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5章 地下
我一边干呕一边将衣袖扯了下来烧成了灰。柳落白难得良心发现,主动上前替我顺着背:“怎么反应这么大?”
“还问我!你不杀它,何苦把我绕过来看这没羞没臊的。”我气急之下,哪还顾得上尊卑,对着他便是一通埋怨,“柳落白,你过分了啊!”
“阿六啊,此言差矣。”柳落白一点儿没生气,“我带你来,可不是让你看没羞没臊。对世人来说,油虱的繁衍一直都是个谜,今日天降机缘,怎能不好好珍惜。”说着,递给我一方绸帕。
我接过手帕轻轻拭了拭嘴角,嗅到冷冽的梅香时,浮躁的心一下平静了不少。
“什么机缘!我看你就会编故事。”我嘴里虽然嘟囔,但心里的火早被手帕灭得干干净净。
“蜂巢里,蜂王只一个,雄峰少许,工蜂最多。”柳落白没有卖关子,指了指卖油郎,“你觉得它像什么?”
“蜂王?”我有些拿不准,想起他尾巴上那许多的那啥,脸不争气地红了起来,“蜂王不是雌的么……”
柳落白大笑:“油虱又不是蜜蜂,为何不能是雄性。关于油虱的记载,寥寥数言,只说油虱喜恶厌善,以人心恶念为食。在人体内时,控心神,伤元气。”
“那丝又是怎么回事?”我瞥了瞥树的方向,黑色的虫子渐渐少了许多。
“人心善变,善恶也就在一念之间。寄于人身的虫卵也得靠着源源不断的恶念来滋养。就像人一样,有的能吃得肥头大耳,有的却干瘦如柴。而虫卵在人身体内是有时间束缚的……”
“所以它们必须吐丝,经历一次蜕变?”我抢着问道。
“这么说也没错。”柳落白点点头,指着地上的互相蚕食的黑虫,“第二次便是交配后,弱肉强食。最后留下的,便是雌性的油虱。”
难怪长得圆如饼,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同类。
“也就是说,雌性的油虱分泌出的油里带着虫卵,油卖出去便又是一个轮回。”
想到镇上的人天天抢着买虫卵,一股恶心又涌了上来。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我总算想到今夜的正事。
“不动手么?”
柳落白摇摇头:“再等等。”
说话间,一只虫子刚落到地上,还没来得及翻过身,便被旁边的同类一口吞进肚子里。
树上的油虱王满足地打了个嗝,将肥胖的尾巴慢慢缩回肚子里。没见他有什么动作,雌性油虱竟全都安静下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随后像得到某种指令,有序地向洞穴另一边爬去。
这时,“他”看到角落的我们。
飞离巨大的树干,“他”扇动着透明的翅膀停在十米开外的上空,眼眶被黑色的眼珠填满,微微凸起的样子让我很难不想到苍蝇。只见“他”偏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确切地说,应该是盯着柳落白。
柳落白目光毫不闪避,浑身上下透出的杀戾之气让我的心都跟着颤了颤,悄悄往后退了小步。
意外的是,这油虱王虽好歹是王,但也真真是个怂货,柳落白还没动手指头,便学着没骨气的人五体投地了。
“能说话么?”柳落白一抬下巴,冷冷道。
“他”摇了摇头,忽又点了点头,怯生生地抬头看了看我。
我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更别说柳落白。他沉默着,似乎在衡量着利害。
看来,半妖的身体也并非一无是处。
深吸了口气,我对柳落白说道:“我来吧。”
“别勉强。”
“不会,你看他骨头都软成这样了,不怕他耍花招。”我靠着柳落白的肩膀又悄悄说道,“再说,不是还有你么?”
柳落白脸色稍霁,当我欲上前时,他又一把拉住我,冷声道:“最好别耍花样,若伤了她分毫,定将你全族挫骨扬灰!”
油虱王被吓得连连磕头,跟捣蒜似的。
我盘腿坐定,示意可以开始了。但对面的油虱王却看向站在我身后的柳落白,得到他的示意后才开始有所动作。
这年月,连妖都看人下菜!
只见油虱王的额头慢慢凸起两个核桃大小的光点,光点逐渐细长起来,变成两根触角,触角在空中慢慢向前延伸。很快,触角伸到我眼前,它仿佛长了眼睛,贴着脸向上挪动,滑腻的触感就像被舌头舔舐,留下带着熟悉香气的黏液。
我本能地闭上眼睛,清晰地感受到触角在额间停下,如化开的水缓缓融入皮层之下!
“姑娘,姑娘。”
陌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原来触角是这般用的。
我悄悄睁开一只眼,熟悉的石台,熟悉的长衫,不熟悉的是神色略显紧张的柳落白。
“姑娘,恕在下冒昧,能否替小的说上几句,求道长放一条生路?虽吸食人心恶念,有损人的精气,但我油虱一族从未害过人的性命!”油虱王浑厚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放不放是他的决定,不是我能置喙的。”
“姑娘何必自轻。你的话……”
“他对你说什么了?”柳落白冷不防问道。
我惊得被自己的口水呛住,连咳了好几声:“他说人间皇帝后宫也仅有三千佳丽,他可远不止这个数。”
“是么?的确值得炫耀。”柳落白意味深长地瞟了我一眼,转向油虱王,“妄生香,你知道的吧。”
简单的问题,等来的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那香味在无声无息中变得愈发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