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山庄谋杀案：第5章 小杨（四）

窗外的风雪，已经从狂暴的嘶吼变成了沉闷的、持续不断的轰鸣。

厚重的雪幕完全遮蔽了视线，山庄仿佛成了一座漂浮在白色怒海中的孤岛。

宴会厅里的喧嚣早已被一种压抑的寂静取代，客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这突如其来的封山。

不安的情绪像冰冷的潮水，在温暖的空气里无声蔓延。

时间，在风雪的咆哮中艰难地爬行。

从上午十点那个围着黄围巾的黑衣大汉闯入，到现在下午三点半，已经过去了五个多小时。

这五个小时，对我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309房！

那盘下了毒的午餐！

那个被我们锁定为“蝰蛇”的魁梧汉子！

他进了山庄内部区域后，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没在公共区域露面。而309房，更是死寂一片。

我借口打扫卫生，几次在二楼和三楼楼梯口附近徘徊，耳朵竖得像雷达，却捕捉不到309房传来任何声响。那扇门，始终紧闭着，像一个沉默的谜团。

毒，下了。目标，锁定了。

可一切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停滞。

那盘毒餐是被吃了？还是被发现了？那个“蝰蛇”是毒发身亡了？还是根本就没碰？或者……他识破了？巨大的不确定性和等待的煎熬，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神经。

我看向角落里的郑远（杜鹃），他依旧沉稳地坐着，手指却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缓缓摩挲，这是他内心高度紧张时才会有的细微动作。他也同样焦灼。

不能再等了！情报交易的时间窗口可能正在关闭，或者……已经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变故！

下午三点半，风雪似乎暂时小了一些，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如同傍晚。借着给三楼走廊壁炉添柴的由头，我再次上到三楼。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我快速走到郑远身边，用极低的气声，几乎只是口型：“远哥，309，没动静。”

郑远眼神锐利地扫过走廊两头，微微颔首。他站起身，看似随意地踱步到309房附近，背对着楼梯口方向，低声说：“不能再拖。我开门，你掩护。”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用力点头。郑远从口袋里摸出一截极细的铁丝——这是他的拿手绝活。

他背对着楼梯口，身体巧妙地挡住门锁位置，手指在锁孔处极其细微地动作着。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风雪声和壁炉的噼啪声，以及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咔哒。

一声轻不可闻的机簧弹动声。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郑远迅速闪身进去，我紧随其后，反手将门轻轻掩上。房间里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拉着。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食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我们立刻看到了目标——那张放在茶几上的银质餐盘！盖子被掀开了，随意丢在一旁。

盘子里……那份午餐，被吃掉了一小半！酱汁被搅动过，边缘残留着明显的叉痕！

被吃了！

我和郑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的……期待？那个“蝰蛇”，他中毒了吗？他人在哪里？为什么房间里空无一人？

郑远迅速而无声地检查了卧室和卫生间，空无一人。他回到客厅，蹲在餐盘前，用手指极其小心地沾了一点残留的酱汁，凑近鼻子闻了闻。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对我摇了摇头。意思是：毒药还在，药效应该很强。但人不见了。

人去哪了？是毒发后挣扎着离开了？还是……根本没毒发？巨大的疑问再次笼罩下来。

就在这时！

“砰！”

房间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力道之大，门板狠狠砸在墙上！

刺眼的光线涌了进来！

门口站着几个人，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皱巴巴、不太合体的黑色警服，歪戴着一顶同样陈旧的警帽，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枪。

这人脸上带着一股刻意装出来的、却难掩粗暴的威严，赫然正是上午那个闯入山庄、围着黄围巾的黑衣魁梧汉子！

只是现在，他换了一身皮，变成了“警长”。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类似破旧制服、眼神躲闪的“警员”，一看就是临时拉来充数的混混。

更让我心头一紧的是，账房先生徐长岳竟然也跟在后面。

“干什么的？！”假警长声若洪钟，眼神凶狠地盯住我们，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鬼鬼祟祟在贵客房里做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被打开的餐盘，又扫过我们明显不似服务生的姿态，疑心更重。

“警长先生，”郑远反应极快，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鄙人张贺民，在此间度假。这位小兄弟是山庄的服务生。”

他指了指我，“我发现这房间门没锁严实，似乎有异响，担心有贼人潜入，惊扰了贵客，才叫上这位小兄弟一同进来查看。

刚进来，你们就到了。不知警长先生这是……”

假警长狐疑地打量着郑远，又看了看我。他似乎对郑远这套说辞并不买账，但也没立刻发作。

“哼！查看？”假警长冷哼一声，显然没把郑远的解释当回事。他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警员”吼道：“给我搜！仔细点！看看有没有违禁品！特别是军火！”

两个假警员立刻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起来，动作粗鲁。

徐先生则站在门口，目光深沉，看不出情绪。

假警长扫视一圈，显得有些不耐烦。他最后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都给我老实点！别耍花样！搜完这里，去隔壁看看！”

说罢，他不再理会我们，转身就朝门外走去，向着隔壁的311房。

他和他的两个“手下”以及徐长岳，都涌向了311门口。郑远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机会！不能让他们单独行动！我们必须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而且，那个“蝰蛇”的下落，或许就在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