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旅行记：第13章 大炮卡戈莫

在他们共同的沉默中，问螺号开始驶向南方。安娜对克里斯汀的行为几乎感到愤概，她不知道克里斯汀口袋里的地图通向何方，也不知道克里斯汀想做什么，但总有一种清晰和不安的直觉让安娜感到非常害怕。

另一个让他们保持沉默的原因是，他们确实在空中飞的太久了，除了之前在科隆岛屿上不足半天的停留，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踏上过陆地，也忘记了新鲜食物的味道。安娜非常确信彼得迟早会自杀或者发疯，除非克里斯汀愿意放了他。

一天中午，克里斯汀正在角落打盹，安娜用非常轻微的声音对彼得说，“我觉得克里斯汀疯了！我们必须在夜间控制飞艇，还得把克里斯汀绑起来。”“你会开她的飞艇吗？”彼得轻声问，“我想我学的差不多了！但首先我还有几个条件，彼得，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如果你们将来抓到她，请你们不要伤害她，假如你还把我当作朋友。”“你人真好，安娜，她应该感激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向你保证，我和巫师们不会去找她的麻烦。”彼得和安娜并不知道，这看似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的密谋，已经被假装熟睡中的克里斯汀听见，同时，她的脑中也制定了一些对策。

午夜来临，四周一片漆黑，彼得和安娜拿出他们偷偷准备好的绳子，“对不起，克里斯汀，”安娜说了一声，随即两人都扑向克里斯汀的睡袋，但那里面空空如也，克里斯汀不在那里！“如果我是你们，我会先检查里面有没有人，”一个嘲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她从机舱角落站起身，打开了周围的灯。

“可我还是得跟你说对不起！彼得，咱们上！”安娜喊道，接着机舱里爆发出一场小型战争——两个孩子以惊人的力量冲向克里斯汀，推、拉、拽、绊，试图制服克里斯汀的腿，手臂，和腰，克里斯汀拼命反抗，完全想不到两个孩子会有这么大力量，他们就像在打一场孩子和大人的摔跤比赛，而且双方都不想伤害对方，但这只限于克里斯汀对安娜。

“我不想和你们玩儿！快停下！”克里斯汀愤怒地说道，她从口袋掏出匕首刺向彼得，黑暗中一个不小心，却刺向了安娜的手臂，鲜血从她的胳膊上留下来，三人楞了片刻，安娜开始痛苦地大哭起来，这场战争游戏也因此不得不中断。

克里斯汀僵在了原地，这并不是她想要的，但她确实伤害了安娜。她迅速从工具箱里拿出纱布，绷带，然后愧疚地走向安娜，这一幕让站在她身边的彼得感到惊讶，克里斯汀竟然在安娜受伤时找回了自己的善良，彼得曾以为她已经永远失去了它。

“对不起安娜，这都是我的错，让我帮你包扎伤口，”她愧疚给安娜包扎了伤口，又轻轻地抱了抱她，突然她又愤怒地站起身，拿起匕首指向彼得，“你这邪恶的巫师，差点让我再次失去一个朋友。我现在就杀了你！”她正要这么做，安娜忽然站了起来跑到彼得的前面。“那你得再刺我一次克里斯汀，这次，请你瞄准我的心脏！”安娜勇敢地说，克里斯汀震惊了，她慢慢地放下刀，滚烫的眼泪从她的脸颊流下来，那是比愤怒和被背叛的绝望更强烈的悲伤哭喊，却没发出一点儿点声音。

“安娜，你为什么一直想要帮他，他对你施了什么巫术吗？”克里斯汀问道，“他是我的朋友，他帮过我，所以我也要帮他。”安娜回答，“那我不是你的朋友吗？我没有帮过你吗？我对你那么好，你却想要背叛我，去帮助这个杀了我家人，朋友，队长的巫师家的男孩，我不会让这么不公平的事情一直发生。我不会再容忍你的错误了，安娜，你必须自己回家了。”克里斯汀噙着悲伤地抽泣声说道，即使那声音不大，安娜还是能感觉到她那难以隐藏的愤怒。

毫无疑问，这是他们度过的最漫长的一夜，时间仿佛凝固，克里斯汀毫不避讳想将安娜扔下船的想法，于是她用望远镜不断地搜寻陆地的踪影，或者一艘船，或者一座飞天岛也好，但夜晚什么都很难找到，更何况他们在无垠的海面上方。直到日出的光线从东方升起，天空不再那么灰暗，他们视野中出现一些不太清晰的云的轮廓，克里斯汀通过望远镜在东方看见了某些奇怪的东西：它既不像陆地，也不像飞天岛屿，也不像飞艇或飞机，它看起来就像一座不是云的云，比其他的云更白，却并没有变形或移动，它的边缘蒸发出烟雾，类似陆地上蒸馏塔的蒸汽，她还从那些蒸汽中看见了铁烟囱。克里斯汀不明白那是什么，尽管她对空中的诸多事情已经十分了解，她只以为那是某种废弃的氢气工厂，因为萨洛曼人确实曾经用巨大的飞艇在空中建造氢气工厂。当时她也没有仔细思考那究竟是什么，因为已经无关紧要了。

航行了近一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那个奇怪的地方，正如克里斯汀所猜测的那样，那的确是某种巨大的工厂，由许多烟囱与建在某种大浮空平台上的白色铁皮房子所组成。那些白色的建筑加上烟囱里冒出的白色蒸汽很难让人察觉到这并不是一片云。克里斯汀将飞艇降落在一处空旷位置，以为会有士兵或其他人包围上来，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看到，周围平静的有些吓人。

她把安娜从飞艇上带下来，没给她留下任何武器或食物。“你的旅程将以我们结束的友谊而告终，安娜，但我仍愿意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保证不再帮助彼得，我依然可以原谅你。”克里斯汀的话听起来更像是威胁，而非决绝的宣告；然而安娜没有妥协，她已经受够了克里斯汀固执莽撞的性格，她不愿意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再去忍耐对克里斯汀的不满。

“你说的对。克里斯汀，就让我们的友谊到此为止吧！”安娜说，“我后悔在铁塔上救了你，再见！”最后离开时，克里斯汀说了这句话，当她乘坐飞艇升空消失在云层中时，安娜悲伤地坐在地上，大声地哭泣起来，她不仅因为克里斯汀抛弃了她，也因为自己没能救下彼得。她害怕地看着身后那座奇怪空荡的工厂，很快意识到自己必须坚强振作起来，接下来她需要自己走完回家的路。

这对小安娜来说并不容易，至少很长时间她都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在那里游荡很久，唯一了解的几样信息就是这里很大、有许多上着锁的白色铁皮房子、以及许多奇形怪状的大罐子、像蒸馏塔一样高低错落的吐着蒸汽的烟囱、错综复杂的管道、似乎都由某种无人机械装置自动运行。安娜朝着几个看起来较大的铁皮房子走去，向里面大喊，“你好，里面有人吗？”但最终只能听到自己的回音。

很快她来到工厂的中央，那里有一座最高最大的白色铁皮房子，两扇厚重的推拉门有一颗大树那么高，如果是在地面上的话，安娜会猜测这是存放着草料的仓库，但在天空中，她猜不出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好奇心驱使她从门缝向里面看去，一个巨大而奇异的东西出现在视野中令她感到不可思议——那是一个透明的大炮，很高很大，内部似乎充满空气，就像一个巨大气球，内部的管道密集又复杂，在大炮前面的铭牌上，安娜看见了它的名字——“卡戈莫”，她不认识这三个字，也不知道该怎么读。

这是什么？一个玩具？她很困惑，但很快就感到害怕，经历了那么多冒险后，她明白了一件事：越怪异的地方就越危险，于是她赶紧远离那里。

她在这空中工厂里寻找了一天，一无所获，既没有食物和水，甚至连过夜的地方也没有，夜晚她蜷缩在两栋房子外墙夹成的角落里，虽然这里不同于不安的森林充满动物可怖的吼叫声，然而安娜又冷又疲惫又饥饿，克里斯汀一无所留地离开了她，甚至连件衣服也没给她。那一晚相当的难熬，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睡着了，她小手和脸冰凉，头被寒风刺得生疼，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永远不会原谅克里斯汀。

太阳升起几个小时后，寒冷的北风带来一些小而零散且移动快速的云，当安娜坐在地上，绝望地望着遥远的天空时，心里充满悲伤与愤怒，没有人能再帮她了，她也深知自己没有克里斯汀那样的勇敢和机智，她恨那个骗走她金币的老人，那座铁塔是这一切灾难的开始，她觉得自己做的关于天空的幻梦一直未醒，直到现在。

突然，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既不是飞艇，也不是巫师，更不是飞机，那更像是某种非常小型的螺旋桨飞行器，大约八九架，这些飞行器非常吵，像一群蜜蜂，从很远的地方就能被听见，安娜判断那应该是一群陆地人。虽然克里斯汀抛弃了她，但她想，至少她留下了好运。安娜向那些人呼救，那些人似乎听不见她也看不见她，但他们还是向这座工厂飞了过来。

安娜警觉起来，她看到那些穿着统一制服，带着防风眼镜的士兵模样的人，同时想起克里斯汀提醒过她的话——“陆地人和好事永远不会同时出现在同一片天空！”她赶紧躲到一栋铁皮房子后面，偷偷观察他们，当那些制造出噪音的飞行器全部降落在地面时，她看到所有男人都背着枪，警觉地环顾四周，就像一群小偷。其中有一个非常高大的男人，穿着硬挺的靴子，留着浓密的胡须，显然是他们的队长。接着安娜看见他们直接走向了那座装着透明大炮的房子，两个士兵拿出钥匙打开了推拉门，在留了两个人在门口放哨以后，其他人都走了进去，安娜偷偷地绕到大房子旁边，尝试偷听他们的谈话。

“这是什么？一个气球大炮吗？它能装火药吗？”有个士兵惊讶地问，“不不不，”那高大的队长笑着说，“新兵们，让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空气大炮卡戈莫。它不需要装填火药，但却能发射比任何火药更危险的炮弹，任何被它击中的物体都会失去重力漂浮在空中，虽然听起来温和，但对萨洛曼人和他们那些蠢龙来说是致命的。我向你们保证，除了我们和我们的长官，即使算上亲手建造它的巫师，世上没几个人知道它的存在。几个月前，我们用它攻击了巨龙安娜斯号，但这东西的命中率很差，我们误击了自己的城镇，指挥官命令我们把大炮藏在这，等萨洛曼人和巫师停战后，我们就再用它制造一点儿小混乱。”“我们的长官真是个混蛋，不是吗。我们发动过那么多次攻击，可怜的萨洛曼人和巫师却以为是对方干的，”另一个士兵说道，“哈哈，别同情萨洛曼人和巫师，新兵们，”那个队长笑着说，“他们不懂得珍惜和平，只会为那些冰冷的矿石和岛屿付出鲜血和死亡，当漂浮在我们头顶的岛屿永远消失以后，我们就会消灭所有巫师，世界上就不会再有战争，那时你就要收回你的观点——我们的长官，他不是混蛋。他是上帝！”

愤怒与恐惧瞬间充满安娜的心；她无法想象如果克里斯汀听到这些肮脏的秘密会做出多么冲动的事来，可安娜不敢做任何事，连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她知道他们非常危险。忽然，一个负责在门口守卫的士兵惊慌地闯了进来，“队长！那艘飞艇，那艘看起来像海螺的东西，它回来了！”所有士兵都显得非常紧张，那高大的队长露出凶狠的目光，“所有人将枪上膛。飞艇靠近后，别留一个活口！”他大声喊，但就在他仅仅发出这命令以后，另一个门口的士兵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队长！有个小女孩，她，，，她刚从房子旁边跑了出来······”

“杀了她！快！她偷听到了我们谈话！”那队长下达命令，士兵们于是像凶恶的猎犬一样跑到外面开始搜寻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