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湖暗涌
潭州城西,七里坡。
天将破晓,薄雾如纱。
令瑶站在坡顶一棵老槐树下,黑衣已被晨露浸透。她手中握着从刘猛身上搜出的“七杀令”,指尖在“癸亥年九月十五”那几个字上来回摩挲。
十八年,像一道深可见骨的疤。
坡下传来马蹄声。三骑,蹄铁包了棉布,走得极轻。若非令瑶耳力过人,几乎听不见。
她没动。
三骑上坡,为首的是个精瘦汉子,四十来岁,腰间佩一对判官笔。他身后两人一左一右,都是江湖上常见的打手模样。
“阁下便是‘冷月’?”精瘦汉子勒马,抱拳。
令瑶点头。
“在下‘铁笔判官’孙三。”汉子下马,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您要的消息。”
令瑶接过,展开。羊皮上用炭笔勾勒着岳州一带的地形,其中藏剑山庄被朱砂圈了出来。旁边密密麻麻注着小字:庄主萧天放,师承少林俗家,擅“大金刚掌”;长子萧重山,次子萧远峰,三子萧云……
她的目光停在“萧云”二字上。
“三公子萧云,年十八,六岁时由一老乞丐送至山庄。萧庄主对外称是故人之子,但无人知故人是谁。”孙三在旁解说,“此人剑术天赋极高,藏剑九式三年小成,五年大成。但有个怪处——”
令瑶抬眼:“说。”
“他不按剑谱练。”孙三压低声音,“山庄里流传,这位三公子练剑时总爱自作改动,可改出来的招式,偏偏又精妙得很。萧庄主几次训斥,后来却睁只眼闭只眼。”
令瑶心中一动:“他颈后,可有胎记?”
孙三一愣:“这…这倒不知。不过——”他想了想,“据庄中伙夫说,三公子夏日在后院冲凉时,好像颈后是有块红印,月牙形状。”
令瑶的手微微一颤。
月牙。胎记。
阿羽。
“那老乞丐,”她强压心绪,“可查到踪迹?”
“难。”孙三摇头,“十八年前的事了。不过有桩怪事:自三公子入庄后,每年重阳前后,总有个老叫花子在山庄附近转悠。萧庄主从不驱赶,有时还让下人送酒菜。”
“老叫花子什么模样?”
“脏兮兮的,看不清脸。但轻功极高,有弟子见过他夜里在屋檐上走,像片叶子似的。”孙三顿了顿,“对了,那老叫花子腰间总挂个酒葫芦,葫芦底刻着个‘周’字。”
周。
令瑶闭眼。记忆深处,父亲确有一位姓周的好友,诨号“醉仙”,轻功冠绝江南。可那人二十年前就失踪了,都说他醉死在哪条河里了。
“还有一事。”孙三示意手下退开几步,凑近低声道,“最近江湖不太平。青城、华山、嵩山三派,都在暗中查访‘海月清辉曲’的下落。”
令瑶眼神骤冷:“他们知道我还活着?”
“未必知道是您。”孙三声音更低,“但十八年前那场血案,终究有人起了疑。当年七大派联手,说令家私通金国,夺了秘籍要献给朝廷。可事后秘籍不知所踪,参与那事的四十三人,这十八年里死了二十一个——有走火入魔的,有失足坠崖的,有暴病身亡的。剩下的,也都活得战战兢兢。”
“报应。”令瑶吐出两个字。
“是报应。”孙三苦笑,“可如今剩下的人怕了,他们想找到秘籍,或是找到令家后人,彻底了结这桩旧债。刘猛的死,恐怕已经惊动他们了。”
令瑶沉默片刻,从怀中摸出一锭金子,抛给孙三。
“继续查。”她转身,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查清三公子所有底细,查那老叫花子的落脚处。还有——”
她顿了顿:“查十八年前,除了七大派,还有谁去过令家。”
孙三接过金子,迟疑道:“冷月姑娘,恕在下多嘴。您若要复仇,隐月阁的兄弟都能帮衬。可若牵扯到藏剑山庄……萧天放在江湖上名声极好,朋友也多。动他义子,怕是……”
“我不是要动他。”令瑶打断,“我只是要确认,他是不是我弟弟。”
“若真是呢?”
令瑶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良久,轻声道:“那这江湖,就该还他一个公道了。”
话音落,她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薄雾中。
孙三站在原地,握着那锭金子,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自己卷进了一桩天大的麻烦。可他没得选——三年前他欠隐月阁一条命,如今该还了。
“头儿,”一个手下凑过来,“咱真要继续查?”
“查。”孙三咬牙,“江湖人,讲的就是个‘义’字。冷月姑娘对咱们有恩,这浑水,蹚定了。”
“可要是被那几派知道……”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孙三翻身上马,“记住,从今天起,咱们没接过这趟活儿。所有消息,老规矩,走暗线。”
三骑调转马头,踏着晨露远去。
坡顶老槐树上,一只乌鸦哑哑叫了两声,振翅飞向岳州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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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辰,岳州城南三十里,破庙。
老顽童周不醒躺在供桌上,跷着二郎腿,鼾声如雷。他怀里抱着个酒葫芦,葫芦底那个“周”字被摩挲得几乎平了。
庙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老顽童的鼾声停了。他眼皮没睁,只嘟囔一句:“扰人清梦,该打屁股。”
“周前辈。”来人是个女子声音。
老顽童翻身坐起,揉了揉惺忪睡眼。供桌前站着个黑衣蒙面的女子,正是令瑶。
“哟,稀客。”老顽童灌了口酒,“大早上找我老叫花,准没好事。”
令瑶摘下面巾。
老顽童看到她脸上那道疤,酒意醒了一半。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叹了口气:“像,真像你娘。就是这眼神…太冷了。”
“周叔。”令瑶改了称呼,“我弟弟,是不是在藏剑山庄?”
老顽童手一抖,酒洒了半身。他胡乱擦了擦,干笑:“什么弟弟?你哪来的弟弟?”
“月牙胎记,颈后正中,鹌鹑蛋大小,赤红色。”令瑶一字一句,“刘猛临死前说的。”
“刘猛?”老顽童眼神闪烁,“那个‘断魂刀’?他死了?”
“我杀的。”
庙里静了片刻。
老顽童又灌了口酒,这次灌得急,呛得直咳嗽。好容易顺过气,他抹抹嘴,叹道:“瑶儿,十八年了,有些事…忘了不好么?”
“忘不了。”令瑶声音很轻,却很硬,“我答应过娘,要找到弟弟。”
“找到了又如何?”老顽童难得正经,“让他知道身世,然后像你一样,活在仇恨里?让他去拼杀,去报仇,最后可能也死在哪个乱葬岗?”
“我会保护他。”
“你保护得了吗?”老顽童跳下供桌,“瑶儿,你爹娘当年武功多高?你爹的‘海月清辉曲’已练到‘月明’巅峰,你娘的‘流云剑法’江南无双。可结果呢?七大派四十三人,加上那些藏在暗处的…他们挡得住吗?”
令瑶沉默。
“小羽儿现在很好。”老顽童语气软下来,“萧天放待他如亲子,山庄上下都敬他。他学剑,读书,偶尔跟师兄们下山行侠仗义。他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死于非命,不知道自己本该姓令——可他活得开心。”
“那是假的。”令瑶抬头,眼中血丝隐现,“他梦里都在喊‘阿姐’,他记得大火,记得爹娘的声音。周叔,一个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算什么‘开心’?”
老顽童语塞。
“您每年重阳去看他,不就是放心不下吗?”令瑶步步紧逼,“您教他轻功,教他拳法,不就是希望他有朝一日能自保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
“我…”老顽童张了张嘴,颓然坐下,“我怕。”
“怕什么?”
“怕他承受不住。”老顽童抱着头,“小羽儿看起来没心没肺,可我知道,他心思重。三岁那年的事,他虽然记不清,可都烙在骨子里了。这些年他常做噩梦,有时半夜惊醒,一个人坐在屋檐上发呆。我问他想什么,他说‘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不知道丢的是什么’。”
令瑶眼眶一热。
“瑶儿,”老顽童看着她,“你真想认他?”
“想。”令瑶斩钉截铁,“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那你想过认了之后吗?”老顽童问,“让他跟你一起报仇?让他双手也沾血?让他往后余生都活在追杀和算计里?”
令瑶怔住了。
这问题,她想过无数次。可每次想到深处,就不敢再想。
老顽童起身,走到破庙门口。晨光透进来,照着他佝偻的背影。
“十八年前,你爹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时,我也问过他:为什么救我这么个偷鸡摸狗的老叫花?”他背对令瑶,声音有些哑,“你爹说:‘周兄,江湖太冷,能暖一个是一个。’”
他转过身,眼里有泪光:“瑶儿,你爹娘拼死护住你们姐弟,不是为了让你们继续在血海里扑腾。他们想你们活着,好好活着。”
“可他们死得不明不白!”令瑶声音发颤,“七大派,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他们还在逍遥快活!我爹的箫断了,我娘的剑折了,我父母双亡,姐弟失散,尸骨无存…周叔,这公道,谁来还?”
“公道…”老顽童喃喃,“江湖上哪有什么公道?弱肉强食,成王败寇罢了。”
“那我就变强。”令瑶握紧白玉箫,“强到能定我的公道。”
老顽童看着她,看了很久。终于,他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他摆摆手,“你们令家人,都是倔脾气。你爹是,你娘是,你也是。”
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扔给令瑶。
“这是什么?”
“小羽儿这些年画的。”老顽童苦笑,“他总梦见个红衣女子吹箫,就凭着记忆画下来。画得不好,可眉眼…跟你娘一模一样。”
令瑶颤抖着手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十几张宣纸,每张都画着同一个人——红衣,执箫,月下独立。画工稚嫩,可那眉眼神情,确确实实是母亲孟娇。
她一张张翻看,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宣纸上,晕开墨迹。
“他在找我娘…”令瑶哽咽,“他一直记得…”
“血肉至亲,哪是说忘就能忘的?”老顽童抹了把脸,“瑶儿,你要认他,我不拦了。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别让他卷进你的复仇。”老顽童盯着她,“让他自己选。如果他愿意做个普通的剑客,过平静日子,你别逼他。”
令瑶沉默良久,重重点头:“我答应。”
“还有,”老顽童从腰间解下那块刻着“周”字的葫芦,递给她,“这个给小羽儿。他见了,就明白我不是普通的老叫花子了。”
令瑶接过葫芦,入手沉甸甸的。
“周叔,您不亲自去说?”
“我?”老顽童自嘲一笑,“我这张嘴,说不了正经话。还是你去吧。不过——”
他神色严肃起来:“现在不是时候。”
“为什么?”
“青城派的陆青渊,半个月前到了岳州。”老顽童压低声音,“明面上是来参加‘洞庭秋会’,可我打听过了,他暗中在查十八年前的旧事。刘猛一死,他们肯定警觉了。你现在去认小羽儿,等于把他推到风口浪尖。”
令瑶眼神一冷:“陆青渊…他爹是陆乘风?”
“当年青城派掌门,围攻你家的主谋之一。”老顽童点头,“陆乘风三年前走火入魔死了,现在青城派是陆青渊当家。这小子…比他爹强,武功高,心思深。你千万小心。”
“他来岳州,是为了秘籍?”
“说不准。”老顽童沉吟,“但不管为什么,你得先按兵不动。等洞庭秋会过了,风声松些,再找机会见小羽儿。”
令瑶握紧葫芦,指节发白。
她等了十八年,如今知道弟弟就在百里之外,却还要等。
“瑶儿,”老顽童拍拍她肩,“忍字头上一把刀。你爹当年就是不忍,才着了道。记住,活着,才有希望。”
令瑶深深吸了口气,将眼泪逼回去。
“好,我等。”
她收起葫芦和画卷,重新蒙上面巾。
“周叔,您多保重。”
“我这条老命硬着呢。”老顽童咧嘴笑,又恢复那副没正经的模样,“倒是你,别总绷着。偶尔也喝喝酒,赏赏月,学学我,逍遥快活。”
令瑶勉强笑了笑,转身走出破庙。
晨光已大亮,林间鸟雀啁啾。她回头看了一眼,老顽童又躺回供桌上,跷着腿,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
可他那双半眯的眼睛里,却闪着锐利的光。
令瑶知道,这位看似糊涂的老前辈,比谁都清醒。
她身形一纵,没入林间。
供桌上,老顽童哼着哼着,忽然停住。他摸出怀里另一块东西——那是半块玉佩,雕着半轮残月。
“天鸿兄,娇妹子,”他对着玉佩喃喃,“你们在天有灵,保佑这两个孩子吧。这江湖…太他妈冷了。”
他将玉佩贴在心口,闭上了眼。
破庙外,秋风起,卷起满地枯叶。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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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剑山庄,晨练场。
令羽正在练剑。
今日庄主萧天放亲自考较,众弟子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场中剑光霍霍,呼喝声不绝。
令羽却有些心不在焉。
昨夜听松崖遇险,白素衣那些话,还有颈后胎记的异样…种种疑团搅得他一夜未眠。此刻练剑,手上招式虽然不差,神思却早飘远了。
“萧云!”
一声断喝。萧天放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面色沉肃。
“庄主。”令羽收剑行礼。
“你方才使的‘长河落日’,最后一式为何慢了半拍?”萧天放年约五旬,国字脸,剑眉虎目,不怒自威。
“弟子…弟子一时分神。”
“分神?”萧天放皱眉,“萧云,你天赋虽好,可练武最忌心浮气躁。你近日常有恍惚,可是有什么事?”
令羽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做噩梦?说怀疑自己身世?说颈后胎记可能有古怪?
“弟子知错。”他低头。
萧天放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随我来。”
说罢转身朝后山走去。
令羽一愣,忙跟上去。身后传来师兄们的窃窃私语,大师兄萧重山给了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听松崖。
正是昨夜令羽遇险之处。此刻朝阳初升,松涛镀金,与昨夜阴森景象截然不同。
萧天放站在崖边,背对着令羽,良久才开口:“你入庄时六岁,如今已十八年。时间真快。”
令羽心头一跳。
“这些年来,你可曾怨过我?”萧天放转过身,目光复杂,“怨我不告诉你父母是谁,怨我让你顶着‘萧’姓,却不知自己本来姓什么?”
“弟子不敢。”令羽忙道,“庄主养育之恩,弟子铭记于心。”
“不是不敢,是心里有疙瘩。”萧天放叹了口气,“萧云,你可知我为何不告诉你?”
令羽摇头。
“你父亲临终前,只想让你做个普通人,平安到老。’”
“我父亲…”令羽声音发颤,“他是什么样的人?”
萧天放沉默许久,缓缓道:“他是个侠客。真正的侠客。”
“那…他怎么死的?”
“江湖仇杀。”萧天放说得简单,却字字沉重,“你父母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遭了灭门之祸。是周师傅赶到看见昏迷的你把你带回让我将你养大,并嘱咐我不要让你知道这一切”
令羽脑中“轰”的一声。梦境里的大火,原来是真的。
“我母亲…”他喉咙发干,“她是什么样的人?”
萧天放眼中掠过一丝痛色:“你母亲…是这江湖上最特别的女子。她善箫,善剑,善医。她笑起来时,眼里像有星星。”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令羽。
那是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几竿翠竹。帕中包着半块玉佩——雕着半轮明月,玉质温润,显然常被人摩挲。
“这是周师傅把你带我我这时你身上放着的,”萧天放声音有些哑的说,这只是半块,另一半应该在你姐姐身上。
令羽接过玉佩,手抖得厉害。
姐姐。
梦里那个红衣女子喊的“瑶儿”,原来就是他姐姐。
“我姐姐…她还活着吗?”
“不知道。”萧天放摇头,“那夜太乱,你姐姐被逼到崖边坠入河中,从此下落不明。我寻了十年,毫无音讯。”
令羽握紧玉佩,那玉竟微微发热,仿佛有血脉相连的暖意。
“庄主,”他抬头,眼中已泛红,“我想知道仇家是谁。”
“不行。”萧天放斩钉截铁,“你父亲母亲以身护住你们也是让你们能活下来,也不希望让你报仇,就是不想你重蹈覆辙。萧云,听我一句:放下吧。好好练剑,将来接掌藏剑山庄,娶妻生子,平安一生。这才是你父母所愿。”
“可他们死得不明不白!”令羽脱口而出,“我身为人子,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这算什么‘平安一生’?”
“知道又如何?”萧天放厉声道,“去拼命?去送死?你爹娘拼了命才保住你,你就要这样糟蹋?”
令羽被喝得一愣。
萧天放深吸口气,语气缓下来:“萧云,江湖不是话本,没有快意恩仇,只有你死我活。你爹的武功比我高十倍,可结果呢?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他拍拍令羽的肩:“这玉佩你收好。至于仇家…等你剑法练到第九式大成,内功能接我三掌而不退,我再告诉你。”
“当真?”
“我萧天放一言九鼎。”
令羽握紧玉佩,重重点头:“弟子定当勤加修炼。”
“去吧。”萧天放摆摆手,“今日之事,莫与旁人提起。”
令羽躬身一礼,转身下山。走到半途,他回头看了一眼。
萧天放仍站在崖边,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孤寂。
这位养了他十八年的庄主,此刻在想什么呢?
令羽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练剑有了新的理由。
不是为扬名,不是为逞强。
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问一句:是谁杀了我爹娘?
他摸了摸颈后胎记。
那温热感又来了,这次持续了很久。
潮生令。
白素衣说的那个传说,是真的吗?
令羽不知道。但他有种预感: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山风过崖,松涛如潮。
崖上崖下,两人各怀心事。
而江湖的暗涌,已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