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旅行记：第14章 再遇云伯

时间回到两天前，克里斯汀将安娜遗弃在那座伪装云工厂上以后，问螺号开始向南航行，寻找克里斯汀幻想中的巫师们的家。他和彼得又回到了敌人之间的沉默状态，彼得害怕并憎恨克里斯汀，克里斯汀对他也是如此，两人都觉得对方身上沾满火药，轻微碰撞产生的火花也会使机舱里天崩地裂，这种危险的平衡反而成了他们能够和平共处的基本条件。

时间过得很慢，尤其是在安娜不在他们身边时。克里斯汀时常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看了又看，对于坚定复仇之心的克里斯汀来说，那上面标注着的巫师家的位置将是她旅程的终点，不过显然她不可能通过首先回到好望角再根据地图轨迹去寻找地图上的位置，那样太远了，她只能根据星星的位置进行坐标反推，但这张地图仍是有些让她难以理解的问题；首先，它星星的坐标标记错误，其次，地图的终点似乎显示出一个极其危险的海域，那是一个无论是天上还是海上的水手都害怕并远离的地方。

第二天白天，克里斯汀在钻研地图时陷入了沉思，她猜测了几十条可能存在的路线，但每一条都有问题。问螺号缓慢地前行着，彼得并不知道，克里斯汀有意这么做，地图难题只是表面上困扰她，事实上，她走得越来越远，心中对安娜的愧疚与自责就越来越深。

彼得看着克里斯汀那仔细思考地图的模样，有那么一刻，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她有点可怜，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女孩，皮肤因为长时间风吹日晒变得黝黑，短发的凌乱灰白，身材的削瘦，都显示出她因长期饥饿变得营养不良，而她迷茫伤感，游离困倦的双眼，不止一次向人证明她在孤独中摇曳太久，完全迷失在仇恨记忆的凄苦迷宫中。“也许你该让我看看那张地图，也许我知道些什么。”出乎意料地，彼得先开了口，但克里斯汀警觉地将地图收进口袋，“你是个巫师，不是向导，”她象征礼貌地回答，“除了复仇，你就没有其他喜欢做的事情吗？”彼得问她，“暂时没有。不过我认为以后会有。”克里斯汀没再说话，她用沉默拒绝和彼得交流，当然，彼得也不再试图与她沟通。

正午时分，一些没人知道从哪里来的云像往常一样悬挂在他们头顶，温度迅速下降，片刻后，空中飘起了小雪花，过了一会儿，雪花又变成细雨，最终，小雨停了，但周围变得非常寒冷，因为没有阳光。

一阵听起来像是沉闷的鼓的声音，吸引了克里斯汀和彼得的注意，那声音其实更像是猫的呼噜声，不过恐怕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大的猫。彼得瞪大了双眼，认出了那个声音，他告诉克里斯汀那是云伯的呼噜声，起初，克里斯汀并不相信彼得的话，因为她对这种神奇的生物了解的其实并不多，但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她不得不开始相信彼得，彼得告诉她——这种年轻的云伯，比如只有一百岁的，在天空中安静沉睡时就会发出这种隆隆的类似闷雷的呼噜声，以此警告并驱散航行者，因为他们脾气暴躁，尤其是在睡觉时最讨厌被打扰。

克里斯汀感受到彼得话语中的危险，她操纵问螺号准备转身，但那隆隆声突然停了下来，四周变得一片安静，事实上，是云伯先于他们感受到了危险，等克里斯汀意识到自己飞艇发出的噪音太大时已经晚了。这只可怕的魔法生物拨开云层，找到了打扰他美梦的入侵者，克里斯汀看见他并没有上次遇到的那两个云伯那样大，但他仍比一颗大树要高的多，他的速度也更快！

云伯看不到彼得和克里斯汀那么小的生物，在他眼中，问螺号才是敌人。她用巨大的手臂抱住问螺号，另一只手纂成拳头狠狠地打击问螺号的蒙皮，但由于云巨人的身体大部分是柔软的白云，他的攻击并未对问螺号造成严重的伤害，云巨人又笨又大，但他们还是具有一些简单的智慧，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攻击没有对问螺号造成实质的伤害，他来到了更高的地方，然后他重重地拍了拍手掌，彼得听到了他这辈子听过最响亮的雷声，几乎让他耳朵失聪，浓密而猛烈的暴雨倏然落下，如果是在夏天，问螺号可能承受不了这么大的雨，但寒冷的天气救了他们——许多雨水在降落之前变成了雪花，强风又把这些雪花吹走，他们的机舱里确实积了很多水，但对最坏的情况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克里斯汀试图驾驶飞艇远离这头怪物，她举起枪向云伯射击，可子弹无法伤害他，枪声反而使他更加愤怒，他伸出两只大手抱住问螺号的外壳，猛烈地摇晃它，这对彼得和克里斯汀造成了严重伤害，他们在机舱里碰撞、翻滚，就像篮子里的两颗球。克里斯汀欲将飞艇放气让它降落在海面上，那非常危险，但她想不到别的办法，就在她艰难地站起身，准备打开阀门时，一股强大的惯性将她抛出机舱。慌乱中，她抓住了一个东西，那条用于在陆地上检修机舱外壁的凸起的横木救了她的命，至少暂时是这样。

同一时刻，彼得已经喃喃出一段咒语，一团非常明亮的发光的球体从他的手掌中诞生，它飞向天空，变得越来越来大，云伯很快就被这发光的物体吸引了注意力，他松开了问螺号，转身去追它，机舱终于平静下来。彼得踮起脚在四周搜索，终于在机舱外面下方的横木上看见了克里斯汀，她双手很吃力地抓着那块滑溜溜的木头，大半个身子已经耷拉在空中。

“你还好吗？”彼得问她，“不太好。你得去找根绳子递给我，把另一端绑在结实的地方，去发动机旁边的箱子看看。”克里斯汀回答，于是彼得转身走向引擎，机舱中一片狼藉，各种物品散落一地，他很快找到一条绳索并捡起来，突然，地面上另一个物体出现在他的眼睛里——那是克里斯汀的枪！他回想起克里斯汀第一次用枪指着他，那黑洞洞的枪口，那愤怒的眼神，都是克里斯汀不止一次想要杀掉他的明证，尽管他从未伤害过她！

彼得静静地站着，沉默伴随着沉默，这份冗长的寂静已经让克里斯汀感受到危险，她明白彼得发现了什么。彼得扔掉绳子，拿起枪，慢慢地走到机舱边缘，克里斯汀看见了他，愤怒、悲伤、伴着求生的泪水涌上眼眶。她虽然看不见彼得的身体，可她知道彼得手里握着的是什么，但她什么也没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不想向一个巫师求饶。

“如果你在等我向你求饶，那你就错了！等我回到机舱，我还是会杀了你！开枪吧！混蛋！开枪！”彼得看着她，一言不发。突然，他迅速地把枪放到一边，捡起绳子，把一端绑在引擎上，另一端扔给了克里斯汀，克里斯汀很惊讶，她抓住绳子奋力向上攀爬，彼得甚至探出半个身子，把手递给她，克里斯汀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把他拉下去。

当他们回到小屋，克里斯汀气喘吁吁地问他，“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为什么不能救你？”彼得反问，“别以为我会因此感激你，你仍然要替巫师还债！”克里斯汀丝毫不知感恩地说，“别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克里斯汀，我不是你的朋友，但你也不是我的敌人，我为什么不能去救一个不是我敌人的人。说实话，我救你更多的是因为安娜，我觉得她也会做和我一样的事情，即使是她的朋友抛弃了她，你恨巫师，所以你觉得巫师也应该恨你，可我告诉你你也不值得太多人恨。你抛弃了世界上对你最好的朋友，选择带着疯子一样的仇恨下地狱，让我们看看最终结果会怎样，也许更多无辜的人死去，也许更多的仇恨出现，那就是你想要的！”彼得说完那些话，克里斯汀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他的话深深触动了她，克里斯汀哭了，泪水如汩汩溪流从眼中流淌出来，巫师杀害了她那么多亲人，巫师同时也救了她。在她心底，她宁愿彼得杀了她，带着无终无悔的仇恨走向地狱，也不愿被彼得拖进天堂里。巫师做了一件让她再次讨厌的事情，不过这一次，情况有点不同。

彼得与安娜同样善良，他早已发觉克里斯汀善良的一面，同时觉得自己的话深深地伤害了她，“我并不是想羞辱你，克里斯汀。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找回失去的朋友，但我们可以珍惜眼前的朋友！”彼得天真地解释起来，克里斯汀看着他，不断地擦着眼泪。“如果我向你道歉，你会原谅我以前对你做的事吗？”她问彼得，“你以前对我做过什么？”彼得用一个精妙反问解答了克里斯汀的问题。

太阳渐渐从云中显露出来，毕竟寒冷与黑暗无法永远笼罩世界，在那一天的某个时刻，克里斯汀找到了她前所未有的生命的意义，阳光温暖了天空，穿透她内心漆黑的角落，她怀念起家乡的山脉、森林、田野与河流，她想念迪安、安德鲁、艾米莉以及他们在风中没有忧虑的日子，这一切都发生在她把那张神秘而危险的地图扔进大海以后。

不过现在，有些事比克里斯汀心里想的更重要，在受到云伯袭击后，问螺号的机舱严重受损，他们丢失了很多东西，幸运的是，发动机由于结构简单没有损坏，他们将一些简单的东西加固修理，使得飞艇能够以最低飞行要求继续航行。

克里斯汀将飞艇转向相反方向，卸下许多不必要的重量后，问螺号反而走得更快了。“我们要去哪？”彼得假装不知道地问她，“当然是接我们的朋友安娜，我希望她别生我的气，所以咱们最好快点，”克里斯汀说。

回去的旅程，他们再也没有遇到云伯，也没什么影响他们速度的不利因素，例如强风或乌云。一天早上，他们在东方远处的天空看见了那座伪装成白云的工厂，彼得与克里斯汀无比开心地笑了，他们都不知道，安娜多么希望他们这次错误的返程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