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山庄谋杀案：第18章 魏小少爷（五）

暴雪肆虐了一夜，将绿水山庄彻底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白色孤岛。窗外，积雪深可及膝，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一片刺眼的白茫茫。

山庄内部的暖气驱不散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那是被困绝境的冰冷。

我坐在311房的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玻璃。壁炉里燃着熊熊的火焰，驱散了房间的寒气，却驱不散我心中的焦躁。

黑柳和松。

他到底在哪里？

按照约定，他应该在昨天正午，出现在309房，取走情报。为此，我精心布置了烟雾：

预订309房、要求送餐、甚至亲自潜入处理餐食制造假象。我甚至做好了应对各种干扰的准备——父亲的火狐、国府的暗探、共党的锄奸队……

然而，从昨天正午等到夜幕降临，再从黑夜等到此刻天光大亮，309房的门，始终紧闭着，没有任何人踏入的迹象。

仿佛那个约定，那个代号“黑柳和松”，只是一个虚幻的泡影。

这不正常。以帝国情报机构的严谨和黑柳传闻中的自负，他不可能失约。

除非……他出事了。

我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昨夜山庄内的混战和枪声在脑海中回响。混乱中，似乎有人伤亡……

难道是黑柳在进入山庄前就被截杀了？或者，他就在山庄内，却因为某种原因无法现身？

烦躁如同毒蛇啃噬着内心。情报未能交接，任务就卡在了最关键的一环。这不仅意味着巨大的风险（情报滞留在我手中），更可能招致来自帝国方面的严厉质询甚至惩罚。

更糟糕的是，山庄已被大雪封死，消息无法传递，我就像被困在蛛网中心的虫子，只能被动等待。

必须弄清楚昨天下午客楼混战前，309房附近到底发生了什么！谁在那里出现过？

我想到了一个人——刘卫昌。昨天下午的混战是他的人挑起的，他当时就在现场附近。而且，他作为山庄的护卫头目之一，对人员的流动应该有所留意。

我整理了一下略显烦躁的情绪，重新戴上魏家少爷沉稳的面具，走出311房。

山庄里异常安静，昨日的枪声和封山的消息让所有人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恐慌之中。仆役们走路都轻手轻脚，宾客们大多躲在各自的房间里，不敢轻易外出。

在主楼偏厅找到了刘卫昌。他正和几个手下围着一个小火炉烤火，脸色阴沉，手臂上胡乱缠着绷带，似乎昨天也挂了彩。看到我进来，他连忙站起身。

“少爷。”

“卫昌，你的伤怎么样？”我关切地问，目光扫过他手臂的绷带。

“皮外伤，不碍事。”刘卫昌摆摆手，但眼神里的戾气未消，显然对昨天的事耿耿于怀。

“昨天下午客楼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我切入正题，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听说闹得很大，还死了人？”

提到这个，刘卫昌的火气又上来了：“妈的！少爷，您不知道！咱们搜查军火，硬闯进来，结果真他妈搜出了东西！是跟日本人做生意的老赵藏的！我们的人想拦，他们就先开了枪！打死了我们两个兄弟！”

他喘着粗气，眼睛发红。我抬手示意他冷静：“军火的事先放一放。死的人……除了我们的人，还有谁？对方的人呢？”

“对方？”刘卫昌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狠厉的表情，“他们死了三个！就在那间房门口！一个女的两个男的！被我们乱枪打死的！还有一个年轻的男的，好像是他们的同伙，跑得快，溜了！”

女的？死了？我的心猛地一跳。这似乎和黑柳无关。

“还有……”刘卫昌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在打起来之前，就在客楼三楼走廊，我们就发现了一个死人！就在311房门口！是中毒死的，脸都青了！”

311房门口？中毒？我的神经瞬间绷紧！那是我处理掉的、戴了帽子的刺客尸体！我故意把他丢在311门口，就是为了混淆视听！看来火狐他们发现并处理了？

“哦？有这事？什么人？”我故作惊讶地问。

“不知道，生面孔，穿着黑衣服，戴着个帽子，死状挺惨，像是中毒。”

刘卫昌皱着眉头回忆，“当时我们正以搜查军火的名义在查房，查到三楼，推开311房门就看见了。怕影响山庄名声，我和账房徐先生，还有另外两个人一起，趁乱把那尸体从后窗丢到后山雪堆里去了。”

果然是他们处理的。这倒是省了我一桩心事。但这不是重点。

“在发现那个中毒的尸体之前呢？”我追问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对山庄安全的关心。

“有没有人在309房附近活动？或者说，有没有人试图进入309房？”我刻意强调了309房。

“309？”刘卫昌努力回忆着，“哦！想起来了！在发现311门口那死人之前，我们刚在309房门口盘查过！”

我的精神高度集中：“盘查？盘查谁？”

“就是那个新来的小服务生，叫杨小栓的！”刘卫昌肯定地说，“还有一个男的，看着像游客，三十多岁的样子，挺沉稳的。他们俩当时就在309房间里面鬼鬼祟祟的！我们问他们在干嘛，那杨小栓支支吾吾说送餐，那男的也不说话，眼神躲闪！肯定有问题！”

杨小栓？还有一个沉稳的男人？他们在309房？

“然后呢？”我追问，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然后？然后我们就发现311门口那死人了啊！当时都惊了！就顾不上盘问他们了！”刘卫昌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懊恼。

“不过后来打起来的时候，那个沉稳的男的好像中枪死了！就是倒在休息室门口那个女的旁边！对，就是他！杨小栓那小子倒是命大，跑掉了！”

信息如同碎片，在我脑海中飞速拼凑：

1.昨天中午，杨小栓和一个沉稳男子出现在309房内。

2. 309房的午餐就放在桌子上，他们似乎很关注。

3.随后，311房门口发现了中毒的、戴帽子的尸体。

4.下午混战中，那个沉稳男子中枪死亡，杨小栓逃脱。

5.黑柳和松，始终未曾露面。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结论如同毒蛇的獠牙，刺入我的脑海：

那个沉稳的、关注309房、后来死在混战中的男人，就是黑柳和松！

他出现在309房附近，时间接近正午。

他关注着309房里面的餐食。

他气质沉稳，符合高级特工的形象。

最关键的是，他死了！所以他才没有按计划进入309房与我接头！

而那个杨小栓？他为什么和黑柳在一起？服务生的身份是绝佳的伪装。他当时在309门口鬼鬼祟祟，支支吾吾……他是敌人！

他一定是在监视或者跟踪黑柳！甚至……黑柳的死，很可能就与他有关！是他破坏了接头！是他导致了情报无法交接！

愤怒和冰冷的杀意瞬间涌起。黑柳死了，任务受阻，这个叫杨小栓的服务生，是唯一的、活着的线索和罪魁祸首！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我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脸上维持着凝重和关切：“原来如此……那个杨小栓，现在人在哪里？”

“应该还在山庄里吧？”刘卫昌环顾了一下四周，“封山了，他能跑哪去？估计躲在哪干活或者猫着呢。”

“卫昌，”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亲自去，找到这个杨小栓。把他带来见我。就现在。要悄悄的，别惊动其他人。”

我的眼神锐利如刀，补充道，“就说……我有些关于昨天宴会服务的事情要问他。明白吗？”

刘卫昌对上我的目光，似乎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寒意。他脸上的戾气收敛了一些，重重地点了下头：“明白，少爷！我这就去把那小子揪过来！”

看着刘卫昌大步离去的背影，我缓缓坐回椅子上，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风雪。

杨小栓……不管你是什么来路，是共党的锄奸队，还是国府的杀手，或者别的什么虫子……你坏了我的大事。现在，该轮到蝰蛇来问个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