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令:第4章 洞庭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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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洞庭秋会

九月初九,重阳。

洞庭湖上烟波浩渺,君山岛畔帆影如织。三年一度的“洞庭秋会”今日开场,江南江北各门各派的船只将码头挤得水泄不通。

秋会由岳州武林盟主、藏剑山庄庄主萧天放主持,本是切磋武艺、调解纠纷的盛会。可今年气氛不同——青城派新掌门陆青渊亲至,华山、嵩山两派也派了长老,江湖中稍有见识的人都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令羽站在藏剑山庄的楼船上,一袭青衫,腰悬秋水剑。他望着远处君山岛上飘扬的各色旗帜,手心微微出汗。

这是十八年来,他第一次以藏剑山庄三公子的身份,正式在江湖同道面前亮相。

“紧张了?”大师兄萧重山走到他身侧,拍了拍他肩膀,“别怕,今日只是开场,各派掌门叙话,年轻弟子比试要等到明日。”

“我不是怕比试。”令羽低声道,“大师兄,你觉不觉得…今年来的人太多了些?”

萧重山环顾四周,皱了皱眉:“确实。往年秋会,不过二三十条船。今年少说来了五六十条,有些门派的旗帜,我都没见过。”

正说着,一艘通体漆黑的楼船缓缓靠岸。船头立着个白衣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如冠玉,眉目间却带着三分阴郁。他腰间佩剑剑鞘漆黑,剑柄缠着青丝——正是青城派掌门陆青渊。

“他来了。”萧重山声音沉下去。

令羽望向陆青渊。这就是杀父仇人的儿子?他握剑的手紧了紧。

陆青渊似有所感,目光扫过藏剑山庄的楼船,在令羽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淡,却像冰锥一样刺人。令羽心头一凛,竟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沉住气。”萧重山按住他肩膀,“庄主交代过,今日不可生事。”

“我知道。”

楼船靠岸,各派掌门依次登岛。萧天放作为东道主,早已在岛上的“观澜阁”前等候。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长袍,胸前绣着金色剑纹,显得威严庄重。

“陆掌门远道而来,萧某有失远迎。”萧天放拱手。

陆青渊还礼:“萧盟主客气。家父生前常提起您,说您是他最敬重的对手。”

这话说得微妙。陆乘风与萧天放确有过节,二十年前为争武林盟主之位曾大打出手,陆乘风输了一招,耿耿于怀多年。如今陆青渊旧事重提,不知是示好还是示威。

萧天放神色不变:“令尊武功高强,萧某当年只是侥幸。陆掌门青出于蓝,想必已将青城剑法练至化境。”

“不敢。”陆青渊微微一笑,目光扫过萧天放身后的令羽,“这位便是萧三公子?果然一表人才。”

令羽上前一步,抱拳:“晚辈萧云,见过陆掌门。”

陆青渊打量他片刻,忽然道:“萧公子颈后…可是有块胎记?”

此话一出,周遭顿时一静。

令羽心头剧震,强作镇定:“陆掌门说笑了,晚辈颈后并无胎记。”

“是么?”陆青渊笑意更深,“那许是陆某眼花了。只是方才阳光一照,隐约看到公子衣领下透出些红色,形似月牙,还以为…”

“陆掌门。”萧天放打断他,语气微冷,“秋会时辰已到,还请入阁上座。”

陆青渊深深看了令羽一眼,不再多言,拱手入阁。

令羽站在原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今日特意穿了高领衣衫,就是为了遮住胎记。可方才登岛时湖风正急,吹开了些许领口…

这陆青渊,好毒的眼力。

“别慌。”萧重山低声道,“他未必真看见,许是试探。”

“可他怎么知道胎记的事?”令羽声音发紧。

萧重山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青城派的耳目,遍布江南。”

观澜阁内,各派掌门已按序落座。萧天放坐主位,左右分别是少林达摩院首座慧明大师和武当长老清虚道长——这两位是请来镇场的前辈。陆青渊坐在右侧首位,华山派长老“铁掌仙”孟昆、嵩山派“追风剑”刘松依次排开。

令羽作为年轻弟子,只能站在萧天放身后。他目光扫过全场,心中暗惊:今日到场的,几乎全是十八年前参与过那场血案的宗门。青城、华山、嵩山自不必说,连崆峒、点苍、峨眉也都派了人来。

这不是巧合。

“诸位。”萧天放起身,声音浑厚,“三年一度的洞庭秋会,承蒙各位赏脸。今日请诸位来,一是切磋武艺,以武会友;二是有些江湖公案,需在此了断。”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不过在谈正事前,萧某有一事要问。”

阁内顿时安静下来。

“十八年前,淮南令家血案。”萧天放一字一句,“当年七大派联手,说令天鸿私通金国,夺了秘籍‘海月清辉曲’欲献朝廷。此事过后,秘籍下落不明,令家一家四口尸骨无存。这十八年来,江湖上对此事议论纷纷——今日在座诸位,多有当年参与之人。萧某想问一句:当年之事,可还有隐情?”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陆青渊神色不变,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孟昆、刘松等人则面色微变,互相交换眼神。

“萧盟主。”崆峒派掌门“断岳刀”赵威起身,“当年之事已有公论,令天鸿确系金国细作,七大派乃是除魔卫道。您今日旧事重提,莫非是要为逆贼翻案?”

“赵掌门稍安勿躁。”萧天放抬手,“萧某只是觉得,一桩牵扯四条人命的血案,不该如此草草了结。若令天鸿真是细作,那‘海月清辉曲’秘籍何在?若他真是细作,为何十八年来,参与此事之人接连横死二十一位?这难道不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萧天放!”孟昆拍案而起,“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当年做错了?”

“对错自有天断。”萧天放目光如电,“萧某只想听一句实话:当年去令家的,除了七大派,还有谁?”

阁内死寂。

良久,陆青渊放下茶杯,缓缓开口:“萧盟主,您今日邀我们来,原是为了这事。”

“不错。”

“那好。”陆青渊起身,走到阁中,“陆某今日,也说几句实话。”

他环视众人:“十八年前那夜,陆某年方九岁,随家父同去令家。家父说,令天鸿得了绝世秘籍,要独吞,我们青城派是去主持公道的。可到了令家,我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那夜令家正在办寿宴,宾客满堂。七大派四十三人冲进去时,令天鸿一家四口正在茅草屋外。

”陆青渊眼中掠过一丝痛色,“我亲眼看见,所有人围攻,令天鸿一家四口躲进茅草屋里,他们欲要进入被萧声振飞。后来刘松几人合力伤了令天鸿,

刘松脸色煞白:“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陆青渊冷冷道,“那夜我也在场,我看见华山派的孟昆师伯放火烧了后房,只因听说秘籍藏在里面;我看见崆峒派的赵威师叔刺伤令夫人,

他深吸一口气:“我还看见,令天鸿临死前,挡住夫人和两个孩子,令夫人用最后力气把一对儿女推进柴房,又浇了油点火。放火那人,就是现在坐在这里的,点苍派掌门‘流星剑’柳如风!”

柳如风霍然起身,脸色铁青:“陆青渊!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问问自己的良心。”陆青渊从怀中取出一物,掷在地上,“这是当年那柴房的锁,锁孔里还残留着点苍派的独门暗器‘流星针’。柳掌门,你可认得?”

那铜锁滚到柳如风脚边,锁孔里果然插着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尾刻着点苍派的徽记。

满座死寂。

令羽站在萧天放身后,浑身颤抖。他死死咬着牙,指甲已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夜的大火,是这样烧起来的。

“陆青渊!”孟昆厉声道,“你今日将这些事抖出来,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你要背叛七大派?”

“七大派?”陆青渊惨笑,“孟师伯,你觉得我们配称‘七大派’吗?十八年前那夜,我们不是去除魔卫道,是去杀人夺宝。令天鸿是不是金国细作,你们心里最清楚——他若是细作,为何至死都没用金国武功?他若是细作,为何那秘籍至今找不到?”

他转身,面向众人,一字一句:“今日陆某在此,当着各位前辈的面,把话说清楚:十八年前令家血案,是七大派错了。我们不是除魔卫道,是为了一本秘籍,屠了人家满门。”

“哗——”

满座哗然。各派掌门面色铁青,年轻弟子们则面面相觑,显然不知这段隐情。

萧天放深深看了陆青渊一眼,眼中掠过一丝赞赏。他起身,沉声道:“陆掌门既然把话挑明,萧某也直说了:今日请诸位来,就是要为令家讨个公道。”

“萧天放!”赵威怒道,“你想怎么样?难不成要把我们都杀了?”

“萧某不想杀人。”萧天放摇头,“但做错了事,就要认。今日在座各位,当年参与那夜血案的,请站出来,向令家后人认错,萧某可保证,只要你们诚心悔过,此事就此了结。”

“令家后人?”柳如风冷笑,“令家哪还有后人?那两个孩子早死了!”

“谁说我死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阁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衣女子站在观澜阁的楼顶。她面蒙黑纱,只露出一双冰冷如霜的眼睛,手中握着一管白玉箫。

令羽心头剧震——这双眼睛,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黑衣女子走到阁中,摘下蒙面黑纱。

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左眉梢一道细疤非但不显狰狞,反而添了几分英气。她看着在座众人,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令家长女令瑶,今日来向各位,讨还血债。”

满座死寂。

柳如风、孟昆、刘松等人面色惨白如纸。陆青渊看着令瑶,眼中掠过复杂神色——震惊,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令瑶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令羽脸上。

四目相对。

那一刻,令羽什么都明白了。为什么梦中总有红衣女子吹箫,为什么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为什么见到这女子时,会有血脉相连的悸动…

“阿姐…”他喃喃出声。

令瑶眼中泛起泪光,却强忍着没让它落下。她深吸一口气,转向萧天放,躬身一礼:“萧叔叔,这些年,多谢您照顾我弟弟。”

萧天放扶起她,叹道:“瑶儿,你没死!太好了”

令瑶直起身,重新面对众人。她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高举过头:“这就是你们找了十八年的‘海月清辉曲’秘籍。”

众人呼吸一窒。

“今日,我当着诸位前辈的面,把话说清楚。”令瑶声音清冷,“第一,我爹令天鸿从未私通金国,这秘籍是我令家祖传,与朝廷无关。第二,十八年前那夜,七大派屠我父母,是为夺宝,不是除魔。第三——”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今日我来,不是要杀光你们。我只要三件事:一,当年参与者,当众认错;二,在座诸位需立誓,从今往后,不得再为难我姐弟。如此,前仇旧怨,一笔勾销。”

“凭什么!”孟昆吼道,“就凭你一个丫头片子,也想让我们认错?”

“凭这个。”

令瑶将秘籍放在地上,举起白玉箫。

第一个音出来时,观澜阁内的烛火同时一暗。

那是潮声。

不是幻觉——所有人都听见了,仿佛真有潮水从洞庭湖涌上来,漫过君山岛,漫进观澜阁。烛火在潮声中摇曳,墙壁上的字画无风自动。

孟昆脸色大变,想拔剑,却发现手抖得厉害。不只是手,他全身的骨头都在那潮声里发酥,经脉里的真气像开了锅的水,四处乱窜。

“这是…海月清辉曲第一层‘潮起’…”柳如风颤声道,“她真的练成了…”

第二个音起,潮声转急。

“噗——”刘松第一个吐血。他当年被令天鸿的箫声震伤过经脉,这十八年来一直没好全,此刻旧伤复发,当场瘫软在地。

赵威、孟昆等人也好不到哪去,个个面色涨红,青筋暴起,显然在拼命抵抗那无孔不入的音波。

只有陆青渊还算镇定,他闭目凝神,青城派内功“松风心法”全力运转,勉强护住心脉。可额头上也已渗出细密汗珠。

令瑶的目光,始终落在令羽身上。

她看见弟弟脸色发白,却还勉强站着;看见他眼中震惊、迷茫、痛苦,最后化为坚定;看见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却始终没有拔出剑。

他在忍。

就像她这十八年来,一直在忍一样。

第三个音,她没有吹。

箫声骤停。

潮声退去,烛火复明。阁内众人如释重负,大口喘气。孟昆等人瘫坐在椅中,汗如雨下,再不敢看令瑶一眼。

“方才我只用了三成功力。”令瑶收起玉箫,声音依旧平静,“若用上十成,在座诸位,能活下来的不超过五人。但我说了,今日不是来杀人的。”

她捡起秘籍,走到陆青渊面前。

“陆掌门,你方才那番话,还算有几分良心。这秘籍,我可以给你看一眼。”

陆青渊愣住:“给我?”

“只看一眼。”令瑶翻开秘籍第一页,在他眼前一晃,“看清楚,这是什么?”

陆青渊凝目看去,只见泛黄的纸页上,写着几行娟秀小字:

“海月清辉,非攻之曲。习此功者,当以仁心为本,音律为器,护苍生,守正道。若以之逞凶斗狠,屠戮无辜,则经脉逆行,功力尽废——此乃祖训,后人谨记。”

他浑身一震。

“看明白了?”令瑶合上秘籍,“这根本不是你们想的什么绝世武功,而是一门以音律疗伤、护心的功法。我爹练到‘月明’境界,可活死人肉白骨。当年他若真想杀人,你们四十三人,一个都走不出令家大门。”

她转身,面向众人:“他之所以没用全力,是因为他以为已经躲进偏远深山不会再被江湖得知,他不想见血。可你们连孩子都不放过。”

阁内鸦雀无声。

孟昆等人低下头去,再不敢言语。

良久,柳如风颤巍巍起身,走到令瑶面前,深深一揖:“柳某…知错了。”

他抱拳深鞠一躬,还请令姑娘…给柳某一条生路。”

有一就有二。赵威、刘松等人也陆续起身,

最后只剩下孟昆。

他坐在椅中,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发白。

“孟师伯。”陆青渊开口,“认错吧。令姑娘既然说了既往不咎,咱们…”

“我不认!”孟昆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我没错!令天鸿就是金国细作!那秘籍就是祸害!我杀他全家,是为江湖除害!”

“孟师伯!”陆青渊厉声道,“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的是你们!”孟昆霍然起身,指着令瑶,“这丫头练了邪功,用妖术惑人心智!你们都被她骗了!今日若不除了她,日后江湖必有大祸!”

他话音未落,突然拔剑,直刺令瑶后心!

这一剑快如闪电,又是在众人松懈之时,眼看就要得手——

“铛!”

一柄剑架住了孟昆的剑。

令羽。

他不知何时已挡在令瑶身前,秋水剑出鞘,稳稳架住孟昆的剑锋。两人内力相撞,剑身嗡嗡作响。

“孟前辈。”令羽声音很冷,“你要杀我姐姐,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孟昆一愣,随即狂笑:“好!好!令家的余孽,今日我就送你们一家团聚!”

他剑势一变,华山剑法“朝阳一气”全力施展,剑光如烈日当空,罩向令羽全身要害。

令羽不退反进,藏剑九式“长河落日”迎上。

“叮叮叮叮——”

双剑交击之声密如急雨。孟昆是华山派长老,浸淫剑法四十余年,功力深厚;令羽虽天赋异禀,终究年轻,十几招下来,已被逼得连连后退。

“小弟!”令瑶想出手,却被萧天放按住。

“让他自己来。”萧天放沉声道,“这是他的战斗。”

令羽咬牙硬撑。他剑法已乱,全凭本能拆招。孟昆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有一剑划过他左肩,带出一蓬血花。

“就这点本事?”孟昆狞笑,“令天鸿的儿子,不过如此!”

令羽瞳孔骤缩。

父亲…令天鸿…

他仿佛又看见梦中那场大火,看见红衣女子回头时的泪眼,听见那声凄厉的“瑶儿带弟弟走”…

颈后胎记,突然滚烫。

不是温热,是灼烧般的滚烫!

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胎记处涌出,瞬间流遍全身。令羽觉得自己的经脉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涌入洪水,每一寸骨头都在发烫,每一滴血都在沸腾。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是父亲留给他的东西。

“啊——”

令羽长啸一声,秋水剑突然变了。

不再是藏剑九式,也不是任何他学过的剑法。那剑招如潮起潮落,如月升月沉,剑风中竟隐隐带着音律的韵律——就像…就像姐姐方才吹的箫声。

孟昆脸色大变。

他发现自己攻不进去了。令羽的剑像一道潮水筑成的墙,看似柔软,却将他所有杀招都化解于无形。更可怕的是,那剑风中带着诡异的震动,震得他手腕发麻,虎口迸裂。

“这是…海月清辉…”孟昆骇然,“你也会?!”

令羽不答。他完全沉浸在一种玄妙的状态里,仿佛手中的剑有了生命,在引导他出招。一招,两招,三招…

第九招,秋水剑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穿过孟昆的剑网,轻轻点在他胸口。

不是刺,是点。

就像令瑶用玉箫点刘猛眉心那样。

孟昆浑身一僵,剑“当啷”落地。他瞪大眼睛,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可他却觉得全身经脉像被冻住了,真气一丝都提不上来。

“你…”他喉咙咯咯作响,“你废了我…”

“没有。”令羽收剑,声音平静,“只是封了你三处大穴。三个月内,你无法动武。这三个月,好好想想自己做过的事吧。”

孟昆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满座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令羽,眼中满是震惊。陆青渊神色复杂,萧天放眼中则是欣慰。令瑶看着弟弟,泪水终于落下——不是悲伤,是骄傲。

她的弟弟,长大了。

令羽转身,看向令瑶。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阿姐。”他轻声说,“我带你回家。”

令瑶点头,泪中带笑:“好,回家。”

姐弟二人并肩而立,一个执箫,一个握剑,在满座江湖豪杰的注视下,缓缓走出观澜阁。

门外,洞庭湖烟波浩渺,秋风正急。

而他们知道,从今往后,这江湖的风雨,他们可以一起面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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