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腹黑主人的日常:第6章 第1章 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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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1章 夏日

夏日蝉鸣不绝,扰人心神。

男人身着丝造的绸衣,半倚凉椅于树荫下,慵懒随意。旁置一小几,小碟中的油酥花生米已少了多半,雪白的梨块在白瓷盘中的冰块上码放得整整齐齐。冰翠制成的玉扇悬在半空,扇面大开,有下无下地替主子伺候着,驱赶着空气中袭来的层层热浪。

而我,靠着小院后门跟邻居张婶一边磕着瓜子儿,一边话着家常。

“小六啊,你家公子看着跟个神仙似的,心咋就这么狠呢。今儿上午,李员外家的若玉姑娘离开时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听说回去寻死觅活的,闹得一大家子都不得安生呢!”

“哎,说起这李家姐姐确实可怜。但男女之事,也需讲个你情我愿。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嘛。”

“说的倒也是这个理儿。”张婶认同地点点头,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瞟了一眼树下的男人,悄悄问道,“那——你家公子可有过缘分?”

我认真回忆了片刻:“公子有很多缘分,得看你问的是哪一段了。”

正说着,张婶五岁大的孙子小柱子提着小瓦罐跑了出来,一见我便甜甜地招呼:“六姐姐!”

“哟,小柱子!”我笑着从荷包里掏出把瓜子儿装进他褂兜里,“这是要去哪儿呢?”

“打香油啊。”小柱子一本正经地答道。

“对!家里香油用光了,城东新开的油坊生意太好,我昨儿有事儿耽搁,去的时候门都关了!今儿得早点儿!走了啊,六姑娘!”

待一老一小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我关上了院门。

不出所料,躺着的男人开口了。

“阿六啊,萧老怪的嘴皮子功夫,你可真是没白学啊!”

我撇了撇嘴,不置可否:“小的说这些。不也是为了让公子您少去些麻烦嘛。山中本清幽,红尘使人愁啊。公子惹出这般多情债,还是先想想怎么了吧!”

“此话差矣。”柳落白悠然自得的样子跟聒噪的蝉鸣一样让人上火,“人常言之,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既是落花,便属时之轮回;而水自恒流,可穿古今越山海,非时所能固桎。众生皆苦,人打从生下来起,便入了劫。于那些人来说,我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可担不起‘情债’二字。”

薄情寡性在他嘴里,竟变得如此超凡脱俗,萧老怪的脸皮厚他不也学得炉火纯青么!

锦山镇离云州府约五六十里,因背靠锦山而得名。整座镇子不大,也就三两条街,但胜在邻近官道,不少去云州府的官眷到了锦山镇,便慢了下来,或去“汝闲林”听竹声涛涛,或去锦山的“婵娟阁”赏月祈缘,大多都要住上几日。如此,锦山镇总是热闹得刚刚好。

我们租住的小院是张婶兄长的。前些年,张婶侄儿中举做了官,全家便跟着迁去了河州府,小院便由张婶帮着看管。

“能见到公子和姑娘这般人物,我这老婆子高兴得连门都不会开了!”一串钥匙在张婶手里叮当作响,哆嗦了半天也没能打开门锁,张婶不好意思地冲我笑道。

“咔嚓——”

张婶手里的钥匙还没来得及插进锁眼,锁却突然自己开了——看来有人已经不耐烦了。

张婶惊得愣住在原地,看看我,又看看钥匙,再看看门锁,一脸茫然。似突然想到什么,她一把推开门,忙忙地将里里外外查了个遍。

待她想起我们时,已过去好一阵了。

“对不住啊,二位。”张婶满脸愧色,忐忑地瞟了瞟柳落白冷得掉渣的脸,急声解释道,“这锁是我爹在世的时候专程请人做的,用了好几十年从未坏过。今日突然这样,怕是家里遭了贼,一时失态让公子和姑娘笑话了。”

“无妨无妨。”我扶着张婶的手安慰道,“家里东西没有丢吧?”

张婶笑着摆摆手:“没有没有,想是那锁用了太多年,自己坏了,虚惊一场,虚惊一场!我这就带二位看看房间!”

说着,便要将我们往里带。

“不用了。”

“不用。”

我与柳落白异口同声地拒绝,让张婶顿时变了脸色:“这……”

我笑着解释道:“公子的意思是房间就不看了,就定你这儿啦!”

“哎哟!”张婶开心地捂着胸口,“听二位说话,心病都要给我老婆子吓出来了!”

“这小院被婶儿收拾得如此干净,料想房里也差不了。我家公子本就是暂住些日子,没别的要求,就图个方便清静。听说你家就住隔壁,没事儿的时候我也可以找婶儿聊聊天,学些女红手艺。”

一番话让张婶笑得合不拢嘴,租金定要少我一钱银子。

签好租契,当面数了银子,我将张婶送到门口。

“林姑娘,你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我们这镇子虽说民风淳朴,但也难免有人欺生。我儿子在这镇上当捕头,若有人寻你们麻烦,直接跟我说就是!”

“捕头?如此说来,这镇子竟然还设了衙门?”我一听觉得甚是新奇。

“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这里离云州府近,又在锦山脚下,不少大户官家都在这里建了别馆,所以才特许了这桩差事。”

难怪一路走来,见到不少穿着锦衣绸缎之人。

“待会儿我叫上我那当家的,来帮着打扫打扫,虽然不怎么脏,但没人住,好多地方落了灰,得收拾干净才行。顺便拿把锁来,镇上虽说都是熟识,但人心隔肚皮不是?”见柳落白没跟着出来,张婶压低了声音,拍拍我的手道,“我看你家公子出身富贵,脾气也不怎么好,估计你一天也挺受累的。别怕,以后忙不过来你站院里唤一声,婶儿就过来帮你啊!”

“哈哈,收拾的事儿我一个人就成,就不劳烦婶儿跟叔了!”我心里涌上一阵暖意,“公子面冷心热,平日里也不怎么为难人。待会儿我看看那锁,没准儿能修好呢!”

“那就好,那就好。”张婶将钥匙递给我,扶着门把我往里推,“明儿吃过早饭,我带你去镇上走一趟,认认路。”

说完,转头便走了。

见她走远,我将钥匙插进门上挂着的铜锁

“咔嚓——”

很好,能用。

柳落白看上的,是院中的那棵古松。古松下主人家用几块假山石垒出一个粗糙的景来,拙中藏巧,颇具几分禅意。抬眼处,几株凌霄花顺着古松盘络而上,在微风中摇曳身姿。

苍翠挺拔,松针如银。

疏影微香,昼梦悠长。

“咚咚咚,咚咚咚!”

当一阵敲门声响起,暮霞已行千里。

揉着眼睛打开门,让我瞬间清醒的不是小柱子那张咧到耳根的油嘴,而是他捧着的一碟子凉粉——太香了!

“奶奶让我给你和公子送来的,这凉粉是用城东油坊的香油拌的,可好吃了!”

“是嘛,那真是太谢谢了!”我让出一道空,“进来玩会儿?”

小柱子探着头左瞧右看了一番,有些犹豫。

我见他那怂样,直接笑出了声:“公子不在,没人让你读书!”

小柱子这才长舒一口气,蹿了进来。

“还是你们院子好,又凉快又没蚊子咬。”小柱子满脸的羡慕。

那当然,院里有个煞神住着,蚊子哪敢进来。

“改天姐姐给你做个避虫蚁的香囊,瞧你被蚊子咬的。”我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小柱子手臂上连成串儿的红疙瘩。

“二娘给我做了一个,我没带。”小柱子小声说道。

“为什么?”

“我怕娘在天上会不高兴……”

“傻小子,你娘就希望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呢。你二娘对你这么好,没准儿就是你娘冥冥之中帮你挑的!”

“真的?”

“真的!”

见我如此肯定,小柱子释然了些。

我将糕点盒推到他面前,又给他端来一碗梨汤,换了个话题:“你爹爹呢,还没回来?”

小柱子扒拉着饼道:“昨晚回来了一小会儿,说什么人还没找着,换了身衣裳就又走了。”

“这样啊……”我托着下巴,不禁有些诧异——这锦山镇巴掌大的地方,找个人怎会这么难。

入夜,热气消散了些。

端来的凉粉我一口没吃着,全进了小柱子的五脏庙。看着他那圆滚滚的肚子,我都替他撑得难受。

将厨房收拾妥当,我借着月光走回房里。刚推开门,便看见柳落白鬼魅似的出现在中堂的饭桌前,差点儿没把我吓个半死。

习惯了他的没声没影,我也只能在心底悄悄抱怨。扬手飞出一道灵息点亮灯座上的离火珠,我反身回厨房拌了些小菜,敲了一小坛竹酒,挑出两只深浅交错的碧色玉杯,用托盘端了过来。

酒醇香清,碧波光影。

柳落白满意地端起酒杯,道:“虽然气息的感知还有待提升,但眼力见倒是比以前强了不少。”

我顾自在他旁边坐下,给自己斟上一杯:“感知不到公子的气息再正常不过,没什么丢人的!”

柳落白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将酒饮尽。

我偷偷瞟了瞟他的神情,心下一转,放下酒杯,凑近小声道:“公子,听说了么?这段时日镇上可热闹了,云州知府钱大人家的少爷失踪了近十天,现在都没找到呢!小柱子说,他爹领着人到处都找遍了,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钱老爷发了话,找不着人,他们这些吃官饭的就别想回家。”

“阿六啊。”柳落白这一声唤得甚是轻柔,只见他微微偏过头,侧身倾向我。

我心中一喜——难道他知道些什么!赶紧附耳过去。

温热气息和竹酒的清香缠绕在一起,带着说不出的蛊惑:

“你可知,有的热闹可是要命的。”

没等我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男人坐直了身子,脸上恢复了之前冰冷的模样,正色道:“别想着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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