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旅行记:第8章 猪神阿塔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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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猪神阿塔汗

安娜和彼得站在那块巨大的墓碑前。当他们读完上面的文字时,两人都很惊讶,“维克托,那是个非常厉害的巫师!”安娜自言自语道,“你也知道维克托?”彼得惊讶地问,“克里斯汀曾跟我说过他。他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巫师,据说他活了两百岁,在他去世以前,巫师、萨洛曼人和陆地人都还在和平相处。”

“完全正确。这个人在巫师界是个传奇,他创造了巫师世界一半的魔法。晚年时代他选择避世隐居,无人知晓他去了哪里或埋葬在哪里。仔细说来,我和他还有点远亲关系······”彼得开始在脑海中整理起他庞大的家族树,但觉得太复杂,很长时间都想不出来。

“你注意到这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安娜指着墓碑上的字说道,“是的,我注意到墓碑很大,但字很小。”彼得回答,“我不是说那个,我的意思是,‘前进危险,后退安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彼得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他的注意力很快被一颗小苹果树上鲜红的果子吸引。“看看那个,我想那个就很危险,也许我们应该把他放在安全的地方,比如放在我的肚子里!”说完彼得扑向苹果树,像个饥饿的老虎一样吃起树上的食物,安娜不太明白这个地方为什么会长着苹果,但饥饿使她没有思考太多,两个孩子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苹果盛宴。

接着他们还在周围发现了本该不属于生长在这里的覆盆子、蓝莓、葡萄、山楂,以及许多他们叫不上名字的植物果实,安娜惊讶于这些天然的果实不加农药却长势喜人也没有虫害,他们把能吃的果子都吃了个遍,最后两人圆滚滚的肚子实在容纳不下什么了。

他们坐在一片视野开阔,地形温和,连风也变得温柔的草地上享受着果腹后的满足,在他们身后,维克托坟茔的后方,是一片黑暗又浓密到足以遮蔽天空的森林。

“我想维克托先生一定预料到,在他去世很多年后,会有两个饥饿的人经过这里,这就是他们种下那么多果树的原因。否则为什么这些果树上连虫子都没有,你说对吧。”彼得的话让安娜感到有些荒谬,不过她也找不到推翻彼得猜测的反证,像维克托那样伟大的巫师,没准真会有些未卜先知于事物的能力。

他们在这里待了两天,期间弥补了之前的饥饿,思考着维克托墓碑上的警告,最终还是决定出发继续前行。起初彼得不愿意离开,因为那上面写着呢,“前进危险,”此外这里水果丰盛,视野开阔,即使安娜提醒他说,水果只是能暂时的满足饥饿,他们仍然需要找到回家的路。

安娜把她的藤条背包装满果实,彼得也用肚子为容器做了同样的事情,他们在一个早上出发,在离森林不远的地方,彼得发现了一堵墙,它完全由石头构成,向两侧延伸仿佛包围住了整片森林。石墙不高,许多地方都已坍塌,杂草丛生,除非近距离观察否则很难发现,当他们穿过石墙时,森林深处吹来一阵冷风,彼得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的脚步停下来,脸色变得凝重,“你感觉到了吗?”彼得问安娜,对方也停下了脚步。

“是的,我也感觉到了。这片森林和我们以前走过的不一样,这里很冷,我感到悲伤和喘不过来气。”安娜说,“也许是这里太暗了,让我们去前边看看。”彼得提议,于是他们向前走了半天,本该是炙热太阳的头顶的被疯长的树冠遮蔽成黑暗,越深入林中,他们越感到压抑和不安,他们听不见一点鸟鸣,感受不到一点风声,呼吸间仿佛也能感受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安娜的压抑感越来越强烈,甚至超过彼得,她闻到类似牛粪发酵的味道,于是打开背包,发现里面所有的水果都已经腐烂了,这不可能,我们出发还不到一天!她自言自语。

他们把果子扔掉了,只留下几个还没烂透的苹果,同时安娜不再打算继续前进,“我们得回去。”她对彼得说。然而当他们沿着同一条路返回时,发现石墙已经不见,维克托的坟冢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与此前同样的森林。“这真的很诡异,森林似乎被某种黑暗的魔法控制着。”彼得说道,他们只能希望找到另一条出路。他们又沿路返回又向西走,希望能再次找到折返时的起点,这一次,他们彻底迷失了方向。

这片森林和岛上的其他地方不同。这里的树木高大茂盛,但植被稀疏。两个孩子感觉自己踩在充满腐烂和潮湿气味的,落叶累起的厚厚的海绵上。有些奇怪的植物长着异常的大叶子,还有些长着像披萨盘那么大的带斑点的蘑菇。他们走了一天,晚上忍受着难熬的潮湿。第二天下午,安娜无法继续前行,她似乎生病了,感到头晕、恶心、呼吸困难。

彼得展开行军床——一张用麦草制作的席子,让她倚靠在树边休息。“这都是我的错,我们不应该进森林里,现在我成了你的负担。”安娜发出虚弱的声音,带着歉意,“别这么说安娜,这不是你的错,如果我不想参加这趟旅行,我当初也不会离开树屋。”他安慰她,后来安娜发现,彼得在那时便展现出巫师优雅绅士的风度

由于食物全腐烂了,他们又回到多日之前的饥饿状态,彼得找到几个果子和一些颜色怪异的蘑菇;连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安娜都分辨不出它们是否有毒,甚至见都没见过,因此,他们没有吃。

又过了一天,他们的旅程变得的非常缓慢,彼得大部分时间都在照料或搀扶虚弱的安娜。第三天,森林中出现浓雾,他们甚至无法辨认方向,只能凭直觉行走,更糟糕的是他们非常饥饿,已经超过了两天没吃东西了,他们试图扒下一些树皮充饥,但里面只有难以消化的纤维,而不是淀粉。无计可施的彼得抓了五只大青蛙,他用非常严肃的语气告诉安娜,那是我们的午餐。安娜感到难过,她不想吃他们,而彼得说那可能是他唯一能找到的食物。

安娜妥协了,在彼得的劝说和饥饿的驱使下,她想找些木头来烤,彼得阻止了她。“呃,,,安娜,这里太潮湿了,我们生不起来火······你知道的,我们必须像原始人那样······”安娜瞪大了眼睛,整张脸似乎都在说“不”。

不知道什么原因。安娜竟然感觉那些青蛙的味道有些美味,也许是原始的罪恶感刺激了她的神经,她不再像之前那么难受,这一切都发生在他们试着做了一次原始人以后。彼得说他们需要抓更多青蛙,但安娜发誓她这辈子宁肯饿死也不会吃青蛙了。

大雾持续了很久,直到中午才缓慢散去,他们走入一片更加诡异的丛林,植物们都以扭曲的姿势生长,到处都是让人捉摸不清的旧痕迹,比如像风干了很久的棕色颜料涂抹着树干,落叶,和泥土上,安娜问彼得那是什么,他说不知道,但他撒谎了,他知道那是浓厚鲜血经风干而形成的棕色漆皮。不久后两人都看见前面有白色的东西,走近时两人都吓得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成的山坡,远远看去整个山都像被白雪覆盖,有些骨头很大,像一颗小树,有些则很小,他们看见一些头骨,并推测那大概是某种猪的头骨,联想到那种猪死前无比巨大,他们不禁有些害怕。

“我们绕道走。”彼得表示,于是他们来到骨头山的边缘,那里的骨头少很多。

“你觉得这些猪为什么会死在这里?”彼得问安娜,“我不知道,也许他们以某种方式被屠杀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地方的水里有股血腥味。”彼得正在仔细地思考,突然没留神,一截猪的肋骨把他给绊倒了,“真该死!”他生气的嘟囔道,“这东西可真恶心!”然后他拿起那块骨头,生气地把它扔进骨头山里,他们正准备继续前进,突然,一堆骨头摩擦碰撞的声音传到了他们耳朵里。

无数的骨头颤抖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滑下山坡,像骨头雪崩,像骨头泥石流,安娜感觉地面在颤动,那些骨头与泥土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头巨大无比的猪,折断的树枝是他的獠牙,腐烂的树叶变成他的毛发,两颗冒烟的火球是他的眼睛,他愤怒地咆哮着,声音仿佛穿透整个岛屿。

“快跑!”彼得大喊,几乎在两个孩子奔跑起来的同时,那头野兽也冲向他们,那头野兽的速度远超两个孩子,但由于他庞大的身体无法在丛林中流利的穿梭,他的动作显得不那么灵敏,每当他从两颗树木中间挤过,一些骨头便会掉落在地上。

他们无心留意方向,只在乎哪里能躲避这头猪,没过多久,他们看见前方出现一些大石头,那里并没有洞穴,但有一些小而短的通道,他们钻进去躲了起来,不敢发生声音。那野兽踉跄地来到石头旁边,他绕着石堆转圈,眼睛里的火焰燃烧着,彼得和安娜能感受到他愤怒的呼吸——那是一种恶臭的气味。“卑鄙巫师,肮脏的陆地人。我们知道他们躲在里面。”那头猪发出低沉可怕的声音。他会说话!安娜和彼得感到难以置信,接着他继续说,“他们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即使在我们死后,我们的灵魂也无法安息!让维克托看看,让萨罗德人看看,让全世界都看看陆地人的罪行!”彼得很清楚那头猪知道他们藏在里面,所以他试图和他谈判。

“伟大的诸神,猪王!我觉得这都是误会,我们只是恰好从这片森林路过,也许曾经有人伤害过您,但那不是我们的错,我们没有在这里造成杀戮······”“啊。你们没有造成杀戮。啊······”猪神打断了他,“看来是我弄错了,那好吧。我放你们出来,然后,我们豁开那女孩的肚子,去问问那些可怜的青蛙!”猪王愤怒地发出一声响彻天空的咆哮,他将獠牙插进石缝,野蛮的力量把巨石都掀飞,安娜和彼得逃到外面继续奔跑,邪恶的野兽仍不打算放过他们。

很快,生病的安娜体能到达了极限,当她经过一个突起的树根时重重地被绊倒在地上,彼得将她搀扶起来,但安娜无法再奔跑了;她的脚踝受伤了。“别理我,彼得,继续跑!”她喊道,“不可能。”彼得回答,他把安娜拖到大树旁边,把身体挡在她面前,打算以他巫师的力量和尊严同猪神做一次最终抵抗。

那庞大的野兽缓慢的靠近他们;他炙热的眼睛充满无法控制的愤怒,他扬起巨大獠牙,准备给猎物最后一击,“如果你伤害我,我家人不会放过你的。”彼得伸出他的手掌,其中迸发着火花般的光芒,但这样的示威和警告显然激怒了猪神,他怒吼着向他们冲来。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耀眼的白光出现在他们身后,彼得和安娜感到身体被温暖包围,猪神停下了,后退了几步,眼中燃烧的火光似乎被那耀眼的白光削弱。

一位身着长袍的巫师走到两个孩子身边,那是流浪的巫师,帕特里克。不久前,当巨龙安娜斯号遭到袭击时,帕特里克曾经险些被克里斯汀和她的三个同伴的流弹击中,然而,当时安娜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之间的联系。

彼得很快认出了他,对方似乎也很熟悉彼得。“帕特里克!见到你真好!让咱们一起宰了这头蠢猪!”彼得很高兴的对他说,“别这么无礼,彼得。站在你面前的是猪神阿塔汗,曾经北方的丛林之王,你祖母应该向你提过他,我们都应该知道他的伟大名字。”帕特里克郑重地对彼得说道,接着猪神阿塔汗开始仔细地打量起这个巫师。“别以为你的礼貌能让我放过他们。你想陪他们下葬,还是离开?”阿塔汗低声说道,“请至少告诉我您为什么如此生气。您的灵魂应该在森林中安息。如果这两个孩子打扰了您,请告诉我们您想要什么,这样我们可以做出补偿。”“补偿?你的补偿可以让我们的肉体重生吗?你的补偿能阻止陆地人对我们的杀戮吗?你的补偿能时光倒流,停止战争和瘟疫,让我的种族继续繁衍吗?那两个孩子吃了森林里的青蛙,扰乱了我们的宁静,尤其是那个女孩,她身上流淌着肮脏的陆地人的血,如果我们不杀了她,她会回去告诉所有人这座岛屿的秘密,我们的灵魂将再次失去安宁。我想即使维克托还活着,也不会否认这一点。”阿塔汗再次做出进攻的姿态,但帕特里克站在两个孩子面前保护他们。

“请保持冷静,伟大的阿塔汗,可敬的阿塔汗,你的做法可能会让事情更糟,如果你不想提出任何要求,那么听听我的——我会说服陆地人与巫师联手,在北方建造一座可以与堪帕斯宫殿相媲美的神庙,世人将会铭记你的伟大,传唱你的不朽,你的名字将会刻在宏伟的石碑上,流传千万年,直到沧海变桑田。因此请给我至少两年时间,因为这毕竟是一项巨大的工程。”阿塔汗后退了一步,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显然对帕特里克的话有了兴趣。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维克托的灵魂已经化为虚空。巫师中没有我可以信任的人。”阿塔汗说,“我以全体巫师的荣誉做背书,如果你想留下某人做担保,那一定是我,但我不建议您这么做,因为我得亲自去和巫师们谈谈,这两个孩子恐怕完成不了这么艰巨的任务。”阿塔汗思索很久,他眼中愤怒的火焰渐渐熄灭了。“我可以放你走,但听着,要饭的,两年后的今天,如果东方的第一缕阳光没有照射进那座神庙的尖顶,我会首先从陆地人开始,然后巫师,然后是萨洛曼人,让你们一个一个地下地狱。”说完,阿塔汗转身跑进森林,他身上的骨头一路向地面散落,最后躯体的形状瓦解,白骨覆满山坡,直到森林恢复寂静。

“他真没礼貌,不是吗?连句谢谢也没有!”彼得不屑地说。帕特里克来到树下检查安娜受伤无法行走的脚,对他们说,“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仍然很危险!”于是帕特里克背着安娜,带领着彼得向西走去。他们走在一片已被踏出痕迹的草地中,途中帕特里克向两个孩子讲述了猪神阿塔汗的故事:他曾经是北方丛林的国王。没人知道他们为何和陆地人爆发了冲突,他们打了很多年的仗,两方都遭受重创,但最终胜利者仍属于陆地人,阿塔汗的种族被屠杀,就在这片森林里,尽管他们的肉体已死,灵魂却通过某种古老的巫术得以留续,仇恨使他们无法忘记历史。他憎恨所有人类,当然最憎恨的是陆地人。后来,大巫师长维克托将这片岛屿隐形起来,意在赐给他们一片灵魂安息的宁静土地,尽管那个时代对他来说也比较遥远。维克托死后几十年,灵魂仍在守护森林,或者说在囚禁阿塔汗。他们曾和维克托的灵魂一起沉睡。现在你们闯入森林唤醒了他。“但别被他凶狠的外表骗了,”帕特里克补充道,“他其实是个非常虚荣的家伙,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的种族也不会灭亡,事实上,你祖母应该比我更了解这些事情。”帕特里克结束了这个话题,他现在更好奇彼得和安娜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彼得讲述了他们相识的经过和之前的经历,帕特里克听完两个孩子的长篇故事以后笑了,他称赞两个孩子的勇气,钦佩他们冒险精神,尽管他也指出了其中的危险。“你胆子可真大!彼得,如果让你爸爸知道了这件事情,我想他会很生气。他们现在一定都在着急的找你,你得快点回家。”之后,彼得和帕特里克聊了很多话题,安娜从中了解到了很多关于帕特里克先生的故事。

他是个巫师中的流浪艺术家。从小便热爱陆地人的艺术,这导致他被同僚巫师们排斥,因为即使世界上最强大的巫师自己也承认巫师们缺乏艺术天赋。几个世纪以来,没有一个画家,音乐家或诗人从他们的世界中诞生。即使是陆地上儿童都能轻松完成的艺术创造,对他们来说也极为困难。

帕特里克坚信自己能够改变这种局面。多年以来他远离故土,探索艺术的奥秘,追寻足以激发艺术灵感的事物,然而这份执着的追求却招致许多巫师的嘲笑

“这些年你的艺术生涯进展的如何了?我父亲上次提到你时,说你在学习音乐。”彼得问,“替我向你父亲问好,彼得,告诉他我现在依然是个失败者,我正在学习画画。”帕特里克谦逊地回答。他们向西走了大约半天,风从高处吹来,然后视野豁然开朗,两个孩子都知道他们终于抵达了岛屿的边缘。

一个充满阳关和新鲜空气的世界再次拥抱了他们,两个孩子高兴的几户快哭出来,他们看到了那些被雾气笼罩的,散布在空中的小岛,那里基本上与这座大岛屿是分隔开的。那些小岛块多数由树木和岩石相连接,但有另一些则是完全孤立地漂浮于空中。森林边缘其实离最近的小岛还很远,帕特里克背着安娜,抱起彼得从空中飞过,就像一只鸟紧紧衔着猎物并抓着筑巢的稻草,当他们来到对面的岛屿上时,彼得回头望去,发现那浓密的森林和巨大的岛屿都消失不见了。显然,这些小岛和那座岛屿是不同的:它们不是隐形的。

他们进入群岛之中,像玩跳房子一样从一个岛跳上另一个岛,有些小岛袖珍到两步就能穿过,有些则陡峭高险,长满参天的树木和绿如翡翠的青草,还有一些小岛上什么也不长,光秃秃的只有石头,两个孩子感觉自己像走进了空中迷宫,很快,他们来到一个由密如浓发的垂柳枝条编制而成的小屋,它简单至极,就像一个临时搭建的避难所,但却有种灵动非凡的艺术感。

彼得称赞了帕特里克的垂柳小屋,说世上能望其项背的大概只有他的树屋了。帕特里克说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两个月,期间一直在空中四处写生。孩子们可以看见一些油画板,一些乐器,以及堆积在小屋内外的各种日常用品。如果没有帕特里克先生的解释,孩子们还会以为走进了一家艺术品杂货商店。

“抱歉,孩子们,这里可能有点乱。”帕特里克从大背包中取出一个小玻璃瓶,把里面的液体倒在安娜的脚踝上,很快安娜感觉到疼痛减轻。“你可能还需要休息,这些药水可能储存太久,效果不如以前了。”安娜感谢了他,接着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些饼干给了两个孩子,然后他又开始收拾东西,仿佛准备离开,两个孩子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你要去哪?”彼得问道,“当然是履行我对阿塔汗的承诺,这可不是件小事——我必须尽快前往西方,通知巫师族长们。”帕特里克说道,“但是,你不打算送我们你回家吗?我们不像你那样会飞。”“我也很想送你们回家,彼得,但那样会花太长时间。而且,那样恐怕会更危险,那些萨洛曼人正在天空四处搜寻流浪的巫师。我会留给你们一张我从东方巫师商店买来的魔毯,他会送你们回家。”

帕特里克最后把许多颜料管和刷子塞进他的大背包,那相当不容易,本身就算得上一桩魔法,然后他说,“你们想什么时候走都可以,但我提醒你千万要好好对待我的毛毯,也千万别试着改变路径,除了我以外,他还没搭乘过第二个人,他是有生命的,知道自己该去哪。再见了,彼得,再见,小姑娘。”说完,帕特里克拿出了一张相当破旧的毯子,他吹了一口气,魔毯抖着灰尘迅速展开,悬浮在半空中,帕特里克向他发出指令:“把这两个孩子送回家。”

帕特里克离开了,两个孩子看到他像神话故事里的人物一样飞进云层,安娜来到柳树小屋的外面,看到帕特里克留下的油画,“帕特里克先生没拿走这些。”安娜对彼得说,“也许他打算将来还要回来。”彼得猜测。他们一起观看了帕特里克留下的每一幅画,两人对这些画的看法天差地别形成了非常大的分歧;彼得认为这只是一些糟糕的涂鸦,他压根也看不明白这些画究竟在画什么,但安娜却觉得这些画很美,然后她非常大胆地提出来一个假设:“我有一个很大胆的猜测,帕特里克先生已经是一位艺术家了。但他自己却不知道!”彼得瞪大眼睛看着安娜,他对安娜的大胆猜测倍感惊讶。无奈的是帕特里克已经离开,他们没有办法更细致地校验安娜的猜想。“无论如何帕特里克先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他所走的是巫师们最害怕的路。我相信有一天人们会记住他的名字。”安娜信誓旦旦地说。

因为不知道那悬空的魔毯能保持多久,两个孩子没有在这里逗留太久,便登上了魔毯,在此之前,他们还帮帕特里克整理了房子——他们把他所有的画都搬进屋里,防止日晒雨淋使它变色,又在屋里给他留下便条,写下还没来的及表达的感谢,他们又用树枝和石头挡住了柳屋的门,防止动物破坏,即使动物不大可能出现在这里。一切安排妥当,他们小心翼翼地爬上悬浮在半空的魔毯,在之前所接受设置的指令下,魔毯腾空而起,飞入云霄。

对彼得来说,那是一段令人兴奋的新旅程,而安娜则有些害怕,不确定这东西是否安全,直到魔毯飞的很高很高,它才展现出温柔而值得信赖的一面。它比之前他们所用过的魔伞要慢得多,直到夜幕降临,星星出现,他们仍觉得自己没走多远,脚下是无垠的大海反射着夜空星辰的微光,天空不再温暖,但魔毯卷起一角给两个孩子御寒。到了第二天中午,他们抵达了覆盖着绿色植被的陆地上空,他们感觉很饿,便吃起帕特里克留给他们的饼干。可是那些饼干很硬,彼得便抱怨起来。

“我无法想象帕特里克先生这些年一直靠什么活着。这些饼干硬的像石头,也许他该把这条破毯子卖掉去买点吃的。”魔毯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他扑腾了两下,把彼得弄得满身灰尘,安娜看着彼得糟糕的样子笑了,而彼得却有些生气,“帕特里克先生说过,魔毯是有生命的,他能听见你说话。”安娜说道,“它才没有什么生命呢!它只是一个魔法玩具,这样的玩意我见得多了,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彼得用两只手抓住魔毯的边缘,就像在马背上抓着缰绳,然后对他说,“给我们转一个圈,或者给我转个方向!”安娜有点害怕,就对彼得说,“停下,彼得,帕特里克先生说过不能随意改变魔毯的方向。”“别担心,安娜,它并没有脑子,我认为帕特里克只是随意找了个破毯子对它施了点魔法而已,他怕咱们改变方向所以就说出它是有生命的这样的谎话。没准回去他就会把它给扔了。”彼得仍旧用刁钻的话试探着魔毯。

魔毯感受到了侮辱,他一会扑腾着身体,就像不愿接受缰的马,一会忽上忽下,一会又像失去魔力一样快速地下落,一会像个火箭一样迅速腾空。两个孩子感到头晕眼花,心跳加速,非常害怕,他们紧紧地抓着毛毯,害怕一松手就被他抛出去,“给我安静点,破毯子!”彼得骂道,“你让他生气了彼得,快给他道歉。”安娜担忧地说,“我才不。这疯毯子跟他的疯主人一样!都是不正常的家伙。”魔毯非常生气,他向下绷紧就像蹦床一样狠狠地把两个孩子弹了出去,他们飞上天空恐惧地大叫着,但那魔毯却没理会他们,朝着来时的方向飞走了。

两个孩子以自由落体的姿态向地面坠去,就在他们马上要落到地面上,魔毯竟然飞了回来把他们接住,他不想让他们摔死却也不打算搭乘他们了,魔毯在离地面很近的高度像踢球那样把他们丢进一片草地里,两人踉跄着站了起来,感觉被摔的挺疼,那魔毯飞回到了天空,呈现出一个人被罩在毯子里的形态好像在看着他们,“你敢丢下我们,帕特里克回头会把你剪碎!”彼得愤愤地向他大喊,魔毯接着舒展开呈波浪状快速发出布料扑腾的声音,那是它唯一能制造出的声音,用来模仿孩子调皮的吐舌头。他快速地飞向了云层,不见了踪影。

“我敢打赌他一定不敢飞回帕特里克身边,你说对吧。”彼得对安娜说,可是愤怒的安娜狠狠用双手推了他一下,险些把他推倒,“彼得!你为什么要那样侮辱帕特里克先生,现在好了,魔毯生气了,没人能送我们回家了。我们得再走一次森林冒险了!”安娜伤心,又生气的蹲在了地上,彼得站在那里也是一言不发,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但当安娜想到他在森林里是如何照顾并保护自己,她有些后悔了,觉得不该那么责备彼得。“对不起,彼得,我不该这么说你,原谅我。”她站起身对他说,“你没说错安娜,我不该惹魔毯生气的,我的错误连累了你,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会送你回家的,”彼得说道。

他们环顾四周,发现让他们欣慰的是这片明亮开阔的森林俨然并非之前隐形岛上那些,茂盛原始,充满危机的模样。他们向西边的山坡上走,因为那是魔毯之前行进的方向,不多时他们来到了一片空旷的悬崖前,这里和安娜家东边的那片小山丘很像,她就是在那个地方开始她的冒险的,但这里没有村床或者农田,不过视线穿过高低起伏的丛林,他们依稀在远方看见了城市,或村镇的模糊影子。两个孩子由发现陆地建筑踪迹的兴奋,再到失落,短短不过几分钟:那些城市太远了,他们永远也无法抵达,而且他们厌倦了再次踏进丛林。

“也许我们在空中的时候忘记了观察陆地——比如一条公路,如果我们能找到一条公路,就能找到车,如果能找到车,就能有人带我们去那些城市。”彼得做出了一系列假设,但安娜的话像泼了一盆凉水一样打断了他,“彼得,即使我们到了那些城市,那里离我们的家依然很远。哎,我真希望克里斯汀能在这,她是个冒险家,可以送我们回家。”安娜坐在了地上,若有所思的凝视着天空,眼睛里仿佛倒映出问螺号的影子。突然,她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彼得不明所以于是问她,“你怎么了?”“我为咱们的幸运感到高兴!”她指着天空对彼得说道,

“看!那就是问螺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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