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克里斯汀的新旅程
像往常一样;海泰平原飞艇基地的夜晚安静舒适,几十艘外观和颜色各异的飞艇拥挤在宽阔的基地上空,宛如碗中五彩斑斓大大小小的玻璃珠,问螺号,不在其中,但和身处其中无异;很少有人注意到这点。航行一天后,有些水手们困倦疲惫,有些依然充满活力。大多数人选择吃完晚饭后回到帐篷宿舍休息,因此基地里走动活跃的人并不多。
在大帐篷食堂里,一些永远不知道累的年轻人在玩扑克牌,时不时在游戏的魔力中爆发爽朗的大笑,而在离他们对角的很远的地方,有三个年轻人坐在一起,神情凝重,谈论着什么,他们是安德鲁,艾米莉,和迪安。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久了我们还是没克里斯汀的一点儿消息。”迪安带着些不满的情绪说,“也许我们应该请军方帮忙。”迪安补充道,“沃伦迪斯那边怎么说?他们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吗?”,艾米莉说道,她看起来似乎比迪安还要焦急,“那边的瞭望站只看见了红色烟雾,当他们找到问螺号时,它以经落到地面,吊舱里一个人也没有。这话我已经回答你很多次了艾米莉,他们没给我更多的信息。”安德鲁不耐烦的重复着回答,这几天他妹妹已经问了很多遍相同的问题。
艾米莉站了起来,看起来担心到了极点,“我必须去找伍德,至少他是军队出身的,他肯定有朋友能帮咱们找到克里斯汀。”她说,“去吧,艾米莉,然后让伍德再帮我们个忙——把咱们全都开除,这样咱们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克里斯汀在哪了!”安德鲁很生气,他大声地说道。
艾米莉的眼睛红了,她看起来快要哭了,“但,,,克里斯汀现在一定非常危险,也许她被巫师绑架了,也许她遇到了风暴,也许······”
“也许她在等朋友们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突然,一个熟悉的女孩的声音从他们的身后传来,“克里斯汀!”迪安几乎仅凭声音便确认那是她,他们离开桌子,围上克里斯汀,脸上都带着惊诧和喜悦,艾米莉带着眼泪紧紧地拥抱她,然后是迪安,但当安德鲁也准备那么做时,克里斯汀把他给推到了一边,安德鲁张开双臂,表示这对他不公平。
“你去哪了克里斯汀?你怎么看起来像个乞丐?”艾米莉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克里斯汀看起来又脏又憔悴,仿佛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这是个很长的故事,”克里斯汀神秘兮兮地说,“我想我在短时间内很难清楚地告诉你们,但简而言之,我在陆地上体验了一次流浪汉的生活。”“你救下的那个小女孩在哪?她回家了吗?”迪安问道,接着克里斯汀脸色瞬间阴郁起来,“我不知道,我把她弄丢了,这都是我的错。”克里斯汀有些难过的说,三个人很快明白了她们的旅程出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嗯,我想是时候请回家的朋友吃顿丰盛的晚餐了,我已经把菜单计划很久了。”安德鲁插话说,“但食堂现在关门了,”迪安说,“我们的食堂关了,但机师食堂还开着,也许你还不知道,我在那边有几个很要好的厨师朋友!”安德鲁把手搭在迪安肩膀上,他们心灵神会地笑了,迪安似乎感到此刻啤酒泡沫溅到他的眼镜上。
那天晚上,克里斯汀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她和安娜飞翔在空中,黑云像浓雾一样包围着她们,突然,四个黑影从云雾中钻出,他们是幽灵船上的那四个巫师,但这次他们没有脚,袍子下面像是冒着烟的裙摆,他们抓住了安娜,克里斯汀慌乱地试图从巫师手中夺回她,而她的动作很慢很慢。他们把安娜带到了幽灵船上,扔进了黑暗的地下室,她不停地坠落。那是无尽的黑色深渊。四个巫师从上方洞口对她说,“你将永远被囚禁在这黑暗中,作为放走那个女孩的惩罚!”然后,克里斯汀真切地感受到帐篷里出现了一道黑影,她尖叫着坐了起来。那是迪安,他莫名其妙地进了她的帐篷。
“见鬼了!你在这干什么!迪安,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理由,否则我跟你没完。”克里斯汀愤怒地说,“我想我确实有,嘿嘿。”迪安笑了,这使克里斯汀很困惑,直到她走出帐篷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在艾米莉和迪安带着脸上的神秘兮兮的微笑过后,一艘海螺型飞艇缓缓降落在帐篷营地前方的空地上,艾米莉走到克里斯汀跟前,对她说,“我们都觉得这是你最想要的礼物。它掉进了陆地的森林,但损坏并不严重,我们凑钱修理了它。”克里斯汀看着她心爱的老朋友又回到身边,开心的笑了,笑容持续了很久。
巡逻队的生活回归正常,克里斯汀的归来让她的三个朋友非常高兴。伍德的反应让所有人感到惊讶,他既没表现出暴怒,也并没表现对出队员平安归来的喜悦。他只是像往常一样阴沉着脸,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至少在这之前,大家所预测的都比这更糟,安德鲁猜测他是由于巡逻队的工作太忙把这事给忘了,毕竟私自驾驶飞艇出航对于他那样刻板的人来说算是一件挺严重的事故。
队员们开始了轮班,夜间巡逻任务轮换到了安德鲁的小队,这次克里斯汀和朋友们有利充足的时间聊天和嬉闹,以补充短暂遗失的友谊。有些年轻队员很喜欢夜间工作,因为它轻松散漫,不给人太多压力。三个人告诉克里斯汀她不在基地期间发生的许多事情;包括前线没有停战,因为士兵们不同意而且军方提出了很高的停火要求,巫师也不能接受。卡里博高塔被重建了,这次它被永久了封闭了。第七队的卢卡斯失踪了,就像克里斯汀一样,他的队友们正在着急的寻找他等等。克里斯汀很惊讶自己离开了这么短时间,却发生了这么多事,但朋友们提醒她,她已经失踪了一个月。
克里斯汀常常由于想到安娜感到愧疚和难过,她觉得,如果不是她打算送安娜去沃伦迪斯,什么都不会发生,也许安娜现在已经和母亲团聚了。艾米莉安慰她说这都是巫师的错,但这并没有让克里斯汀感到宽慰。
“我必须再去沃伦迪斯一次。”有一天,克里斯汀在飞艇上通过无线电对她的朋友们说了这句话。然后克里斯汀听到朋友们沉重的抱怨声,艾米莉握着麦克风,无可奈何的久久说不出话来,“天哪克里斯汀!你想再来一次,让巫师抓到你,再送你去一次前线对吗?”安德鲁对她说,“别走,克里斯汀,伍德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了”伍德真诚地劝她,但只有艾米莉思考的最久,语气中带着计谋般的愤怒,“别劝她了,迪安,我们都了解她的性格,如果她想离开,我们谁也留不住她。”
“嘿,嘿,朋友们!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现在要离开了?我是说,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一定要回沃伦迪斯一次,我又没说我要像上次那样离开!”克里斯汀的话让迪安和安德鲁都笑了,他们感觉第一次被克里斯汀捉弄,“克里斯汀,你就别再捉弄他们两个脆弱的心了,你不在的时候,安德鲁可是为你哭了好几次。”艾米莉打趣地说,“闭嘴,艾米莉。闭嘴!”安德鲁严肃地说道。
克里斯汀最终还是去了沃伦迪斯,她向伍德请了几天假,乘坐一艘非常安全的客运飞艇,这次她没有偏离航线。至于她到沃伦迪斯以后发生的事情,连她的朋友们也不知道。
八月底,天气走向炎炎夏日的末期。大平原的植被进入了最后的生长阶段。由于频繁的大雨,巡逻队的工作时间缩短,安德鲁的小队轮换到了白班,又给了他们充足的时间玩乐和休息。
一天中午,他们坐在帐篷食堂里吃饭,克里斯汀和艾米莉低声地聊着女孩子们的八卦,餐厅里突然骚动起来,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安德鲁问向身边一个男孩,男孩告诉他,第七队的卢卡斯回来了,他似乎受了很重的伤,据说他是从巫师的城堡里逃出来的。
像许多人一样,克里斯汀和她的朋友们匆匆吃完饭,前往那座大帐篷医院,这里通常空荡无人,但今天人满为患。卢卡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头上缠着绷带,护士们试图把人群赶走,但大家都想围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再跟我们讲一次卢卡斯,你真的遇见巫师了吗?”有人问他,“千真万确,我的朋友。让我再告诉你们一次我的经历,”卢卡斯带着疲惫的声音说道,“有一天,我在东边巡逻时遇到了龙卷风,我的飞艇被气流卷入高空,等我醒来时已经是两天以后了。我试图用仪器确定位置,但无法准确的知道自己在哪里,我只知道自己在北方的大海上。我降低了飞艇高度,通过望远镜看到了南方的陆地,从地图上我推测那里就是‘好望角’,我努力地向南飞,但飞艇的推进系统受损严重,北风不断地把我吹的离陆地越来越远,三天后一个早晨,我准备跳出飞艇溺入水中,避免成为流浪的苍鹰的食物。在黎明的光线中,我看到海上出现一个岛屿的模糊轮廓,我想如果光线再强一点,我就不会发现它了——显然,那是巫师的隐形岛!我降落再岛屿上很快就被一群巫师俘虏,但我在空中记住了岛屿的全貌;它并不大,有几座建在高山上的古老城堡。那里的人不多,主要是老人,妇女,和孩子,说实话,当时我没有反抗,完全是出自他们给了我水和食物的尊重,他们把我关进城堡里的监狱,那里条件还不错,我看到了他们在那里关着的许多萨洛曼人,甚至包括孩子。”听到这里,克里斯汀瞪大了眼睛,双手不知所措,“我试着跟其他被关起来的人沟通,但没人知道这是哪个巫师家族。一天深夜,我击昏了一个守卫,从地牢里逃了出来,在海边偷了一艘小船,拼命向南划。我猜巫师们可能以为我找不到陆地,所以没来追击我,但他们不知道我用飞艇上的仪器记录了整个航线,包括最初在好望角那里的路线,这东西使我沿同一条路回了家,并且也暴露了他们岛屿的位置。”说完,卢卡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纸,那是一张潦草的地图。旁边的人接过地图,一个又一个地交替传阅,后来,它传递到安德鲁手中,再后来,克里斯汀抢到了它。大家还在继续听卢卡斯的故事,没人在意地图,克里斯汀揣着地图悄悄地从人群中溜走。
安德鲁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地图落入了错误的地方,于是他环顾四周,果然没有看到克里斯汀。“克里斯汀在哪?”他问迪安和艾米莉,他们都摇头,表示不知道。于是他们三人离开医院,迅速朝宿舍帐篷区走去。
克里斯汀正在帐篷里打包行李,当他们看到她时,她并没有显得慌张,“你要去哪?”安德鲁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但仍然表达了强烈的疑惑,“你也听到了,队长。卢卡斯找到了一个家族的位置,那里关押着许多萨洛曼人。也许安娜也在那里,我希望你能允许我进行一次长途旅行。”克里斯汀用一点也没有请求的语气说道,“我可没那个权力。你得和伍德谈谈这事,克里斯汀,你知道你做的事情有多危险吗?”安德鲁走近克里斯汀,严肃地的看着她,“哦,得了吧!安德鲁,你应该知道我们找到一个巫师家的位置有多难。即使安娜不在那里,如果我能抓到几个巫师,想想那会帮我们多大的忙。”说着,克里斯汀已经把飞艇钥匙放进了口袋,“夜班已经交接了,你没法把飞艇开走,机师不会允许你这么做。”安德鲁仍然试图阻止她,“我会在很晚偷偷离开,我觉得机师们不会注意到。你知道他们从不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克里斯汀说。
“克里斯汀,让我们试着做一次成年人,而不是鲁莽的孩子。你难道看不出来这里的问题吗?那个家伙的故事漏洞百出,仅仅是他能那么容易从巫师的监狱里逃出来这点就说不通,也许他已经成为了巫师的间谍!”安德鲁提高了声音,他真的有点生气了,“我也从巫师那里逃了出来,我也是间谍?”克里斯汀的反驳让安德鲁哑口无言。他们三个人面面相觑,还想继续阻止她,却已不知道该怎么做。艾米莉看起来非常难过,像是要哭出来,克里斯汀注意到了,便走过去拥抱了她,并且说,“我向你们保证,无论我是否能找到那个岛屿,我都会安全返回。”“希望你遵守承诺,否则我们不会原谅你。”艾米莉伤心地说完,克里斯汀背上背包准备离开。
突然,帐篷的帆布门被猛地掀开,一个矮个子男人走了进来,那是他们的大队长,伍德。在帐篷外面,他听见了一切。伍德的脸上总是带着那种冰冷冷的表情,眼神死气沉沉,宛如一具尸体。他令人害怕且令人厌恶,但更多的是厌恶,四个人看见他都很惊慌,即使有些人根本没做错什么。
“你被开除了,克里斯汀。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们巡逻队的一员,”伍德冷冰冰地说道,“鉴于你之前的荒谬和鲁莽行为可能导致难以想象的灾难性后果,我们决定扣留你的飞艇,等战争结束后你可以拿回它。现在,把钥匙和地图交出来。”伍德说完话,帐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的朋友们明白这情况有多糟糕;克里斯汀珍惜自己的飞艇,就像珍惜自己生命一样。
克里斯汀愤怒地瞪着伍德,什么也没说。她讨厌伍德,也不想做什么解释,因为那样会让她显得懦弱,像往常一样,安德鲁迅速介入打圆场想要缓和紧张的气氛,“长官,您别生气,请听我的解释······”“我不想再听任何该死的解释,”伍德愤怒地咆哮道,仿佛整个帐篷营区都听得见,“我不想再看见有人违反我的命令!现在,把那个该死的孩子口袋里的该死的钥匙和地图交给我!如果还有人试图为她求情,我会把你们一个挨一个全都开除,直到我再雇佣一批愿意服从命令的年轻人!”伍德怒吼吓坏了在场的所有人,即使是克里斯汀。他们很少见到伍德如此愤怒。
安德鲁把克里斯汀口袋里的地图和钥匙都掏了出来,不久之后,他们都离开了帐篷。克里斯汀坐在帐篷里的小床上,一言不发,他们都知道她在哭。然后她拉上帐篷的拉链,拒绝见他们。迪安、安德鲁和艾米莉都感到很沮丧。他们不知道哪种情况对克里斯汀来说是更糟的——让她离开,或者被开除。
夜幕降临,营地变得越来越安静。外面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几盏高大的探照灯的光亮投射到空旷的地面,克里斯汀悄悄地离开了帐篷,她的背包里,还有一把备用钥匙。她来到帐篷医院,叫醒了沉睡中的卢卡斯。“你好,卢卡斯,你能再帮我画一张地图吗?”克里斯汀问道。
随后,她悄悄地来到飞艇停泊区,那里夜班的机师正在进行飞艇维护工作,在平时他们还负责飞艇停靠时的夜间值班。
克里斯汀敏捷轻盈地爬进问螺号的吊舱,解开缚在地面上的四根绳索,在氢气作用下问螺号迅速开始抬升高度,当机师们发现异常时,已经太晚了。直到飞艇逃逸到足以无法被视线捕捉的高度,基地的警报才响起,探照灯搜寻着它,机师们陷入混乱,许多人以为敌人来偷走了飞艇,骚乱也吵醒了帐篷里的伍德,他来到外面,抬头看向夜空,就看到了问螺号巨大的锥形艇身出现在探照灯的聚光处。
克里斯汀看着下方的基地,开始自言自语地说,“对不起,伍德长官,我不能把问螺号给你。它是我生命里的一部分。一旦我找到巫师的住处,我就会回来纠正这个错误。”她推下操纵杆,问螺号开始向北飞行,渐渐消失在浩瀚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