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杨(五)
我们默契地、无声地迅速跟了上去。
假警长站在311房门前,毫不客气地用力拍门:“开门!警察临检!”
里面毫无回应。
“妈的!”假警长骂了一句,抬脚就狠狠踹在门锁位置!
“哐当!”一声巨响,门锁崩坏,房门洞开!
一股比309更浓的、带着尘埃和一丝若有若无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同样拉着窗帘,光线昏暗。假警长第一个冲了进去,两个假警员紧随其后。
徐长岳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房间内部。
我和郑远也挤到了门口。
假警长粗暴地拉开了卧室的窗帘,光线涌入。这会儿,假警员便迅速地翻箱倒柜。
可很快,有人惊叫了起来。在卧室铜床旁边的柜子里,赫然躺着一具尸体!
尸体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上歪戴着一顶深灰色的呢帽,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死者蜷缩着,脸朝下趴在地毯上,一只手向前伸出,姿势僵硬扭曲,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灰色帽子!黑色衣服!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联想到了情报中“蝰蛇”的另一个特征——灰帽!
再结合那身黑衣……还有这死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我的脑海!
老张!
那个叛徒老张!情报里说他投敌,但他掌握的情报价值巨大,“蝰蛇”真的完全信任他吗?
会不会……是“蝰蛇”利用完他之后,就把他杀了灭口?甚至……把他伪装成自己的样子?
伪装!
对!一定是这样!那个狡猾的“蝰蛇”——也就是上午那个魁梧汉子!他们在交易的时候,老张先吃了一口食物,接着很快毒发身亡了!
这时候蝰蛇见状,将他搬入311,再故意让尸体被发现!
这样,所有人都会以为死掉的是正在监视309的“蝰蛇”!他就可以金蝉脱壳,带着情报安然逃脱!
而我们,还有眼前这群人,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上午他闯入山庄,恐怕就是为了确认这个计划是否顺利实施,或者……处理最后的痕迹?
好狠毒的计策!好狡猾的毒蛇!我几乎倒吸一口凉气。他利用老张的尸体,给自己制造了一个完美的“死亡”假象!
“死人!”一个假警员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带着惊恐。
假警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几步上前,粗暴地一把掀开尸体头上的灰色帽子!
帽子下露出一张陌生的、惨白的、扭曲的东亚人面孔,双目圆睁,充满了惊愕和痛苦,嘴角似乎还有一点干涸的白沫。
“中毒死的!”徐先生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他蹲在尸体旁,没有触碰,只是仔细看着尸体扭曲的姿势、嘴角的白沫,以及地上那些细微的粉末痕迹,语气冰冷地下了判断。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停留在敞开的衣柜门内侧把手上,那里似乎也沾着一点同样的细微粉末。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难测。
假警长烦躁地低吼一声,像是要驱散眼前的晦气。他猛地直起身,不再看尸体,目光凶狠地扫过整个房间,沉默几分钟后,他开口说道:
“这人不能留,不然客人都要害怕我们山庄的食物有毒了。”
两个假警员听着他的指挥,战战兢兢地抬着尸体,终于移到了窗口,丢了下去。
蝰蛇自己也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目光扫过衣柜、床底、梳妆台……
不多时,我们离开了311,一路搜查其他房间,我和郑大哥都默不作声。
直到317,变故突生。
里面正有几人围坐在一起,桌子上不知道放着什么东西,用油纸包裹着。看到我们进来,几人略带警惕的眼睛陡然睁大。
假警长眼神一厉,冲过去猛地伸手撕开那破损的夹层!
“哗啦!”
几包东西掉了出来,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油纸散开一角,露出了里面黄澄澄的子弹!还有几张叠起来的、印着日文和图纸的纸张!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窗外的风雪声都仿佛停滞了!
假警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显然也没想到会搜出这个!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死寂!
一个桌边坐着、眼神凶狠的陌生男人不知何时开了一枪,他手里的驳壳枪枪口还在冒烟!
“啊!”一个假警员胸口爆开血花,惨叫着倒下。
“操!”假警长反应极快,怒骂一声,瞬间拔枪,朝着那人“砰砰砰”连开三枪!那人应声倒地。
但枪声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砰砰砰!”“哒哒哒!”
更多的枪声从走廊、从隔壁房间、甚至从楼下骤然爆发!密集得如同爆豆!
子弹呼啸着穿透门板、墙壁,木屑、碎石、灰尘四处飞溅!惨叫声、怒骂声、桌椅翻倒声瞬间响成一片!
真正的混战爆发了!军火商的人、假警长带来的人……双方势力因为军火图纸的暴露,彻底撕破了脸皮,陷入了你死我活的火并!
“趴下!”郑远在我耳边一声暴喝,猛地将我扑倒在地!一排子弹“嗖嗖嗖”地从我们头顶飞过,打在后面的墙壁上,留下深深的弹孔!
我们匍匐在地,利用翻倒的沙发作为掩体。子弹在头顶、身边疯狂穿梭,死亡的尖啸声不绝于耳。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和走廊。
“远哥!我们得……”我急切地想说什么,声音却被爆炸般的枪声淹没。
就在这混乱到极点的时刻,我眼角的余光瞥见郑远身体猛地一震!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喷溅在我的脸上、脖子上!
我惊恐地转头看去。
只见郑远的左胸下方,靠近肋骨的部位,一个狰狞的血洞正在汩汩地向外涌出暗红色的血液!鲜血迅速染红了他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浸透了里面的棉袄!
他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艰难,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瞬间渗出!
“远哥!”我魂飞魄散地扑过去,用手死死捂住他胸口的伤口!温热的、粘稠的血液不断从我的指缝间涌出,怎么也止不住!
郑远剧烈地喘息着,眼神开始涣散,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更多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堵住了他的话语。他那双总是沉稳、给我力量的眼睛,光芒正在急速地黯淡下去,如同风中残烛。
巨大的悲痛和绝望如同冰冷的巨浪,瞬间将我吞噬。
窗外的风雪依旧在疯狂地咆哮,仿佛在为这山庄内骤然爆发的死亡盛宴奏响哀歌。
而郑远……我的搭档。
他的生命,正随着指间那无法阻挡的温热血液,在这片混乱与血腥中,迅速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