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腹黑主人的日常：第17章 第4章 道无妨

直到回了“无名轩”，明文卿也不见人影，只让蓉筝捎来一句话：“身不由己，容闲再谈。”

“明师兄这也……”紫娟拿着浸湿的手帕替阿螭小心翼翼擦拭着脸上的灰土。

赤蝶自那件事后再没了笑脸，冷冷道：“这鬼地方本就人情凉薄，聪明人自然懂得趋利避害。”

我知她的心是好的，但嘴上仍不由自主帮明文卿解释道：“也不怨他，明日便是‘流云宴’了，观礼仙门众多，事情闹得太大，即使阿螭有理也会变没理了。秦洛雪也不过是在赌罢了，赌我在师兄和阿螭心中的分量。”

我在床沿边坐下，掏出一颗青绿色的药丸喂阿螭服下，接着道：“秦洛雪虽然在宫里跋扈惯了，但大体行事都还是有分寸的。你们就没想过这几盏霓贝灯早不坏晚不坏，非在这节骨眼儿上被阿螭给‘弄’坏了，她是何意？”

她三人面面相觑，不得要领。

我浅浅一笑，也不卖关子：“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即便贵为宫主之女，她在母亲大人心中也没那么重要。倘若有一天宫主需要与玉清门搭上关系，也会毫不犹豫将她送去给桃卢长老做道侣的。所以，她害怕自己明日在‘流云宴’上太过瞩目，被哪家仙门看上了，还没与心上人共赏世间好景色，便成了笼中雀。”

这也是幽月宫中很多人逃不开的宿命。

或是想到了自己心有戚戚，蓉筝、紫娟和赤蝶都没再说话，坐在那怔怔出神——是啊，秦洛雪都是如此卑微地努力挣扎，我们呢？

回头见阿螭的脸色终于浮起一丝血色，我的心暗暗落下，轻柔说道：“阿螭，受苦了。”

阿螭摇摇头，用力抬手碰了碰我的脸颊，用力笑得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

赤蝶起身，依旧冷着脸：“既然阿螭无事，我便先走了。”蓉筝与紫娟也准备告辞。

忽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怎么我刚来，诸位姐姐便要走啊，幽月宫便是如此的待客之道么？”

话音未落，曹桑幽推门而入。此时，她又换了身月白色的长裙，看上去素雅可人。腰间围着一条银丝带，带上错落坠着七颗琉璃珠，隐约呈现出北斗七星的样式，想必又是一件异宝。看来这位曹小姐在东篱阁的地位不低，深受宠爱。

“见过曹小姐。”蓉筝三人行礼后僵站在原地，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曹桑幽。

“你们先去忙吧。曹小姐也是没将你们当外人，才说这玩笑话的。”我自作主张，替三人解了围。

待三人离开后，曹桑幽扔来一只小瓷瓶，大咧咧地斜靠在榻上，随手拿起手靠上的一本书翻看着：“我也没那么自来熟啊，身为东篱阁的小姐，我也是有身份的人。”

我摇了摇手中的小瓶：“这是……”

“啊，这是调养身子的琼花露。”曹桑幽抬头飞快地瞟了阿螭一眼，又埋头翻看手中的书本，“躺着的这位似乎伤到了根本，琼花露虽无法帮助她恢复如初，但也是多有裨益，算是你带我去看蓝鸢花海的报酬吧。”

我略一思忖，笑笑：“谢了。”转头便喂阿螭喝下，片刻之后，阿螭面色又多了几分红润。于是，我让她躺着好好休息，将曹桑幽带到院子中庭落座。

中庭有几株我搬来后种下的君子竹，此时竹节高直，竹叶苍翠，日光反影复照青苔之上，光影斑驳，甚是可爱。

“无论如何，还得再说一次多谢。”我伸手止住曹桑幽的快要出口的调侃，“不是因为琼花露，而是你专程跑一趟。”

即便只是东篱阁差人送药便是受宠若惊的待遇，而今日掌掴秦洛雪之事与东篱阁千金亲自送药相比真真算不得什么。对花惜夫人而言，只要能跟东篱阁攀上关系，秦洛雪受点儿委屈算不得什么。因此，律堂的人迟迟未来，这与曹桑幽在我“无名轩”有着莫大的关系。

“说起来，我们也只有一面之缘，为何如此帮我？”面对曹桑幽，我觉得没必要拐弯抹角。

曹桑幽抿了一口我自己焙的花茶，挑了挑眉：“好茶！”然后冲我笑道，“如果我说我对你一见如故，心悦你。你信吗？”

我认真想了想，道：“或许，我最该谢的人不是你，而是曹二阁主。”

曹桑幽愣了愣，拍着桌子哈哈大笑：“我就说你是个妙人！”蓦地，她收住笑容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瞪着明亮的双眼居高临下地直视我，“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真心话！”

没等我开口，她又顾自坐下，给自己添了一杯茶：“二哥对你虽有些看法，但并无恶意。当然，他也是先入为主——因为看不上花惜夫人，自然就看不上她的大弟子了。我呢，自幼便喜欢跟他对着干，他不喜欢的那自然便是我心仪的。说真的，回‘落闲院’的时候，曹二可没给我什么好脸色，等我换了衣服再见他时，那笑得一个荡气回肠。问了柳叔，才得知你扇宫主之女耳光的事已经传开了，说不定其他仙门也都听说了。为此，他还专门换了身衣服等着看你的笑话。我肯定不能让他如愿，所以我就急急忙忙赶过来，想着若有人来带你走，我就替你拦住！”

说到这儿，曹桑幽皱起了眉头：“我说你胆子也忒大了，这节骨眼上扇人家大嘴巴，你该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吧！就算花惜夫人再势利，秦洛雪好歹也是她的亲生女儿啊！”

挺行啊，没来多久宫里的关系倒是清楚。

我无所谓地淡然一笑：“秦落雪在选替罪羊的时候，就已经说明我在宫中的地位了。若是她对我有所忌惮，也不敢对我的人下手。若是长老念着我宫主首徒的身份，也不会草草结案了事。若你今日不来，我大不了进律堂的‘忆恩房’便是，祸福无门，谁知道呢。”忽想到明日的“流云宴”，我忍不住小声嘟囔道，“若真进了‘忆恩房’，还不一定是坏事。她秦洛雪怕被人看上，我还不想伺候人呢。俗话说少做少错，万一让那贵客不高兴，我铁定会被新账老账一起算，到时候才是真惨。”

“你明日要做随侍？”曹桑幽惊讶道，末了无奈地摇摇头，“看来你在幽月宫混的确实不怎样。”

有些话自己可以说，但却不想旁人讲。我一下起了胜负心，立马反驳道：“那也要看侍候的人是谁！我随侍的可是柳落白，你二哥跑幽月宫一趟不就是替他带礼么？！”

“哦！”我忽然想到她方才话中提到的一人，“你……叫他‘柳叔’？”

曹桑幽点点头。

“你们很熟吗？”

曹桑幽又点点头。

尽管在李近口中，他是个容貌绝美的男子，但“慈心谷”那个玷污了赤蝶和萱草的老头儿，不也是个须发皆白的翩翩修士么。因此，我最后一个问题问得很是忐忑：“那他……是个好色的糟老头吗？”

那日，我没能带曹桑幽去蓝鸢花海。因为她笑岔了气，被人抬回了“落闲院”。我虽不知自己哪一句话令她如此开怀，但能有更多的时间为翌日盛典作准备，自然求之不得。于是，我未再多想，安顿好阿螭便赶去绣锦楼盯着那批赶制的彩绫。

希望，明日一切顺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