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腹黑主人的日常:第9章 第4章 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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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4章 虫子

约是打更的阿乔今日吃醉酒了,都四更天了,梆子倒是一次都没响过。我换上夜行衣,随柳落白在夜幕中向城东掠去。

今夜没有月亮,连星星都躲进了厚厚的云层。

离油坊还有数百米,柳落白突然抬手拦下我。玄色袍袖轻挥间,我俩与夜色融为一体。刚隐好身形,窸窸窣窣的声音铺天盖地,仿佛有成百上千只蝙蝠奋力拍打着翅膀,朝我们的方向飞来。

记忆又一次被拉回到血棘洞,蝙蝠擦着脸飞来飞去的触感,即使现在想起,也真实无比。被禁锢的四肢悬在半空,与血蔓藤一样,成了这些飞兽的栖息地。尖锐的爪子嵌进血肉,毒液被注入,痛感被麻痹,最后变成了干枯的骨架,无知无觉。

可是,现在我的手是温热的。

迎上柳落白略显担忧的目光,我才回过神来。拍拍他的手背,我勉强扯了扯嘴角,将手抽出。

此时,成片黑压压的“云”正从我们身旁经过。我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待看清时不由大吃一惊——竟然全都是油虱!但与大春身上那只不同,这些黑虫明显大了些,肥胖的身子两侧竟生出两只白色短小的翅膀,显得既恶心又滑稽。

等到最后一只虫子飞进油坊所在的小院,柳落白撤了障眼法,无声无息地向油坊飞去,我紧随其后。

飞身落到油坊的廊檐上,发现天井里静得如死寂一般,方才看到的成片“黑云”仿佛如梦泡影,全然没了踪迹。

那么多的幼虫,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想到白日里那卖油郎施放的催眠术,我掏出一颗醒神丹吞进肚里。随后掐指捻了诀,探寻放出的金线蜂的踪迹。

一点白色灵息从指尖升起,缓缓飘到天井上空,慢慢画起了小圈,似乎在确定金线蜂的位置。

忽然,灵息定在半空,我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只见它飞快下坠,刚接触到地面便消失不见。

就在那一刹那,脑海中猛地涌入巨大的蚕食声!

我惊愕地望向柳落白,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脑海一片空白,栽下房顶。

“兄长这病秧子早些死便好,家产跟嫂嫂就都归我了!”

“明日定要在夫子的茶里放些泻药,谁让他老在父亲面前说我的不是!”

“明儿差人将王家那丫头掳了,生米做成熟饭,看老王头还有什么话说!”

……

“二娘有了弟弟,会不会就不会对我那么好了,如果弟弟从床上摔了下去……”

小柱子!

我猛地惊醒,一下坐起身来,忽觉身上黏腻得厉害,才发现自己满头大汗,连里衫也都已经湿透了。

“公子?”我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

回答我的是意料之中的安静。

待眼睛适应了此处的昏暗,我发现这里似乎是一间石屋,环顾四周,简陋至极,连窗户也没有。而我,正躺在唯一的床上。

不远处,破旧的木桌上燃着一盏微弱的油灯,照得整个屋子影影绰绰,诡异至极。一张残破的不知名动物的皮毛被做成帘子,悬挂在门洞上,刚好挡住一大半的视线,只落下满地的黑影。

我摇了摇头,此时脑海中的蚕食声已消失不见,阖眼内探——还好,一红一白两颗珠子并没有什么异样,灵海平静如初。

调息运转灵力,很快,我周身经脉舒畅了不少,神台清明,衣衫也被生出的暖意烘干。

我左思右想,决定先出去看看。坐以待毙的教训,吃得可太多了。

下床走到门前,正准备掀开帘子,我停住了——柳落白常说,谨慎不是坏事。依着眼前这情况,小心为妙。

于是,我祭出“清岚”,挑开帘子走了出去。

穿过一段狭窄漆黑的甬道,眼前骤然开阔。

熟悉的味道瞬间侵入鼻中,浓烈而贪婪。若不是早前服下了醒神丹,以我现在的修为,说不定得歇上好一阵儿才能缓过神来。

只见洞穴里摆放着十几排货架,架上整齐地码放着黑色的如同饼一般大小的东西。见此情景,我心底生出不祥的预感,可好奇到底占了上风,我的脚不由自主地向最近的货架走去。

货架的每层都略有些倾斜,由高到低。每一排货架前都绑着用竹子做成的凹槽,凹槽自上而下呈“之”字形。黑色的“饼”在货架上有规律地起伏,“饼”最下端的小洞随着每一次起伏溢出澄黄的黏稠液体,顺着凹槽最后流入地上摆放着的一排排大坛子里。

这不就是白日里油坊装油的坛子么?!

虽然心知这黑色的东西极有可能便是油虱的幼虫,但想到平日里人们吃的竟是虫子排出的“糟粕”,我扶着“清岚”忍不住干呕起来。

有人!

我压着翻腾的恶心,举起“清岚”便向来人所在的洞口掷去,人飞身而上。

不料来人轻松化解了“清岚”的剑气,顺势挽了个剑花,单手迎我一掌,震得我后退几步,差点儿没吐了。

“躺了这么久,还没恢复?”

熟悉的声音让我喜出望外:“公子!”

未几,柳落白的脸自阴影中现了出来,仍是翩翩公子。相比之下,我狼狈得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现在……”

“我们现在是在地下。”柳落白抢先回答了我的问题,将“清岚”递还给我。

我双手接过,低头道:“多谢。”

待我收好“清岚”,柳落白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脸色怎么这么差?”

“啊,是么?”我赶紧摸了摸冰冷的脸,指了指地上的坛子,皱着鼻子道,“估计那玩意儿太恶心了吧。”

“你啊……”柳落白叹了口气,转身道,“随我来。”

再次见到卖油郎,是在一棵的树上。

光秃秃的树干像一具干瘪的尸体,依然用粗壮的根茎紧紧抓着大地不放,保持着挺立的姿态。周围的石壁上点着数不清的油灯,将整个平坦的石洞照得如同白昼。我与柳落白虽然离得比较远,但卖油郎的一举一动仍然看得清清楚楚。

他被今晚见到的无数黑虫一层一层地“捆”在树上,密密麻麻。不时有沾着黄色液体的黑虫掉在地上,也有的还没碰到卖油郎,便掉了下来,被旁的虫子一口吃掉。卖油郎赤着上身,腹部鼓胀得像个怀胎十月的孕妇,还在不停蠕动。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当黑虫变得稍少些时,我才发现蠕动的哪是肚子,一段巨大虫子的尾部从卖油郎的肚子里伸出,数不清的小凸点遍布其上,黑虫争着抢着爬上去不停拍打着翅膀,没多会儿便沾满黄色液体掉在了地上。从他的表情不难看出,这是个相当享受的过程。

我大抵猜到是怎么回事,又羞又恼,狠狠剜了旁边的人一眼,双手结印,准备祭出无相火。就在我抬手的瞬间,一群裹满液体的黑虫竟飞快地向我扑来!情急之下,我只得召出两对月刃迎了上去。

毫无悬念,黑虫的断肢落了一地。

“左边袖子。”柳落白忽然提醒道。

当看到衣袖上缓缓流动的黄色液体时,我终于被恶心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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