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山庄谋杀案：第19章 魏小少爷（六）

刘卫昌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偏厅内只剩我一人，壁炉火焰的噼啪声衬得山庄更加死寂。杨小栓——这个关键棋子，必须牢牢控制在手。

我起身，走向偏厅隔壁那间堆放杂物的小储物间。这里位置僻静，只有一扇门，是“问话”的理想场所。

我提前进入储物间，迅速扫视。狭小的空间里堆满扫帚、水桶和废弃桌椅，光线昏暗，灰尘味混杂着清洁剂的味道。角落一处被旧帆布半遮掩的杂物堆后，形成了一处天然的死角。

就是这里。

我悄无声息地闪身躲入这个角落的阴影里，帆布的褶皱和杂物的遮挡完美地掩盖了我的身形。

这里视野受限，但能清晰听到门口的动静，也能透过杂物缝隙看到门口附近的情况。我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屏息凝神。

十点三十左右。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沉重的属于刘卫昌，拖沓迟疑的属于杨小栓。

“进去！老实点！”刘卫昌粗鲁的呵斥声响起。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刘卫昌高大的身影率先挤了进来，几乎堵住了门口的光线。

他身后，杨小栓被粗暴地推搡着踉跄而入，脸色惨白，眼神惊恐地扫视着昏暗的室内，身体因恐惧而微微发抖。

他显然没发现角落阴影里的我。

刘卫昌反手关上门，但并未关严，留了一道缝隙透光。他站在门口内侧，背对着门，也完全背对着我藏身的方向，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横在杨小栓面前，充满了压迫感。

他的注意力放在眼前这个“怯懦”的猎物身上。

“给老子站好！有些话要问”刘卫昌不耐烦地低吼，伸手又推了杨小栓一把。

杨小栓被他推得向后一个趔趄，正好退到了储物间相对中央、光线稍亮的位置，背对着刘卫昌，也侧对着我藏身的角落。

他低着头，肩膀耸动，似乎在抽泣，显得更加无助。

就在刘卫昌以为对方彻底被吓住，稍稍放松警惕的瞬间！

那个一直低垂着头、颤抖的背影，肌肉骤然绷紧！杨小栓毫无预兆地猛一转身！

在旋转的同时，他的身体蓦然扑了上来，双手死死掐住刘卫昌的脖子不肯松开。刘队长显然没有料到这件事发生，憋红了脸地挣扎起来，到处抓挠。

“呃！”刘卫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沉闷到几乎听不见的痛哼。

杨小栓左手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右臂则凶狠地、用尽全身力气勒住他的咽喉，并配合身体的力量猛地向上提拉、绞紧。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的储物间里却清晰得令人心悸的骨节错位声响起！

刘卫昌庞大的身躯瞬间僵直，所有的挣扎和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圆睁的双眼充满了极致的惊愕和茫然，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软泥，无声地瘫软下去。

杨小栓死死勒住不放，直到确认刘卫昌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才猛地松开手，任由那沉重的尸体软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噗通”声。

他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冷汗，警惕的目光如同受惊的野兽，再次扫视整个储物间，尤其是门口和几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我躲在帆布和杂物后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纹丝不动。

视线透过缝隙，只能看到杨小栓剧烈起伏的背影和他脚边刘卫昌扭曲的尸体。

杨小栓似乎没有发现异常。他快速平复了一下呼吸，眼神恢复了冷酷的决断。

他蹲下身，费力地拖拽起刘卫昌沉重的尸体，将其拖向储物间最深处、一堆蒙着厚厚灰尘的废弃家具后面藏匿起来。

整个过程他动作迅速而谨慎，尽量避免发出大的声响。

藏好尸体，杨小栓又迅速清理了一下地面可能留下的明显痕迹，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

确认暂时安全后，他如同鬼魅般闪到门边，侧耳倾听了几秒外面的动静，然后轻轻拉开那扇留有缝隙的门，侧身迅速溜了出去，并反手将门轻轻带拢。

储物间内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灰尘的味道和……角落里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我依旧在阴影中一动不动，又等了足足十分钟，确认杨小栓已经走远，外面走廊也无人靠近，才如同真正的幽灵般，悄无声息地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走到刘卫昌的尸体旁。他歪倒在家具后，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脸色青紫，眼睛死不瞑目地圆睁着。

我冷冷地看着这具尸体，心中毫无波澜，只有冰冷的确认。

杨小栓，确实是敌人。

这狠辣精准的格杀技，这杀人后冷静藏尸灭迹的反应，绝非普通服务生。

他就是破坏黑柳接头、导致任务失败的元凶，他杀死刘卫昌，是为了灭口逃脱。

必须找到他，必须在他造成更大破坏或逃离之前解决他！

山庄虽大，但被大雪封死，他无处可逃。

我没有动刘卫昌的尸体，现在不是处理它的时候。我悄然离开储物间，反手关好门，仿佛里面什么都没发生。

走廊里空无一人。

我迅速回到主楼区域，一边留意仆役们的动向，一边不动声色地搜寻杨小栓的身影。

约11:30。

山庄的恐慌在持续，但表面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我正穿过连接主楼与客楼的回廊，思索着杨小栓可能的藏身之处。

突然，前方通往二楼西侧走廊的楼梯口，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充满惊恐的议论声。

两个负责打扫的年轻女仆脸色煞白，紧紧靠在一起，指着走廊深处的方向，身体瑟瑟发抖。

“天啊……”

“死了……好多血……”

“快去告诉管家……”

她们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这死寂的山庄里，足以被附近的人听清。她们显然被吓坏了，不敢靠近，只想快点离开。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死了？又是谁？！

我没有直接走，而是叫了几个仆役一同过去查。

我们朝着那两个女仆所指的西侧走廊深处快步走去。

走廊尽头靠近杂物间的一个阴暗拐角处，光线更加昏暗。一个穿着侍应生制服的瘦小身影，面朝下趴在地上。

我将他翻了个身。

正是杨小栓。

我蹲下身，小心地将他翻转过来。他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凝固着极致的惊骇和不甘。

致命的伤口在左胸心脏位置，一个深深的血洞，显然是锋利的匕首之类的凶器造成的。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指甲缝里满是血污和碎屑，左手则无力地摊开在地板上。

旁边散落着一个被打翻的清洁水桶和几块染血的抹布，墙壁上还有几道凌乱的血指印。

现场有明显的激烈搏斗痕迹。

死了……是谁？灭口？还是黑柳的同伙复仇？还是……藏羚羊？

藏羚羊……

这是一个从来没有被提起过的名字。

日军探子知道了魏旬魏四爷想造反的计划，于是派遣特工“藏羚羊”过来，让他辅助我，杀死魏四爷。

但日军自己也不知道我的身份。魏家少爷，魏晰。

我自然是不可能杀死父亲，所以，在我完成这生涯中的最后一笔情报之后，我要杀死藏羚羊，逃离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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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仔细扫过尸体周围狼藉的地面。

突然，在杨小栓摊开的左手掌旁边，靠近冰冷墙角的地板上，一个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小物件，刺入了我的眼帘。

那是一块怀表。

银制表壳，圆润光滑，样式……无比熟悉！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我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血泊，用指尖捻起那块冰冷的怀表。

熟悉的金属触感传来。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表盖。

表盘上的指针，静静地指向十一点二十一分。

这块表……

昨天上午在账房，它就躺在那位“沉稳如山”的老账房手边！他低头看时间的动作，清晰印在我脑海中！

徐长岳的怀表，怎么会出现在刚刚被杀的杨小栓的尸体旁边？！

徐先生，看来你的秘密也不少啊，你明明告假回家了，却为什么又要回到山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