带着一种“破开”、“分解”、“归墟”的凛冽意志,不闪不避,迎着那抽来的触手尖端,一爪刺出!

以点破面!赌“本初之力”对这怪物“结构”的特有破坏力!

“噗!”

这一次的声音截然不同,沉闷,却带着一种实质穿透的质感。孙不空的右爪,如同烧红的刀子刺入凝固的猪油,竟然硬生生洞穿了触手前端那厚实的角质和充满弹性的血肉,直没至腕!附着在爪上的“本初之力”疯狂侵入,所过之处,触手内部的肌肉纤维、神经束、甚至那种支撑结构的胶质,都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迅速失去活性,变得灰败、脆弱!

“呜——!!!”

一声痛苦、愤怒、仿佛来自深渊的沉闷嘶吼,隐隐从地底传来,整个小岛似乎都随之震动了一下!那条被洞穿的触手剧烈痉挛、抽搐,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力量,软塌塌地垂落,前端被刺穿的部分更是迅速枯萎、发黑、崩解!

成功了!但这全力一击,也几乎抽干了孙不空仅存的灵力和大半“本初之力”,右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指骨仿佛都要碎裂。更糟糕的是,另外两条触手的攻击已经到了头顶和身侧!

千钧一发!

孙不空左腿猛地蹬在身后礁石上,借着反冲之力,身体向右后方极限倒仰,同时左爪探出,不是攻击,而是险之又险地搭在了右侧那条触手抽击的侧面,一股柔劲发出,身体借着这股抽击的巨力,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出去!方向,正是大海!

“啪!”左肩传来火辣辣的剧痛,终究是被触手边缘刮到,灰色短打瞬间碎裂,皮开肉绽,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差点脱臼。但借着这股力量,它终于脱离了触手最直接的攻击范围,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朝着十几丈外的海面坠落。

人在空中,它强忍剧痛和眩晕,心念狂催!

背后,那对灰色的灵翼再次展开!虽然光芒黯淡,摇摇欲坠,但还是勉强稳住了下坠之势,让它没有直接砸进海里。

“哗啦!”“哗啦!”

两条触手重重抽打在它刚刚借力的礁石区域,碎石乱飞,烟尘弥漫。那受伤枯萎的触手也无力地垂在洞口。

孙不空头也不回,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扇动残破的灵翼,朝着远离岛屿的漆黑海面,歪歪斜斜地飞去。它不敢飞高,怕成为靶子,几乎是贴着浪尖在滑行,速度却提不起来,体内的空虚感和各处伤势传来的剧痛,几乎让它晕厥。

身后,岛屿方向传来更加愤怒的嘶吼和泥土翻涌的巨响,似乎那地底的怪物被彻底激怒,想要追出,但最终,只有几条触手伸出洞口,在空气中狂乱挥舞了一阵,又缓缓缩了回去,重新没入翻开的泥土中。洞口合拢,灌木斜坡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袭击从未发生。

只有那点橘红色的篝火,依旧在岛屿另一侧的沙滩上,安静地燃烧着,温暖,诱惑,如同恶魔无声的嘲笑。

孙不空一直飞出去十余里,直到那座岛屿彻底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中,直到体内最后一丝灵力也耗尽,灵翼再也维持不住,无声消散,它才像块石头一样,“噗通”一声砸进冰冷的海水里。

咸涩的海水瞬间淹没口鼻,灌入伤口,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它奋力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吐出咸水。右臂几乎抬不起来,左肩血肉模糊,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灵力枯竭,“本初之力”也萎靡到了极点,在经脉中游丝般缓缓蠕动,自行修复着最严重的损伤。

它仰面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夜空繁星点点,寂静而浩瀚。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冰冷的海水,让它的头脑异常清醒。

刚才那一战,短暂,凶险,几乎耗尽了一切。但也让它对“本初之力”的运用,对战斗的理解,有了新的体悟。那集中一点、以异力破坏结构的打法,似乎是一条可行的路。这力量,或许不适合大开大合、霞光万道的正统法术,但在生死搏杀、以弱击强的险恶环境中,有着独特的优势。

它从怀里摸出那个羊脂玉瓶,倒出最后一颗淡青色丹药,艰难地送入口中。熟悉的暖流化开,开始补充枯竭的灵力,温养受伤的经脉和肉身。药力流淌过被触手粘液腐蚀的伤口时,带来一阵清凉,抑制了那股令人不适的麻痹和侵蚀感。

果然,道门正统丹药,在疗伤驱毒方面,确有独到之处。只是这“好”,依然让孙不空心存警惕。

它在海面上漂浮了约莫半个时辰,借助丹药之力,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不敢在此久留,谁知道那岛上的怪物会不会追来,或者这片海域还有没有其他危险。它辨认了一下方向(依靠星斗和体内对东方那模糊的感应),开始以最省力的方式,挥动完好的左臂,配合双腿踩水,向着认定的东方,缓慢地游去。

没有灵翼,没有船只,只有一副伤痕累累的躯体,和一颗在冰冷海水中愈发坚硬冰冷的心。

这一夜,格外漫长。伤口在盐水中浸泡,传来持续的刺痛和麻痒。体力在不断流逝。偶尔有好奇的小鱼从身边游过,也有阴影在更深的水下掠过,好在并未发起攻击。或许它身上残留的、属于那地底怪物的血腥和“本初之力”的气息,让其他掠食者感到了威胁或厌恶。

它就像一截漂浮的朽木,在无边的黑暗与海水中,向着未知的东方,一点一点地挪动。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登岛后的每一个细节,那温柔的引导力场,那地底搏动的“心脏”,那恐怖的触手……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这茫茫大海上,危机四伏,且很多危险,远超它目前的认知和应对能力。所谓的“仙缘”、“海外福地”,对绝大多数渡海者而言,恐怕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陶俑老者没有完全骗它。渡海之难,非想象所能及。只是这“难”的方式,更加诡异,更加防不胜防。

自己这次能侥幸逃脱,靠的是极致的警惕、不要命的打法,以及“本初之力”这份变数。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变强。必须更快地变强。用尽一切手段,抓住任何机会,变强。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铁块,烙在它冰冷的心底。

当东方的海平线再次泛起鱼肚白时,孙不空已经精疲力尽,伤口在海水浸泡下有些发白肿胀,意识也因为失血、疲惫和寒冷而开始模糊。但它依旧机械地、顽强地划动着海水。

就在它感觉自己可能撑不到下一个夜晚时,视野尽头,那水天相接之处,在晨光与薄雾之中,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片连绵的、青黛色的轮廓。

不是小岛。那轮廓起伏的线条更加悠长,更加雄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而古老的气息,静静地横亘在远方的海面上,仿佛亘古以来就存在那里。

大陆?还是……一座大到无法想象的岛屿?

孙不空精神猛地一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疲惫。它奋力抬起头,睁大眼睛,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那片青黛色的影子。

随着天色渐亮,薄雾缓缓散开,那轮廓变得更加清晰。确实是陆地,而且面积广袤,海岸线蜿蜒,隐约能看到高耸的山峰轮廓直插云霄,云雾在半山腰缭绕。那片陆地上空,灵气氤氲,即使相隔如此之远,也能感受到一种不同于花果山、也不同于之前那两个陷阱岛屿的、更加中正平和、却又深不可测的天地道韵。

那里,有一种“秩序”的感觉。不是花果山那种被安排的“剧本秩序”,也不是陷阱岛屿那种伪装或暴戾的“混乱秩序”,而是一种更加宏大、更加稳固、仿佛与天地本源相合的、自然的“道之秩序”。

灵台方寸山?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从孙不空心底浮现。

它无法确定。但那种感觉,那种磅礴、古老、深邃的气息,与陶俑老者描述中、也与它自己模糊感应中的“海外仙山”,隐隐吻合。

终于……看到了吗?

孙不空不知道心中是激动,是警惕,还是更深的冰冷。经历了两次“仙缘”陷阱,它早已不对任何“圣地”抱有幻想。但那里,依然是它目前唯一可能获取力量、获取真相、甚至获取“反抗资本”的地方。

必须到达那里。

它咬着牙,压下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再次尝试调动体内刚刚恢复了一点的、微薄的灵力,以及那丝更加萎靡的“本初之力”。

背后,一对极其黯淡、几乎透明、仿佛随时会溃散的灰色灵翼,颤颤巍巍地重新凝聚出来。

它不再节省,用这最后的力量,奋力扇动翅膀,配合着踩水,朝着那片青黛色的、充满诱惑与未知的遥远陆地,挣扎着飞去。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海风带来陆地上草木的清新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檀香?钟磬?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气味。

朝阳完全跃出海面,金光万道,将那片陆地的轮廓勾勒得如同仙境剪影。

孙不空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终于越过了最后一段海面,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布满细沙和鹅卵石的浅滩上。咸湿的海水浸泡着身体,但身下是坚实的大地。

它瘫在沙滩上,胸口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冰冷的金色竖瞳,却死死盯着前方——

沙滩尽头,是茂密而古老的森林,古木参天,藤萝垂挂。一条被踩踏出来的、蜿蜒向山林深处的小径,清晰可见。小径旁,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碑上似乎有字,被晨光和露水润泽,看不真切。

更远处,山林之上,云雾深处,仿佛有淡淡的、与朝霞辉映的紫色烟霞升腾,隐约传来极悠远、极清越的……樵歌?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

歌声飘渺,似有似无,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穿透山林雾气,落入耳中,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为之一定,仿佛洗去了长途跋涉的疲惫与惊惧。

孙不空躺在沙滩上,听着那歌声,看着石碑,感受着这片陆地上那磅礴而深邃的“道韵”,眼中没有丝毫抵达“仙山”的喜悦,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的疲惫,以及更深重的、仿佛要刺穿这一切祥和表象的审视。

灵台方寸山……终于到了。

那么,这里的“仙缘”,又会是怎样的面目?

它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臂,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湿透的灰色短打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瘦削却充满韧性的线条。淡金色的毛发从破损的头巾和衣领处露出,沾满沙砾和海盐。伤口还在渗着血丝,但它的背脊,挺得笔直。

它一步,一步,踏着湿润的沙滩,走向那块青石碑。

走到近前,拂去上面的露水,三个古朴苍劲、仿佛蕴含道韵的大字,映入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到了。

剧本的下一幕,或者说,挣脱剧本的下一场战斗,即将在这里展开。

孙不空看着那石碑,又抬眼望向云雾深处樵歌传来的方向,嘴角缓缓扯动,最终,形成一个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无尽疲惫与冰冷决绝的弧度。

然后,它迈开脚步,踏上了那条蜿蜒入山、不知通向何方的小径。

身影,很快消失在苍翠古木的浓荫与氤氲的晨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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