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旅行记：第15章 克里斯汀的道别

沿着冒着蒸汽的烟囱旁的梯子，安娜迅速地爬上一个就像灯塔顶部的平台，在那里风很大，视野开阔，给人身处云间摇摇欲坠的错觉，安娜非常害怕。士兵们寻找很久才有人抬头注意到她，“她在那里！”一个士兵指着烟囱顶部大喊，他们向她开火，安娜躲到烟囱的侧面，能听见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士兵们想绕到烟囱后面让她无处可躲，但那烟囱就在工厂的边缘，侧面就是天空，他们没办法从她背后射击。

两名士兵试图爬上烟囱捉到安娜，那队长阻止了他们，“飞艇快要来了，我们得躲起来，等它靠近后，我们把他们全部杀光！”命令下达后，士兵们立刻停止射击，像老鼠一样躲在了建筑物后面。

安娜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她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她向空中挥舞双中来警告克里斯汀，但克里斯汀误解了她的意思，她以为那是安娜欢迎的手势，毕竟她并没有看到士兵。

直到问螺号逐渐靠近安娜，克里斯汀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这孩子的手像路边迎宾假人一样舞动个没完，动作幅度也很夸张，嘴里还一直喊着什么。于是克里斯汀将机舱缓缓靠近她，直到两人能听到对方声音的位置，她想问安娜她怎么了，但对方的声音却先来到克里斯汀耳中。“不要降落！快点离开！”克里斯汀将半个身子探出机舱，确保安娜能听见她的声音，“我知道我让你很生气，安娜，但我还是请求你原谅我，你为什么站在这儿，这里很危险，你应该回到地面！”克里斯汀喊道，“不，这里是陷阱，有一群士兵！快走！”“什么？”克里斯汀非常困惑，她完全不明白安娜在说什么，她想让安娜详细地解释一下，可忽然，一颗迅疾的子弹从克里斯汀身边飞过，幸好问螺号在空中悬停时总是摇晃不稳，否则那颗子弹就会穿过克里斯汀的脖子，克里斯汀迅速撤回机舱内，拔出步枪反击，也一瞬间明白了安娜的警告。“这些也是你的新朋友吗？安娜，他们可不像彼得这么友好！”克里斯汀临危不乱地说，“一点也不好笑克里斯汀！”安娜喊道。

这些士兵的火力显然比克里斯汀猛烈许多，可尽管问螺号的机舱是木头制造的，但由于木板厚实且距离较远，地面来的子弹无法穿透机舱，相反克里斯汀还凭借高处优势击中了一名士兵，两名士兵试图在火力掩护下爬上梯子活捉安娜作为要挟筹码，克里斯汀用猛烈的射击让他们放弃了这个企图，随后她意识到她的子弹不足以让场僵持持续太久。

“我们得救这个女孩；你会用枪吗？彼得，我想请你掩护我，”克里斯汀问他，得到的是却是一味否定的摇头，“那你有什么魔法能帮助我们躲避子弹吗？”彼得思索片刻后，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我想我确实有一个！这是我祖母教我的，用来捕蜻蜓，但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用的很好。”彼得首先请克里斯汀驾驶飞艇离安娜更近一些，接着他伸出手指，眼睛聚精会神看着前方，嘴里咕哝出一段魔咒，安娜的身后，随即出现一堵冒着烟的蛛网形状的墙壁，子弹击中那墙壁时就像小虫子飞进蛛网里一样被黏住。

地面上的那个队长瞪大了眼睛，他见识过这种魔法，也知道这种魔法并不会持续太久。“停止射击。”他说道，士兵们照做了。克里斯汀翻过机舱来到外面，站在那条救过她很多次命的凸起的横木上，这幕场景让她感觉到熟悉——在卡里博高塔上，她们也是用这种方式相遇相识。“安娜，跳到我这里，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简单，这次比那次更简单，我想你也应该比之前更有勇气了，跳！现在！”克里斯汀喊道。

安娜走到烟囱顶部平台的边缘，她能感受到头顶蒸汽的热浪，她的位置与问螺号的机舱其实已经相距很近，可在她眼中还是很远，克里斯汀已经没有时间操纵问螺号使机舱完全靠上烟囱平台。当安娜低头向下看时，变小的工厂建筑和无尽的如深渊的天空让她双腿打颤，呼吸急促，她曾经确信自己已经克服了对天空的恐惧，尤其是在和克里斯汀一起旅行了那么久以后，但当她真正的直视天空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勇敢。

在地面上，两个背着枪的士兵已经悄悄爬上梯子，克里斯汀看到他们的同时，彼得也开始发出让人不安的警告，“那堵墙很快就会消失，你们得快点！”她对两个女孩喊道。“安娜！”克里斯汀几乎快哭了出来，“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如果你还把我当作朋友，请跳下来！求你了！”这话给了安娜最后的勇气，她闭上双眼，给了她双腿此生中最强的力量，跃向天空，她感觉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只有风声在她耳边低语，无论那次跳跃的结果如何，她都为那一刻骄傲多年——她找到了自己从未有过的勇气。

克里斯汀抓住了她！“好姑娘！”她沉着地对安娜发出赞许，然后她托起安娜将她交给彼得，彼得伸手将安娜薅进机舱，正当克里斯汀沿着墙壁马上翻进机舱时，同一时刻那道魔法墙网消失了，“开火！”那大胡子队长说道，但他们的枪都没能锁定在空中不停晃动的目标，许多子弹都落到别处，那队长在克里斯汀进入机舱的最后一刻射出一枚瞄准已久的子弹，克里斯汀感觉后背像被蜜蜂蛰了一下，但她还是迅速利落地回到了机舱。

虽然问螺号飞行非常慢，但由于内部的套娃式气囊结构使它上升与下降速度很快，克里斯汀很快升上云层来到子弹无法到达的高度，那能帮助他们暂时躲避攻击。由于强风和寒冷，克里斯汀在飞艇抬升并远离工厂后不久，便降落到原来的高度，螺壳般的大飞艇再次出现在士兵们视野中，但子弹已经无法击中它了。

“也许我们应该使用卡戈莫，趁他们还没有走远！”一名士兵说道，“不，那上面有个巫师，我们不知道他是谁。卡戈莫位置已经暴露了，通知我们长官，我们要马上转移工厂！”大胡子队长说道。

在远处的机舱里，克里斯汀大声嘲讽他们，说他们是一群没用的废物，说自己小时候扔石头都比他们用枪射得准。尽管他们听不见她的话。

克里斯汀问起安娜这些是什么人，于是安娜讲述起她在工厂听见与看见的事情，彼得与克里斯汀听完她的讲述都感到很惊讶，他们都觉得安娜发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秘密。“我们必须尽快告诉巫师与萨洛曼人有关这些人的邪恶阴谋。我就知道当陆地人出现在天空时，绝不会有好事发生，当然啦，这不包括你，安娜，你是······”克里斯汀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缓缓坐到地上，背靠着墙，她脸色苍白，眼睛通红，呼吸急促，背部像被蜜蜂蛰的地方火辣般烧灼起来，她感觉到疼。

“你怎么了？”安娜疑惑地问她，克里斯汀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安娜翻过克里斯汀的背，看到滚烫的大汩鲜血从那里流出，安娜的眼睛瞬间通红。“我们必须马上降落去医院！你不用担心，我们陆地的医院可厉害了，就算是坟里的死人都能拔出来把他救活！”她说着，站起来试图接管飞艇，全然忘记了下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同时，克里斯汀抓住了她的手，“别那样，安娜，你会把他们引来。”克里斯汀声音虚弱地说，“你会没事的，对吧？你只是受了很轻的伤，对吧？”安娜问着，眼里已经涌出深明结果的泪水，她回头看看彼得，“你是个巫师，你一定有办法救她，对吧？彼得，求求你救她······”她用同样的语气问彼得，彼得悲伤地低下头，一言未发。

克里斯汀轻轻抚摸安娜的脸颊和头发，她的呼吸沉重，嘴唇苍白。但仍努力地向安娜说最后的道别。

“现在，你很快就会和我一样感受到你所爱之人离去的滋味，所以，我希望你能原谅我离开你时对你做的事和对你说过的话。”“我从来都没有怪你，克里斯汀。我发誓我会替你报仇！”安娜悲恸地哭喊道，“不，我不允许你那样做，安娜。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没有仇恨，我带走仇恨，给你留下的是与它相反的东西。并且，我还要将问螺号送给你，这是我能留给你的最珍贵的礼物。安娜，我不想让我的死亡成为你们旅程的负担，我死之后请剪掉我的一缕头发，如果将来有机会，请把它送给我日夜思念的朋友们，然后，你就知道怎么做了，还记得那个萨洛曼人葬礼吗？别为我担心我将会去哪里，风会带我回家，云会替我指路，再见了，我最好的朋友······”

说完那些话，克里斯汀重重地合上了眼睛，渐渐失去了呼吸。

安娜的泪水就像炎炎夏日的雨水，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彼得也很伤心，他想安慰她，可他没有。无论那时还是未来，他从未告诉任何人他和克里斯汀离开安娜后所发生的事情，他总怀有一种自责；如果不是他在机舱里说出那些话将克里斯汀感动，她也就不会经历这件事情，他明白安娜宁愿克里斯汀抛弃她，也不愿意看见克里斯汀为了救她而死；这成为了彼得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下午，他们为克里斯汀举行了简单的葬礼，按照她的意愿；他们用木板做了一个简易的吊床，又拿出许多气球灌入氢气，飞艇因此也下降了一些高度，在将那些气球全部绑到吊床上后，他们用纸折了一些花朵放在她身边，最后，安娜缀泣着拿出剪刀，轻轻地剪断克里斯汀的一缕头发，用纸包好，放进口袋。傍晚时分，夕阳覆盖了半片天空，西边的云层仿佛着起熊熊烈火，随后又转瞬绽放出秋天麦田里的金色光辉。他们把载着克里斯汀的吊床放入天空，渐渐地在晚风吹拂中，它隐没在西方的云层里。安娜悲伤地坐在机舱里，她已停止哭泣，但她无助的情绪就和空虚的机舱一样，没有了克里斯汀，他们就像水手失去了船长，甚至连思考下一步该怎们办都变得生疏模糊。

“让我送你回家吧，彼得，让我们继续很久以前没有完成的事，你能找到你的家在哪吗？”安娜问道，可彼得的脸色变得奇怪，似乎不愿开口，“呃，，，对不起，安娜，我骗了你和你的朋友，巫师的家从来不在大海上。这是我们巫师最大的秘密，我不能告诉你。”然后彼得一言不发，似乎在迎接安娜的责备。“哦，彼得，你没有我想的那么笨。”安娜平静地说道。

夜幕很快来临，密集的星星在他们的头顶闪烁，两个孩子依偎在空荡荡的机舱里睡着了，他们不用担心迷路，因为安娜船长已经提前设置好让她的飞艇驶向美丽温暖的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