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旅行记:第12章 英魂归乡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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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英魂归乡曲

那是一个非常寒冷的冬天,风像冰刀一样刮着人们的脸,在克徕迪亚李尔音乐学校后面的山坡上,有一群非常奇怪的孩子。他们正在雪地里练习乐器与歌唱,但天气太冷了,许多孩子因寒冷冻得小手发红。他们都是从全国各地选拔出的音乐天才,有些孩子精通某种乐器,有些则拥有天使般的嗓音,经过短暂训练,他们已经能熟练掌握一些合唱与演奏,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老师们对每个孩子都非常严格,没人敢出错——因为李尔音乐学院也是一所军事学院,孩子们只能在心里抱怨天气太冷,使他们无法好好演奏和唱歌,一个小男孩可能因为手被冻僵了,或者实在受够了这寒冷的天气,他的小提琴拉错了一个音符,导致整个合唱戛然而止,随后老师愤怒地走了过来。

“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奥利佛,不然我就把你留在这多练一个小时。”老师说,“对不起,老师,我的手被冻僵了。”那男孩解释道,那位严格的老师还想说什么,但目光被远方吸引,孩子们于是都朝同一个方向看去,看到了一个身穿长黑色西装的男人朝他们走来。

“为自己祈祷吧,奥利佛,李尔先生要来了,但愿他不会开除你!”当孩子们听到李尔这个名字时,都感到很惊讶,开始低声交谈,虽然李尔的名字在萨洛曼世界尽人皆知,但真正见过他的人却寥寥无几。一个名人总是具有庄重严肃的性格,这是人们的常识,甚至有传言说他对学生的态度比战场上军官对士兵还严厉,所以孩子们更紧张害怕,当李尔走近那个男孩时,乐队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能听得出来你故意拉错了那个音符,告诉我,为什么,奥利弗。”奥利弗既害怕又惊讶,他抬头看着李尔,却没看到人们流言中的那样严厉凶狠的神情和本该如此的那样的年纪的脸——那时的李尔还很年轻,只有大约二十岁,他名字的庄重感只是来自他古老的家族传说。“我只是受够了这鬼天气,我不明白我们在雪地里练习有什么意义!”奥利佛大胆地将他的不满发泄了出来,孩子们对奥利佛的话感到吃惊,因为没有人想过敢对李尔那样说话。

李尔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他慢慢都到乐队前方然后转身,“孩子们,我要你们记住,”他大声说,“当你们走进这座学校的大门,你们不再是一个歌手或表演者,而是一名士兵!你的歌声是你的剑,你的乐器是你的枪,你的音乐是一颗颗投向巫师阵地的炮弹。正如你们许多人可能知道的,未来你们将在前线指挥巨龙作战,但你们不知道的是,控制龙非常困难,它们能听出每一个错误的音符,能分辨出良曲和糟粕,尤其是因为重复音乐而缺乏创新的俗音陈调,只会令他们感到无聊和愤怒,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精准掌握每个音符,不出任何错误,未来你们的战场不仅要在烈日下,还会在比这更寒冷的地方。至于你,奥利佛,很遗憾的告诉你,从明天开始,你的小提琴课程结束了。”奥利佛失望地低下头,孩子们的心情也很糟糕,尽管这是大家已能想象到的结果。

“从明天开始,我将亲自教你指挥。我想这才是更适合你的天赋。”李尔面带微笑地补充道。孩子们都被这意想不到的结果而喧噪兴奋起来,奥利佛也开心地笑了,后来这一幕成为了乐队成员们心中难忘的回忆。

多年之后孩子们长大了,奥利佛成为了最优秀的指挥家,这只乐队也成为了音乐学院里最优秀的乐团之一,人们称它为“李尔第一军乐队”,但也有人给它起了个更好的名字——红龙乐团——他们是唯一能够控制北方红龙的乐队。

红龙乐团参加过许多战斗,他们在炙热的龙的火焰下演奏进攻音符,在寒冷的苔原上吹出最难驯服的红龙的号角,然后又将它唤回。十多年来的磨合令他们没弄错过一个音符,也没犯过一次指挥失误,他们像一把锋利的刀刺入巫师的心脏,使他们的敌人不安和恐惧。

红龙乐队现在共有三十六名成员;包括负责演唱的七个小男孩、六个小女孩、四个男高音、三个女高音、两个男低音与两个女低音、一位钢琴师、两个提琴手、两个鼓手、一位吉他手、三位替补,以及指挥奥利佛,当然,最重要的还有李尔及他的编曲团队,他们为每个乐团创作适合他们自己的乐谱,有些被放送出的音乐在萨洛曼人世界已经广为人知,然而,在红龙乐团内部,有一首极为神秘、鲜为人知的曲子叫做《英魂归乡曲》。关于这首音乐的诸多谜团大概可以追溯到第一代李尔初次驯服龙的年代,据说曲中部分节奏来自李尔在龙巢入口处唱的一首民谣。红龙乐队多年来一直秘密练习这首曲子,但仅有奥利弗和少数几个人听过完整版本,有些孩子练习过合唱部分,有些练习过很短的和弦,有些听都没听过。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首曲子是攻击、撤退还是其他用途。联想到它那凄幽的歌名,一些传言甚至说这首歌是用来与龙一同玉碎的:当乐队演奏起这首歌,龙将会以自杀式倒戈攻击他们,这些流言使得人心惶惶;乐队里很多人都害怕这首歌。

科隆群岛的九月非常寒冷,但由于被海洋环绕,还不足以形成雪或霜冻。这里几乎没有平坦的地带,大多数都是被砾石覆盖的山脉,苔原,或森林。七号岛屿上有个地方叫做“福音高地”,因为是稀有的黑土高地,近年来成为巫师与萨洛曼人争夺最激烈的地方。福音高地北侧被茂密的松树林环绕,而在南侧,在一片荒凉的山坡上,没有人记得双方谁在高地中间挖出一条长长的黑色壕沟,多年来人们以那道黑痕为界,进行着你死我活的拉锯战。有时巫师会从北向南进行攻击,萨洛曼人会被迫撤退到南部的海边基地,有时萨洛曼人会从南向北发动攻击,迫使巫师撤退到森林,整个岛屿上巫师的人数不到萨洛曼人的三分之一,但他们造成的破坏丝毫不逊色敌人,显然萨洛曼人在当前战场上略占优势,这得益于强大的飞艇编队及巨龙的帮助。

战争开始前一天的傍晚,福音高地宁静如一滩有毒的死水或即将被点燃的火药桶,萨洛曼人的剑已出鞘,巫师的弓已满张:他们带着各自的王牌军团,准备在那里拼死一搏!萨洛曼人已经派出三条龙来到前线,其中一条是巨龙安娜斯的女儿。一个月前的某天夜晚,二十艘飞艇吊起一个如云般巨大的笼子,与红龙乐团的秘密一起,将世界上最大的龙带到了岛上,这是萨洛曼人最致命的武器,它有一个令人恐惧的名字:大伯根。巫师们也同样察觉到了危险,于是带来了最强大的军队;各个家族中最有能力的巫师齐聚一堂,这些人在以往的战斗中从未出现过。然而,大家都明白这可能是冬天之前的最后一场战争了——停战只是时间问题,双方都已经被消耗到必须拿出最后一张底牌的地步,他们的最后一场战争只不过是为了在谈判桌上增加筹码,因此这必定是一场残酷的战斗。

夜幕渐渐降临,黑暗笼罩天空,寒风带来乌云,使周围显得更加阴郁。在萨洛曼人营地,几束探照灯光交织划过夜空,以示空中警戒。云层厚重,雾霭弥漫,守夜的士兵因此视野不太好。他们不知道一艘海螺形状的飞艇正悄悄穿越他们身后云层的上空。

克里斯汀将问螺号举得很高,彼得和安娜感到非常寒冷,为了更隐蔽地穿越警戒区域,她关闭了所有灯光。在远方低一点的天空,一艘橄榄形飞艇闪烁着红光,那是伍德的红枫号。尽管天空非常黑暗,乌云密布,伍德还是借助了营地探照灯的光亮发现了问螺号,同时,克里斯汀也看见了他,她将飞艇停泊在云端边缘,观察着红枫号的下一步动作,然后他看见伍德也关闭了飞艇上的所有灯,还把红枫号抬升到和自己同样的高度,克里斯汀明白伍德是来找她了。她迅速将飞艇滑进云层想让夜空失去问螺号的影子。

这注定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夜晚,士兵们等待着死亡的号角,巫师们等待着血腥的黎明,没人能安心的睡个好觉,连天空也比它看上去更不平静。伍德将飞艇滑进克里斯汀消失的那片云层,四周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见,天空飘落一些雪花,但那只是冷空气撞到飞艇蒙皮后凝结成的霜,伍德能感觉到问螺号就在他周围,他猜对了,克里斯汀想通过在云中绕圈来迷惑伍德,毕竟红枫号太快了,她没有其他的方法甩掉他,但伍德似乎明白她的计划,他们在云端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一道微弱的红色光芒从东方的海平面出现,预示着黎明将至,黑色的福音高地非常安静,岛屿睁开眼睛,等待观看这场关于死亡的残酷表演。在黑色壕沟的东边,太阳升起时,萨洛曼士兵向巫师阵地发射了几枚炮弹,随后巫师们也礼貌地向萨洛曼阵地投掷了几枚火球作为回应,这些不过是他们饭前的开胃小菜。

清晨六点,萨洛曼人对巫师发动了第一次进攻,枪声和大炮声,以及火药的烟雾弥漫在岛屿上空,子弹无法伤害巫师,但萨洛曼人却找到了能要他们命的东西——龙鳞。它能打破巫师法术编织的钢铁般的魔法护盾,萨洛曼人收集龙鳞打磨成弹头,将其碾碎熔铸成弹壳,足以对巫师造成致死伤害,然而杀死巫师仍非易事,萨洛曼人需要发射大量炮弹和子弹,流出比他们敌人更多的血。

巫师们没有枪和大炮,他们拥有能发射火球的手杖,一些萨洛曼士兵被火焰烧死,一些巫师倒在弹片雨中,尽管是萨洛曼人率先发动攻击,但他们的损失显然比巫师更大,托德将军不得不撤回许多士兵。

一小时后,萨洛曼人再次发动更猛烈的攻击,这次他们派出一条小龙来到阵地上空,但这条小龙并非他们的主力,甚至指挥他的小乐队也是第一次参战。

在山丘上军队团的指挥下,那条龙向巫师的位置发动攻击;他飞上天空,向黑色山坡喷射火焰,在萨洛曼人的猛烈炮火的加持下,巫师们遭受重创。

龙对巫师来说是个大麻烦,不过经过多年的战争,他们也掌握了一些应对方法,比如发出噪音影响乐团的指挥,或者制造烟雾来迷惑龙。在福音高地升起的浓烟中,一只身穿长袍的巫师小队秘密地来到了战场上,他们背着一种带有长长链子的大铁钩,当那头龙用火焰扫灼大地来到他们的头顶时,巫师小队里的队长喊道,“抓住他!”数十个铁钩子像受到压缩后的弹簧一样一个接一个地飞向天空,一些钩子从龙光滑的鳞片上滑落掉到地上,但仍有几个钩子紧紧地卡住鳞片,几十个精心挑选出的最强壮的巫师猛地拉住铁链,他们咬牙切齿,青筋暴起地用力拉拽,仿佛在和一座山角力。

那头小龙感到疼痛,发出一声哀嚎,拼命地拍打翅膀想要挣脱,最终他成功了,但代价也非常惨重,毕竟,他还是一条尚未成年的幼龙,身上的鳞片由于还没长结实掉落在地上,眼看他非常痛苦和害怕,飞到了高空再也不想靠近地面,军乐队不得不演奏起归来曲,召唤他回到营地。

然而,战场的形势并没因此该变,萨洛曼人派出更多的步兵,炮兵,甚至骑兵,整个前线被拉扯的很长很长,到处充斥着火药的酸味、炮火的烟雾、破碎的尸体和混杂着黑色土壤的鲜血。

在北侧森林中一处隐蔽的巫师指挥处的木屋里,聚集了来自不同家族的八位最强大的巫师,他们是战场上的指挥官,也是巫师世界的最后王牌,这其中就包括彼得父亲——总司令弗雷德里克。他站在中间,面色凝重,和其他人一样,他们一句话都没有。与此同时,在岛屿南侧的山坡上的萨洛曼人基地,指挥官谢尔顿和托德将军也紧张地观察着远处战场上的一切。

“大伯根在哪?我觉得是时候让那个家伙出来干活了,他一天吃掉的肉够我们一百个士兵用!”托德问谢尔顿,“等十分钟。我们刚刚给巫师发了个消息,如果他们撤出百分之九十的森林区域,我们就取消进攻。”谢尔顿回答,“但我的士兵正在百分百的死掉!”托德的声音提高了;他显然生气了,谢尔顿也是如此,因为他的权力高于托德。

“也许你忘了我们和巫师很久以前就有过某种协议,不互相使用致命武器,大伯根就是其中之一。我们只是想赢下战争,我们不需要让巫师灭绝。”谢尔顿的话让托德感到既生气又无可奈何,他不再说话,但谢尔顿补充说道,“别担心,将军,我们不会给他们太长时间。”那十分钟过的紧张又漫长,谢尔顿感觉像是过了一个小时,然后,桌上代表巫师回应的无线电没响,他和旁边的人紧张地互相看了看。

“好吧!让战场上所有士兵撤退到壕沟以南,然后通知李尔,该他上场了!”谢尔顿发出命令。

巫师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声号角响起后,萨洛曼士兵开始向后撤退,周围突然像战争结束了一样变得寂静。“那是什么?”一个巫师用困惑地语气说道,于是巫师们都将目光投向南侧的山坡,看见了一个非常奇异的景象:有两艘巨大的飞艇,外形非常像蜗牛喇叭,出现在南方低空。实际上这是萨洛曼人专门制造的拾音飞艇,能够精准地将地面的声音放大后传递到空中,在他们的下方,以楼梯形状摆放起一排排椅子,并牢牢固定在地面。李尔,和他的第一军队团出现了!他们身着华丽斗篷,手持精美乐器,每个人的面容都庄重优雅,宛如来自天堂的唱诗班。李尔只有三十多岁,看起来还很年轻,但他脸上沉稳的气质是其他乐队成员所不具有的。奥利佛站在李尔旁边,是军队中最年轻的乐队指挥,大家坐下找好位置准备开始工作,负责许多重要部分的男孩女孩们站成两排,他们也是未来乐团的继承者。

“我请你们每一个人都发挥出最佳水平。”李尔喊道,“记住,这将是载入历史的时刻,我们将首次指挥红龙进入战场,奥利佛,我希望你能尽量放慢节奏,毕竟,这是巫师们最后一次在这世界上听到音乐。现在,奏响开场曲!”过了一会,就在李尔对他的乐团说完这些话以后,扩音飞艇的扬声器里出现一阵短促但极具冲击力的声音,感觉就像古代战场前听到的号角声,那实际是长号组成的和弦。

战场上的巫师仍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他们抬起头似乎看到一朵红色的乌云从南方的天空飘向他们。人们瞪大眼睛,恐惧开始蔓延开来。“红,,,红龙!”一个巫师对同伴们喊道,这名字就像一只鞭炮被扔进鸟群一样;巫师们开始惊慌逃窜,使得地面尘土飞扬。很快,他们头顶的天空因红龙巨大的翅膀遮蔽了太阳而变得昏暗。大伯根深吸了一口气,脖子像烧红的铁一样炙热,随后,一团浓烈的火焰如燃烧的油被风吹落在黑色高地上,许多巫师痛苦地尖叫着,许多人被烈火烧死。

在森林深处巫师的指挥营地里,人们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我们猜测是对的!那些疯子确实把红龙送进了战场,他们忘了如果那家伙失控,整个世界都会因此陷入危险!”一位老巫师说道,“也许我们应该接受他们的条件,撤出七号岛,然后明年春天再反击。”另一位巫师说道,“不可能。一年之内我们都不会再有反击能力了,这期间他们会在这里建立基地,更糟的是,失去这些黑色土地会让我们的粮食越来越少,巫师跟萨洛曼人一样,必须填饱肚子才能战斗!”“但我们撑不了多久,没人能抗住大伯根的火焰!”很快争吵像洪水一样侵袭了巫师指挥营地,每个人似乎都对下一步行动有自己的看法,每个人也都想评价一下别人的意见,没人意识到战场上宝贵的时间已被他们无用的舌战一分一秒的浪费掉。突然,当一个中年男子从桌边站了起来,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那是彼得的父亲弗雷德里克。与萨洛曼人的准军事化体制不同,巫师总司令来自于各个家族的投票推举,相较于才华或名誉巫师们更欣赏的是某人的实际能力,也许是由于魔法世界没有政治观念,巫师们拥有无人能及的团结力。

人们看向弗雷德里克,这位四十岁的巫师是他们当中最年轻的,有些传闻说他拥有能与巫师长维克托相媲美的能力,可是更多是出于对家族选举十分尊重的人,只是在等待弗雷德里克的下达命令。

“我支持主战派的决定。”弗雷德里克直截了当地说道,“投降只会让我们的损失更大,离失败更近,但我不打算继续让那些无辜的年轻人为我们而死了。我认为是时候让萨洛曼人看些真正的魔法了!”弗雷德里克目光坚定,将一根黑色手杖紧紧握在手中,在巫师中那相当于他们的枪。

有些人面色沉重,有些人目光坚定同弗雷德里克一样,他们都明白:巫师们已经来到了生死抉择的边缘。他们必须亲自迎战敌人,以保住巫师最后的希望,尽管一些投降派不支持弗雷德里克的做法,但他们都做了同样的事——没人提出反对。

就在这一系列的变化发生之前,所有人都不知道,在他们头顶的天空中,正发生着某件事情,在慢慢改变战场的局势。

当克里斯汀离开云层时,她以为自己已经拜托了伍德,她也看见了东部岛屿上弥漫的硝烟,但那个时候,那条小龙已回到基地,大伯根还没有被送上战场,所以她没看到任何龙。安娜和彼得都看见了冒烟的战场,两个孩子不禁为那里丧生的人而感到难过。

“我们的旅程即将结束,彼得,我并不打算拿你当作你父亲投降的筹码,但当我把你送到巫师阵地时,我希望你能说服你爸爸结束战争。同时我也会去找谢尔顿,请他降低一些停火条件。”就在克里斯汀说完这句话时,突然一艘飞艇迅速地出现在她身后,那是伍德的红枫号。克里斯汀还想故技重施将飞艇拉升进云层中躲起来,但她失败了,问螺号在红枫号面前显得格外笨拙,她再也甩不掉伍德了。

无线电台里传来一些嘶嘶地噪音;那是伍德用麦克风向她传递信息。“克里斯汀!你已经偏离了航线!趁着在没有陷入下一场灾难之前,马上跟我回去!”伍德发出嘶哑且略带愤怒的声音,许多经常接触他的人都习惯了这种声音,没人能从他的声音里判断出他是否在生气。

“我真的很抱歉,队长,但我现在不能停下来,”克里斯汀说道,“你一定猜不到我的飞艇里有谁,一个小男孩;他是巫师总司令弗雷德里克的儿子,我打算将他作为礼物送给他爸爸,这样我们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流血。”“听起来确实不错,但我建议你把这个孩子交给我,让我们做决定,现在你得跟我一起回去······”伍德话说完,克里斯汀没有任何动作,问螺号也没着陆或转向的迹象,“你有一些非常好的朋友,克里斯汀,他们非常想念你,同时他们也给我出了个难题。让我们好好谈谈好吗,克里斯汀,你知道我从不和任何人做交易,但现在,我想和你做个交易,你跟我回基地,然后我们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你可以继续和你的朋友们在天空玩耍,我们去替你完成圣诞老人送礼物的任务,你觉得怎么样?”克里斯汀感觉伍德的话非常奇怪,几乎是让她惊诧的,至少在他说出来那么多话以后,不大吼大叫都是不正常的,克里斯汀看向彼得,觉得那似乎是一笔很不错的交易,但很快,克里斯汀的脑中又惯性地升起一些不明智的念头。

“我差点就相信你了,队长,可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不会那么轻易原谅我,如果回到基地以后你仍然选择解雇我,并放走这个男孩,我想我会很伤心。别担心队长,我不会让你为难,我会去找谢尔顿把这些事告诉他,然后我会和你一起回海泰。”克里斯汀说完话,径直地朝福音高地飞去,问螺号开始缓缓下降。伍德开始大声叫喊试图阻止她,“不!克里斯汀,你不能在这降落,听着,大伯根被派到了战场,他的情绪极不稳定,他出没的地方,几十公里以内都是禁飞区,如果我们激怒他,后果会很严重,连李尔的乐团也无能为力!”不幸的是,克里斯汀没有听见伍德说的这些话——她在伍德说出这些话之前就关闭了无线电!

在他们下方的土地上,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包括弗雷德里克在内的八个大巫师来到了战场,有几个巫师举起手杖,在头顶形成隐形的伞状盾牌以抵御龙的火焰,其他巫师则在掌心搓出一颗颗火球,然后将它们抛向天空,但没人能伤害那些对魔法免疫的来自远古君王的鳞甲,大伯根发出几声比雷霆还响亮的咆哮,仿佛在讥笑巫师的无能。

“回到你那,肮脏的巢穴去!”人们听见弗雷德里克的咆哮,不比龙的声音低,他举起手杖,眼睛发出冒气的白光,仿佛冰融化后升起的雾。大伯根感觉受到了挑衅,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要把整个云吞进胃里,接着他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用足以融化山岩的狂怒火焰喷向地面,与此同时,弗雷德里克举起在顶端发出蓝色光芒的手杖,一道蓝色的闪电腾空而起,它看上去很热,实际上却是冷的,大伯跟口中的烈焰遇上那冰冷的蓝色闪电,瞬间化为剧烈熔融的水汽,天空下起一场不小的雨。

所有人都在观看这场巫师与巨龙的决斗,显然攻击者占了上风。李尔和他的乐团冷静而优雅地操控着木偶,奥利佛指挥鼓手加快了节奏,这是发给大伯根快速结束战斗的信号,人们于是看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大伯根高高扬起翅膀,蓄足力量扇向地面,这股可怕的力量足以吹断一颗大树,更别提站在地上的巫师们,有些人像球一样被风吹了几百米远,弗雷德里克情况更糟,他撞上了一颗大树,一些巫师士兵试图拉起他撤退,但他的腿似乎断了。

大伯根盘旋在他们上方,阳光被遮挡,弗雷德里克命令周围士兵撤退,但他们不愿抛弃他,他虚弱地倚在树上,眼里含着泪水,这一幕与一百多年前李尔的祖先偷龙蛋时的情景极为相似。可是他们们却无任何奇迹能感化巨龙。大家都明白巫师失败了,这场持续近两百年的战争将以李尔的乐团和大伯根的首次亮相告终。

红龙乐队奏响了最后的挽歌,那是一首缓慢而悲伤的音乐,由小提琴、长号、和孩子们的歌声演奏,它将引导龙给与猎物最后一击,美妙纯洁的童音从天空传来,他们在向垂死之人告别——这已经是萨洛曼人的最后仁慈。

大伯根再次开始吸气,他的脖子鼓胀如粗树,红的像熔岩,弗雷德里克悲伤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降临,突然就在那么一瞬间,大伯根的眼中似乎出现了某种东西,龙的视力比人类要好,更不用说在开阔的天空中,大伯根好奇地转过头,这一幕也让地上的巫师们匪夷所思——他竟然被某个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无论是陆地上的士兵,指挥营地的谢尔顿和托德,还是李尔和他的乐队成员,他们都非常震惊地看向大伯根所张望的方向,尽管距离很远,大家依然在目之所及处看见了两艘飞艇,其中一艘飞艇上画着一片大大的红色枫叶,另一艘飞艇样子很奇怪,就像沙滩上的海螺。事实上,克里斯汀的老式飞艇在空中非常少见,而那头雄性红龙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即使在接受指令时,他的眼睛也一直监视着天空,驯龙师们曾试图让他脱敏与别的龙或飞艇处在同一片天空,但得出的结论就是这种生物不喜欢任何飞着的东西出现在他的领空。

当大伯根扇动翅膀飞向那两艘飞艇时,谢尔顿从惊讶转为愤怒,他气的差点竖起胡子,“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他愤怒地向周围的人问道,“我不知道那艘像海螺一样的是谁的飞艇,但我知道那艘红枫号,那是伍德的飞艇!”托德回答,“什么!伍德?我要杀了这个混蛋!他疯了吗?他难道不知道这里是禁飞区?”“我觉得那是最合理的解释,”托德说道,谢尔顿困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托德又详细地解释了一遍。

“几年前的一场战役中,他失去他所有的队员,之后他的情况就变得非常糟糕,我们不得不把他送到海泰和巡逻队的孩子们在一起,希望这对他能有帮助。我想他们都是趁着昨晚的乌云,秘密穿越了防空区。”托德解释道。“我不管那两个该死的飞艇来这干什么,总之我命令你启动飞艇去拦截那两个家伙!”谢尔顿对托德下达命令,可对方却毫无反应,“恐怕我们都无能为力,长官,我们所有的飞艇都停泊在安全区外,而且如果我们此刻在空中继续增加飞艇数量,结果可能会更糟。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是李尔的乐团,因为大伯根看起来似乎并未完全失控。”

在这瞬息万变的形势中,红龙乐团除了李尔之外,所有人都觉得时间仿佛静止了,许多人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惊慌,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李尔从容不迫的维稳了人群后试图重整乐队秩序,可很快乐队里又发生一阵骚乱:“可怜的老约翰!他心脏病发作了,我们现在需要医生!”一阵求救声后,一些军医赶来抬走了那位老者,随后一名替补上前取代了老约翰的琴师位置,大家都变得非常紧张。

“都做好准备。第三协奏曲!我们必须把大伯根找回来!”随着李尔神情坚定地下达奏乐指挥,扩音飞艇的大蜗牛喇叭里传出一阵清晰,响亮的合奏曲,当大伯根要接近克里斯汀的飞艇时,他听见了召唤他回去的音乐,正如人们所预料的那样,他并未完全脱离乐队的控制,他停在了空中,问螺号仍然吸引他注意,但经过长时间训练,他知道这首唤他回去的音乐响起后,总会有美味的肉与温暖的巢穴等待他,于是他舞动翅膀准备折返,就在这时,刚刚接替了老约翰的男孩因紧张弹错了一个音符,这个看似微小的错误引发了一连串灾难性的后果——他身边的一个男孩受他影响也弄错了一个音符,一个接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就像多米诺骨牌从内部崩塌到周围,奥利佛不得不停下指挥。

大伯根对他们不用心的表演感到了愤怒,他厉声咆哮着发泄着不满。李尔乐团所有人都手足无措,他们瞪大眼睛望着天空。大伯根飞到离问螺号很近的位置,这艘巨大的海螺型飞艇之所以能吸引他,是因为在这头野兽眼中它既像是玩具也像是入侵者,克里斯汀,彼得,和安娜都感到非常害怕,他们能感受到大伯根的翅膀卷来的强风,甚至能感受到他炙热的恶臭的呼吸。

“你必须立刻降落;他把你当成了敌人!”伍德向克里斯汀大喊,但那时已经有点晚了,大伯根探出通红滚烫的脖子,缓缓张开大口对准吊舱,不管面对是玩具还是敌人,他总是喜欢烈焰造成的破坏。千钧一发之际,克里斯汀听见空中伍德几乎是破音的呼喊声,“快跑!”然后,伍德毫不犹疑地控制红枫号,撞向了大伯根的后背,大伯根彻底被激怒了,他转过身愤怒地看着红枫号。

“回去找你的朋友们,至少你还拥有他们。”这是伍德在风中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随后一团巨大的火焰吞噬了红枫号,随着一声巨响,红枫号在空中爆炸并解体,燃烧的龙骨与碎裂的机舱和伍德一起,坠向地面形成浓烟不绝的火海。克里斯汀感觉那一瞬间身体被电了,震惊和恐惧从脚下窜上头皮,没有什么能阻止她泪水流淌,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曾经她非常讨厌的伍德,或者说曾经也很讨厌她的伍德,会选择在这一刻救她,她想纠正这个荒谬的错误;显然,一切都太晚了。

大伯根袭击了一艘友军飞艇!这表明他已经完全失控,没有人能免疫恐惧,甚至是那些已经受伤的巫师、撤退到后方的萨洛曼士兵,人们准备逃亡,躲避,因为残酷的战场很快就会变成一场以恐惧的烈焰为主题的游戏!

“快把孩子们送到安全的地方!他们是我们最重要的资产!”李尔大声地发出命令,可孩子都不愿意离开,他们虽然年纪很小,却明白缺席乐队成员对其他人来说会更加危险。大伯根在认为自己杀掉了一只猎物以后,来到了问螺号旁边,李尔看着那头庞然的野兽,陷入了难以抉择的思考中,“他完全失控了,我们无能为力。再也没有曲子能控制他了!”奥利佛害怕地说,“并不是完全没有,我们还有最后一首曲子。你知道那是什么。”李尔说道。奥利佛瞪大了眼睛,明白了他的意思,那是他们练习时间最长、最神秘的歌曲——《英魂归乡曲》。

“不是我不想执行您的命令,长官,但这首歌需要指挥官的授权。”奥利佛说道,“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在他摧毁下一艘飞艇之前将他制服。这不是为了萨洛曼人,这是为了全人类。我将承担一切后果!”李尔非常坚定地说道。奥利佛不想演奏那首歌曲,因为李尔既是他的长官,也是他的老师。可最终,他还是告诉乐队里的人他们将演奏那首最神秘的音乐,他看见了人们的惊讶,人们的害怕,因为这首音乐的神秘至今仍困扰着那些不了解真相的人。李尔走到乐队中间,看着周围的人群。

“今天!此刻!我们将要演奏世界上最伟大的音乐,也许这将会是我们最后的演奏,如果有人想离开那么就走吧,如果有人想留下,请放下生与死的执念,发挥出你们最高的水准,无论如何,红龙乐队将永远被历史铭记,此刻,举起你们的手臂,张开你们的嘴巴,让我们奏起最后一首歌——英魂归乡曲。”李尔站在高处,与孩子们一起。悲伤的寂静瞬间笼罩了乐队,却并没有一个人离开。

在一段空灵的竖琴前奏之后,那美妙的声音,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音乐缓缓地飘上天空,那里有世界上最快乐的人也能感受到凄凉的哀伤,那里有世界上最悲伤的人也能感受到的平和的欣慰,那音乐使铁石心肠的人也能融化心扉,使人间迷途者亦能找到鲜花盛开的归路,使地下的亡魂也忍不住侧耳倾听,使母亲腹中的孩子尚未来到人间时便被旋律引索,那里有纯净如天籁的童音,有磁吸般魔力的和弦,有悠扬似川流的腔鸣,有顿挫如雷鸣的鼓点,那一刻,风停了,云散开,烟消散,鸟儿停止鸣叫,大地露出点点泪痕,人们看到一些不是魔法却比魔法更强大的力量,那些流传千年的民谣中隐藏的秘密旋律,伴随着李尔家族的古老声音如诉说着万物之母的耳语的风一样吹向巨龙,没人知道那些歌词所唱的究竟是什么,那已经古老到让人难以理解。直到多年以后,参与那场战斗的老兵们回忆起那首音乐,他们还是会感到一股温暖、震撼,这种震撼在他们心中流淌,却没有任何人能将它复制出来。

大伯根眼中的愤怒消失了,他留下了悲伤的泪水,挥动翅膀飞入北方的云层中,没有人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

“发生了什么?他去哪了!”托德疑惑地问谢尔顿,他显然对这首曲子的秘密一无所知,“李尔未经我的授权解禁了大伯根,”谢尔顿说道,“这首歌就像一把能打开自由的枷锁的钥匙,许多年前在我们刚驯服大伯根时,为了防止意外于是创作了这首曲子。李尔过早地使用了它,我们原本希望至少战争结束二十年后再让大伯根回归自然,我们最好希望他救下的飞艇里有对我们非常重要的人,否则,我会亲手杀了这个混蛋!”谢尔顿低声说道。

大伯根飞走后,克里斯汀渐渐从失去伍德队长的悲伤中转变为愤怒,她一把攥住彼得的衣领,仿佛这个邪恶的小巫师才是杀死伍德的凶手。“我的队长死了,这都是你的错!”克里斯汀喊道,“这不是他的错,克里斯汀,这是意外。”安娜焦急地说道,“不,这不是意外。如果巫师们早点投降,大伯根就不会进入战场,如果我不是好心想把他送到他父亲那里,我的队长也就不会因救我死,是巫师杀死了伍德,不是龙。”安娜看到克里斯汀的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那一刻,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让人恐惧。

“也许我们一开始就错了!我们根本不该来这里,巫师们不想投降,那就让战争永远都别停下来。”克里斯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在基地时卢卡斯为她画的地图。

她操控飞艇,使它向南方飞去,安娜听见了她那可怕的低声的自言自语:我要让巫师血债血偿。是时候也让巫师们尝尝失去家人的滋味了。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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