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腹黑主人的日常: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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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熟悉的梧桐树下,茶色小几酒肴凌乱,玉盏横陈,小炭炉上砂锅早没了烟气,空气中尚留有一丝雨霖花香。

绮梦深几许,镜花无处寻。

柳落白的手没有撤下来的意思,依然停在我腰间,彼此贴近,呼吸可闻。

有那么一瞬,时间停滞,心漏半拍。

“咳咳咳!”

突然的咳嗽声冲淡了空气中欲去还留的尴尬,我感激地看向青木君,不着痕迹撇下他的手,退出几步:“柳爷与青木君多年不见,怕是要掌灯夜谈了。还请稍候,我重新取些酒菜来。”

柳落白冷笑着一挑眉毛:“酒,在哪儿呢?”

我讪笑着揉揉鼻子,嘟囔道:“前些年,我不是埋了几坛子桂花酿么……”三百多年的梦无忧一滴都没给他剩下,拿他的酒做人情,我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柳落白并没有在梦无忧的事上多做文章,干脆地摆摆手:“算了,这世上的败家子多你一个也不算多。”末了一指那小几,“先把这些都撤下吧,把我房里的那套琉璃酒器拿来。另外,白玉紫苏糕多做点。”

抬手一个响指,蹦出的火星将灶膛里的柴霎时烧的劈啪作响,水汽在整个厨房流转。我从小柜里取出糯米和紫苏叶,糯米磨粉,紫苏叶洗净后倒进小锅和水慢煮,加少许的椒叶和香果,沸后加水,如此三次,待水成紫色篦出,混入一部分的糯米粉中反复搓揉。白色和紫色的糯米团按压,成型、切块,一白一紫并排,放入蒸屉里慢蒸。我一边记数着时辰,一边将取出的桂花酿倒入琉璃酒壶,放在小木盆里煨着,不多会儿,桂花的香味隐约可闻。

我本不会酿酒,因缘际会得了酒方子,加之柳落白闭关时无事可做,便试着鼓捣了几次。“寡淡”,柳落白每次都是同样的评价,就像我自己盖这小厨房时,每搬来一块石头,那大爷都会送我两个字——“无聊”。

数好时间,我将煨好的酒和几碟小菜,还有两屉先蒸好的白玉紫苏糕,一起盛在食盘里,端了过去。

青木君夹起一块白玉紫苏糕,尝了小口,惊疑地看看我,问柳落白:“她做的?!”

没等柳落白开口,我不满地反问他:“难不成他做的?”

“可是,之前我养病的时候,你怎么没给我做过这个?”青木君有些委屈。

“那是因为这道菜,是我教的。”柳落白冷不丁地横插了进来,“我教的菜,可不能随便做与人吃。这水,要初春山涧融雪;叶有四种,萌芽、新生、成熟和老枯,取四季流转,生死轮回之意;米选的是东江之第一茬新出的糯米;揉和时,力度十轻五重,见颜色晶莹微光即成。”

青木君嘴角抽搐,道:“幸甚荣哉。看不出来柳君一向远庖厨,现在也有了几分烟火气啊。阿六姑娘功不可没啊!来,喝酒!”

“行,你俩慢慢喝,我先过去看着火。缺什么只管吩咐啊,两位爷!”我站起来理理有点发皱的衣摆,欠了欠身,便回厨房了。

他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灶膛里的火势已小,偶尔发出“啪”一点响声。

厨房很暖,紫苏叶的香味钻进鼻里,蹿到心尖,脑袋渐渐变得沉重,之前的酒意混杂在睡意里,我眼皮再抬不起来了。

悠悠醒转,已是日上三竿。

盯着头顶的月色床帐出神了好一会儿,我才省起自己不知何时被挪到床上,隐约觉得哪儿有点儿不对劲儿,我慌忙掀开被子一看!还好,里衣还在。我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忽地又暗笑自己有些自作多情。

扑棱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在窗棱上。扭头一看,原来是一只小雀妖。绿豆大的眼睛盯着我眨巴两下,忽地扯开嗓子唱道:“南蛋醒了,南蛋醒了!”

南蛋?

什么南蛋?

南瓜生的蛋?

待我听清,清醒十分——哦!懒蛋是吧!

我腾地坐起身子,捡起一只鞋便冲那小雀妖砸了过去,“你有胆儿再唱一句,看我不拔了你的毛把你给烤了!”小雀妖敏捷地躲开,扑闪着翅膀,停在半空中唱得更起劲儿了:“南蛋南蛋,南蛋醒了!南蛋南蛋,南蛋醒了!”

我刚捡起另一只鞋作势再要扔出去,门滋溜一声开了,我赶紧丢下鞋,抓起被子紧紧护住胸前,一脸警惕:“干嘛?!男女有别啊!”

青木君靠着门扇,捧着小碟紫苏糕,一边吃,一边笑:“哦,南蛋醒了,昨儿睡得可好?你可不知道你多沉,得我跟柳兄两人合力才能把你抬上床,我这腰都差点折了。今天得好好补补。”说完,转身便走,没走两步顿住,侧身又道,“今儿我要吃南蛋粥和翡翠包子,哦不,南瓜粥。”

语罢,忽一个回踢,我刚扔出去的另一只鞋重重打在自己的脸上……

用过饭,我抱着一小南瓜在小几旁坐下,幻出一把匕首开始挖穰:“柳爷呢?”

青木君懒洋洋地躺在离地不远的树枝上,垂下的青色云纱像远山朦胧的雾,也像身上挠不到的痒,有下没下的扯着一枝篱落花的花瓣:“怎么,昨儿才见了,今儿又想他了?”

“呵呵。”我抬抬眼,冷笑道,“敢情柳大爷不在,你又开始充大王了,是吧?”昨儿装木头人的也不知道是谁。

青木君反常地没有接过我的话茬,突道:“我要走了。”

我的手顿了顿,又继续仔细地挖穰:“什么时候?”

“明天。”青木君轻飘飘落在我对面。

“那块长生木是信物,他若有事相托,我便全力以赴,哪怕逆天而行。但是,只有一次。”青木君定定地看着我,说得缓慢认真,突然凝重的气氛让我深感此时不是掏南瓜穰的时候,于是收了匕首,端坐细听。

“以前他受致命伤的时候都没有用过这个牌子,但是他把机会给了你。你说,若不是心中有你,他怎会做到如此程度!”说到这里,青木君皱了皱眉,看看我,又低下头面容沉痛地自言自语,“你不及霖蓉姑娘容貌之万一,柳落白难道患了眼疾,怎么看上你了呢?”

此时,我不想说话,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是不是应该把南瓜搁一边儿,先挖掉对面那人的舌头才是正理。

我尴尬地清清喉咙,给青木君讲道理:“人,有时候不是一定要有男女之情,才会做到如此程度。就像大夫,也不一定要与病人有关系,才去救人治病。况且,柳爷虽然近乎于神,但终归是人。毕竟,一个人过得太久,终归还是会败给寂寞。我虽然不及霖蓉姑娘貌美,但是我会替他跑腿买火烧。霖蓉姑娘会么?”虽然是被逼的。

青木君摇头。

“可愿意替他爬地洞捉蚯蚓?”也是被逼的。

青木君摇头。

“可愿意替他上花轿?”还是被逼的。

青木君摇头。

“可愿意在他闭关的时候,一直当门神?”肯定是被逼的。

青木君眼跳了跳,用力摇摇头。

“最重要的是,他那性格,霖蓉姑娘能一忍数年么……”全都是被逼的。

青木君憋住一口气,使劲儿摇摇头!

“所以你看,他对于我并非出于男女之情,只是觉得我比较听话,比较好使。比较得力。他那么懒的人,怎么可能费力费神地再寻一个?”说到这里,我心泪流满面。

青木君略一沉思,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翌日,晨光熹微,天边的鱼肚白被突兀的山峰从中间剖成两半。青木君站在疏离落前的平台上,彬彬有礼:“这些日子多谢阿六姑娘款待了。”

“青木君客气了。不知此去,有何打算?”

“奔往红尘,寻知音人。”青木君笑得暧昧,“就像你俩这样。对了,昨夜,他抱你去的房间,碰都不让我碰,哪怕是一下下。哈哈哈哈~”笑声中,眼前一闪,人便消失不见,一如来时无痕可寻。

“知音人……”我喃喃道,回首看着那道熟悉的石门,门前藤萝垂绦,迎风轻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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