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3章 捕快
“崔捕快,我心中有些疑惑,想要请教一二。”我靠着门,看着小院里的向上攀爬的葡萄藤说道。
崔越正在给大春擦拭身子,声音闷闷地从屋里传来:“说不上请教,姑娘尽管问。”
“最近这一次小柱子给他爹送东西,你还记得送了些什么吗?”
“最近这次……我想想啊……有衣服、袜子、香囊,还有饼。那个饼是嫂子亲手做的,闻着可香了。当时头儿说分我们几块,小柱子还急眼了,说煎那饼的油是大清早去城东油坊排队抢的,总共就那么几块,不让他爹分给别人吃,后来被他爹揍了,还是哭着跑回家的。”
城东油坊的油……
对了!是油!
我忽记起日前小柱子给我送凉粉,那凉粉的味道和张婶一大家子人身上丝的味道极其相似,难怪觉得熟悉!
不过,还是得确认一下。
我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故作平静地说道:“崔捕快说笑了吧,哪有这么夸张?”
听见柜子打开又被关上,一方靛青的包袱皮被递到我跟前,只听崔越道:“饼被包在这里面,还剩了半个。”
当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我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替大春把了脉,又留下些普通补气的药丸,我便辞了崔越,只身往回走。还没走到一半,便见不少人提着瓦罐向城东的方向涌去。我随手拉住一个大娘,问道:“婶儿,这是上哪儿呢?发生什么事儿了?”
大娘生气地把手一甩,斥道:“哪来的热闹!油坊今儿终于开门了,我打油去呢!哎呀,你这小妮子可耽误我大事儿了!”说完,气急败坏地向前跑去。
喝!什么油啊,招这么多人抢!
我的好奇被勾起,心里直痒痒——择日不如撞日,先去探探情况也好。于是,在小巷僻静处换了身粗布衣服,我随着人流向油坊赶去。
“城东油坊”
看着悬着的牌匾,我有些哭笑不得,这店家也着实有趣,名字都懒得取。
此时,店外已经围得水泄不通,卖油的大爷慢腾腾地挪着油缸,动作迟缓却十分稳当。他布置妥当,冲着人群双手向下按了按,做了个排队的手势,拥挤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有序起来。简单的催眠术法能用到这种程度,不简单。翻掌夹出几只金线蜂偷偷放出后,我跟着前面的人缓缓挪动。
看这卖油的大爷虽年过六旬,面容苍老,但头发漆黑,双目聚光有神,油坊看着不大,一块木板上贴着米黄糙纸写着的告示,日晒雨淋,加上隔得距离有些远,有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上面写的是‘每人三两’。”前面的妇人好心告诉我,“多了拿黄金去换,都不会卖。”
“这么紧俏?”还定量,这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不是!这排着队的人,大半还是从云州府赶来的呢!”
过了大半炷香的时间,轮到前面的妇人了。只见她将葫芦递给卖油郎,双手捧着铜钱递了过去。我注意到老头儿取钱的时候,似是有意无意地瞟了眼妇人的掌纹。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这妇人命格干净,多有善缘。老头抬了抬眉,打了半葫芦的油给她。
“店家,这半葫芦没三两吧?”妇人疑惑地问道。
老头儿拿出两枚铜板塞回她手里,又拍了拍油缸,两手一摊。众人醒悟过来,原来是卖完了。
顷刻间,人群尽散。
甫一跨进院门,便看见柳落白正摆弄新得的釉色茶具。水雾缭绕中,他的脸美得不甚真切。茶壶旁边并排陈列着几条黑线一般的东西,我心中了然,看来张婶他们已经没事了。
暗松了口气,我在他对面坐下,翻掌一送,裹着灵息的黑色虫子出现在小几上:“活的。”
说罢,我将大春和卖油郎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末了问道:“这几根虫子取出来的时候便这般模样了?”
柳落白点点头,道:“听你如此问,想必心中已窥知一二,不妨先说说看。”
我知他有意考校,便顺着话道:“我也只是猜想罢了。在我看来,这虫虽是寄生,但也不是与任何人能够共存。比如张婶几人体内的虫子应是寄生存活过几日便死去了,除了精气受损,脏腑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如此看来,这虫的食物应当属精气之类。此外,此虫似妖非妖,在捕房的时候,也只有大春起身的瞬间有反应,或许前日夜里突然出现的一丝妖气也是如此。”
“嗯——”柳落白修长的手指叩着桌面,赞赏地点了点头,“不错,猜对了七八分。油虱与一般的妖虫确有不同,它只有在进食或是攻击的时候散发妖气,虽说寄生于人,也非以人为食。你可听说过‘善恶虫’?”
“难道……”
“现在,你可知它为何不是与任何人都能共存了吧。”柳落白抹去面上的茶沫,将茶倒进一小盏中递给了我。
清香袅袅,入鼻便沁人心脾。
晴雨荷芳。
我抬眼看了看柳落白,今儿倒是真是舍得。入口的荷香初时清雅,随后愈发浓郁,满齿余香,果然好茶!
柳落白站起身来,负手而立道:“油虱以人心恶念为食,恶念愈重,幼虫生长愈快。人性本就善恶不定,不论老幼,就看自己如何抉择。若善压制住恶,便会如张婶他们,幼虫最后无饵可食,自亡于体内。即使今日没有被我们发现,一两日后自会苏醒,犹如大梦一场。”说完,他瞥了一眼仍在灵息中横冲乱撞的油虱,手微抬,将其吸入掌中:“这个,倒是吃得肥头大耳,精神十足。看来,他们家还是有个例外。”
大春哥?
“你如何判定这黑色的虫子便是油虱?”我心中对此很是好奇,看油虱幼虫的外形,可以说是毫无特点。
柳落白竖起食指,贴在唇边,故作神秘地小声道:“秘密。”
都这时候了,还打什么玄机。我没好气地将茶杯重重搁下,起身便往房间走去:“我先休息会儿。休息好了,今晚才有精神会会那卖油郎!”
“一起吧。”伴着偏西的日头,柳落白的声音被仲夏的风轻轻吹进了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