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旅行记：第10章 愤怒的云伯

又过了两天，什么都没发生。虽然云层厚重，却没有雨的迹象。安娜无法想象他们到底走了多远，终日只能在机舱下方看见的无边无际的大海，给了她一种快到世界尽头的错觉。长途旅行对两个孩子来说相当的不轻松，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机舱里睡觉，玩自制跳棋，克里斯汀也没有什么好故事可以讲了。

有一天中午，克里斯汀把他们从午睡中叫醒，她看起来很开心，似乎有很好的事情要说，她指着前方告诉他们那里就是好忘角了。安娜仔细看着远处的大海，视野中确实出现了一个狭长的岛屿轮廓，虽然离得还很远，她似乎依稀可见港口停泊着许多大船。

“我们不到一天就能到了！”克里斯汀高兴地说，彼得也很高兴，但安娜却没显得高兴；她的目光被天空中某个物体吸引了。“你还好吗？安娜？”克里斯汀问她，“我想我一定是眼花了，”安娜认真地说，她用手指向前方的天空对他们说，“我怎么感觉，那些云就像两个巨人，他们似乎在朝对方挥舞拳头！”

女孩的话瞬间让克里斯汀和彼得警觉起来，他们专注地望向前方，果不其然，他们都看到了两个像巨人的身体的白云，他们的手跟城堡那么大，腰比一座湖泊还要宽，这两个巨人就像两座岿然的高山，一动不动，实际却在动，只是非常非常慢。

“云伯！”彼得大喊，当他说出这个名字时，两个孩子都没注意到克里斯汀向彼得投来异样的目光，安娜问他们那是什么，克里斯汀解释道，“这都是古代魔法世界遗留下来的生物，他们经常在天空为争夺地盘而打斗。他们对我们并没有威胁，因为在他们的眼里我们不过是一些鸟。但每当他们冲突时，常常会爆发可怕的雷电与风暴！我们必须转向！”

她按下舵杆改变了问螺号前进的方向，显然雨前的大风并没有理解她的用意，问螺号的身体又大又笨，他们飞行了很久，仍觉得离云巨人越来越近而不是越来越远，因为两个云巨人也在朝他们靠近。“这不行，他们往这边来了！我们迟早会遇上他们。”彼得说道，“我有个主意，孩子们，虽然听起来可能有点可怕，”克里斯汀说，“看看那两个巨人中间——那里有一条缝隙，我觉得那足够我们穿过去，我们就从那走！”彼得一点儿也不喜欢克里斯汀的计划，但天空已在云巨人的影响下变得阴暗，他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问螺号飞向了两个巨人身体中间的缝隙，这个缺口就像两座大山中间的一个隧道，远处看起来很小实际却非常大，足以让问螺号轻松穿过。克里斯汀用她精湛的驾驶技术使飞艇进入云间隧道，孩子们屏息凝神，都以为危机即将解除。让人没想到的是，就在问螺号马上要抵达两个云巨人身体后面时，左边那个云巨人之前打出的一拳现在刚好落到右边云巨人的身体上，伴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隧道被乌云填充并封闭了，顷刻之间雷电交加暴雨如注，大风将问螺号向右侧吹去，克里斯汀努力控制方向但徒劳无功——他们进入了云巨人的身体内。

谁都不记得他们在那一刻究竟经历了几样灾难：他们被乌云、大雨、闪电、冰雹、和狂风包围，谁都不愿放他们走，克里斯汀完全失去了对飞艇的控制，问螺号像气球一样被气流裹挟，他们能做的只有拉起帆布挡雨并且紧紧贴附在吊舱内避免被卷入高空。外面，两个云巨人愤怒到了极点，每一次他们身体碰撞，云层内便爆发出强烈风暴，最终左边的云巨人打出了致命的一拳，引发了灾难性的后果。

他们的眼前一片漆黑，被风吹的松动的机舱木板发出不安的警告，许多较轻的物体被风带到空中，问螺号仿佛进入一个漩涡，猛烈地旋转摇晃，三个人非常的害怕，拼命地抓着绳子，安娜感觉胳膊都快被绳子勒断了。她祈祷任何一个云巨人快点输掉或赢了都行，她当时想到的只有这个。

彼得看着安娜，什么也没有说。安娜知道她在征求某种同意，在犹豫片刻却十分艰难地做出抉择之后，安娜开了口，“好吧。彼得，去做吧！”然后彼得在克里斯汀好奇的目光下踉跄来到机舱的角落，向天空伸出一根手指，在大风中他念叨了两段同样的咒语，瞬间，一道明亮的光柱从他的指尖散发出来，一直延伸道巨人的身体外面，宛如乌云中一条发光的明亮隧道，交加的风雨都被排斥到隧道外面。

“快离开这里！”安娜喊道，被这一幕愣住了的克里斯汀很快回过神来，她操控飞艇进入了发光的隧道中，过了一会，问螺号从云巨人的身体中飞出来，机舱像结束了运动周期的不倒翁不再摇摆，阳光透过云层洒向天空，两个孩子开心地拥抱在一起，庆幸死里逃生。他们也想把这喜悦传达给克里斯汀，担当彼得转身时，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他的胸膛。

“退后，安娜。你绝对想不到，有一个巫师上了我的船！”克里斯汀大声说，“不！”安娜惊恐地说道，她想上前保护彼得，但克里斯汀将她拉到了一边，“我知道，我知道，他是你的朋友，但别被他们友好的外表骗了，他的心和外表是完全相反的，也许有一天我们睡觉时，他会把刀刺进我和你的胸口，那时你将会后悔认识了这个朋友。”克里斯汀分析道，

“不，他不会，我们······”

安娜正想说我早就知道他是个巫师，但她不知道这种话会不会更加激怒克里斯汀，于是收回了话。

“你不能这样做，克里斯汀，他救了我们，”安娜着急的解释起来，“他救了他自己，也救了你，不包括我，如果我和他在一起遇到那样的情形，我想他会毫不犹豫把我推下船。”彼得愤怒又害怕地看着克里斯汀，他清楚萨洛曼人步枪的威力，也知道自己的小魔法对付不了克里斯汀，安娜焦急地恳求克里斯汀放下枪，她快要哭了。

“从你上了我的船，我就知道你不对劲小子，我研究了巫师很多年，对你们的一言一行都很了解，我们才不管这种生物叫云伯。你的小魔法很棒，彼得，但我不认为你能用魔法把胸口的窟窿修好。告诉我你来自哪个家族，你的父母是谁。”克里斯汀威胁地说，安娜站在她身后夸张地摇头示意他什么都别说，彼得完全明白她的意思。

“让我们做个交易行吗克里斯汀，你就假装没见过我，等我回家以后，我爸爸会让人给你送几个金币过来，这对我们三个人都没有坏处，对吧？”彼得提议说道，“啊！这足以说明你来自一个非常富有的巫师家庭！我觉得这范围已经不算大了！接着说！”彼得沉默了，他知道克里斯汀不会放他走，于是坐下，不打算和她继续谈判。

“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克里斯汀，如果你有胆量，杀了我看看会有什么后果。安娜，你别再求她了，这个疯子已经被愤怒烧坏了脑子！”那样带着讽刺和挑衅的话被彼得说了出来，却并没有激怒克里斯汀；相反，她开始变得冷静。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短暂，但她已经非常确信了解彼得的性格。她缓缓放下步枪，因为已经想到一种更精致的审讯方式。

“看看我在做什么。我竟然拿枪指着一个又胆小又可怜的孩子，他已经胆小到用辱骂我来掩饰自己的懦弱，”克里斯汀提高声音，确信这些话分毫不差地进入彼得耳朵里，“我想你没有害怕到尿裤子，对吧，彼得，原谅我吧，彼得小懦夫。世界上曾有很多人说巫师非常勇敢，但今天我才明白这全是谎言。我竟然说你来自一个有名的富裕的魔法家族，我一定犯了个天大的错误，我想你的父母跟你一样，懦弱、可怜、贫穷，他们看见萨洛曼人的枪也会像你一样吓得尿裤子，他们此刻可能正虔诚地祈祷这愚蠢的孩子千万别脱口说出他们的名字，因为他们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名副其实的懦夫！恨不得看见萨洛曼人的时候一屁股钻进老鼠洞里！”这些话彻底激怒了彼得，他脸颊通红站了起来，“不，彼得，不！”安娜大声地喊道，全然不在乎克里斯汀将要识破他们的合谋，但为时已晚。

“我一点也不怕你，克里斯汀。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从哪里来，那我就告诉你：我来自威廉姆斯家族，我爸爸就是弗雷德里克，你们都听过他的名字，他是巫师再科隆前线的总司令，现在，他正在科隆前线狠狠地揍你们这些萨洛曼混蛋！”克里斯汀惊讶地瞪大双眼，她收起手里的枪。在一阵漫长的沉默以后，她做了一个两人都不明白却感到害怕的动作；她操控问螺号向正北方行使，偏离了即将到达的目的地——好望角。

“你打算做什么，克里斯汀，你要去哪？”安娜问道，“当然是去做和当初巫师抓到我时一样的事情——把他送到前线。当然，我会比那些巫师善良，我不会把他关进黑屋子里。”克里斯汀说，“你不能这样，克里斯汀，”安娜仍在努力唤醒克里斯汀的善良，“他太小了，这对他不公平！”

“不公平？”克里斯汀的脸立刻阴沉起来，她走向安娜，安娜吓得后退了几步，因为她还从没见过克里斯汀像今天这样愤怒和可怕，克里斯汀弯下腰，安娜感觉到那些愤怒的气息喷向脸颊。“告诉我，安娜，当巫师说要把我送到前线交换战俘的时候，那对我是公平的吗？当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看见我的父母和朋友死在巫师放的火里，那对我是公平的吗？你说不公平，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经历过失去家人和朋友的痛苦，战争中没有公平或不公平，安娜，只有仇恨！”克里斯汀的行为吓到了安娜，她的眼中闪烁着害怕和惊慌的泪水，这一幕也让克里斯汀找回了内心深处的善良和仁慈。

“放心吧安娜，我不会伤害彼得，我只是想让他去前线劝说他爸爸停火。战争真的持续太久了，我们都需要停下来，对吧。”克里斯汀低声地道，像是在道歉。

克里斯汀从始至终其实从未告诉两个孩子她被伍德开除并偷出了飞艇的真相，并非仅仅害怕丢脸，她更想维护自己巡逻队成员的事业派形象，在确认了彼得如此重要的身份以后，她更确信这场前线之旅将成为她重要的重返巡逻队，消杀伍德愤怒的筹码，在此之前，这场交易想象还停留在通过卢卡斯留下的地图找到某个巫师家并造成些立功的破坏的计划中。所以彼得确实为她帮了大忙。

问螺号开始了向北方前线的旅程。第二天乌云开始散去，温暖的阳光洒了出来，但新的危机的阴霾开始笼罩他们。三个人说话的次数非常非常少，大部分时间都沉默不语。彼得再也没有对克里斯汀说过一句话。而安娜，一股无尽的悔恨和悲伤充斥着她那纯洁而脆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