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清洁工:第4章 来自老洋房的委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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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来自老洋房的委托

夜色渐深,五菱宏光驶离了主干道的流光溢彩,拐入一片沉寂的区域。这里是城市的老城区,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伸出虬结的枝干,在路灯下投射出斑驳陆离的影子。空气中,现代都市的喧嚣被这沉淀了近百年的静谧所取代。

导航的电子女声在此时尽职地播报:“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马卫国将车停在一栋带铁艺大门的独栋洋房外,熄了火。这是一栋典型的民国时期建筑,三层高,红砖外墙在岁月的侵蚀下显得有些暗沉,墙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常春藤。透过雕花的铁门,能看到里面有一个杂草丛生的花园,和一个早已干涸的喷水池。

他没有急着下车,而是习惯性地又点上了一根烟,借着明灭的火光,开始给身旁的陈默上课。

“小子,记住了。F级的‘残响’和E级的‘侵染’,看着都像小打小闹,但根子上是两码事。”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模糊了他半张脸,“F级,就是个坏了的录音机,一遍遍重复死前的片段,它没意识,你把它当成一股纯粹的能量就行。咱们用井盐糯米,靠的是‘物理吸附’,等于拿块干抹布去擦掉一滩水,简单粗暴。”

陈默的目光穿透挡风玻璃,静静地审视着那栋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老洋房,一言不发。

“E级就不一样了。”马卫国的语气严肃了几分,“它开始有‘念想’了,哪怕只是一丝最单纯的执念。这股念想就像墨水滴进宣纸,慢慢地‘侵染’到某一件东西上,把那件东西当成自己的‘家’。它不再是单纯的能量回放,而是有了自己模糊的‘性子’。对付这种,就不能光用蛮力了。它像个认生又胆小的小孩,你得顺着它的毛摸,找到它想要什么,满足它,或者……吓唬它。”

他将烟头弹出窗外,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

“走吧,去会会咱们这位‘认生的小孩’。”

开门的是男主人,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他身后,他那怀胎八九个月的妻子正一脸焦虑地扶着腰,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疲惫。

“马师傅,你们可算来了。”男主人的声音里透着如释重负,“快……快请进。”

他们将马卫国和陈默带到了二楼最里边的一个房间。房门一推开,一股混杂着新家具油漆味和淡淡奶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婴儿房,墙壁被刷成了温馨的淡黄色,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角落里放着崭新的婴儿床和堆成小山的毛绒玩具。

然而,在这片充满希望和温暖的氛围中,一个不和谐的物体,突兀地立在房间的正中央。

那是一个漆色斑驳的旧木马。

木马的造型很古老,红色的油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质。马的眼睛是用玻璃珠做的,其中一只已经脱落,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另一只则浑浊不堪,在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就是它。”女主人指着木马,声音都在发抖,“这是前房主留下来的,我们本来想扔掉,可……可它太重了,我们俩搬不动。自从我们搬进来,一到晚上,它……它就会自己摇,轻轻地、慢慢地摇,还……还能听到有小孩子在哼歌,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唱什么……”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我们马上就要有宝宝了,马师傅,我真的好害怕……怕它会伤害我的孩子……”

马卫国安抚了夫妇俩几句,让他们先去客厅休息,然后关上了婴儿房的门。

瞬间,房间内外仿佛成了两个世界。客厅的喧闹被隔绝,这里只剩下一种令人不安的、过分的安静。

他将那个磨得油光发亮的帆布工具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如同一个准备上手术台的外科医生,开始一件件地取出他的“手术器械”。

除了上次用过的井盐和糯米,这一次,他的“标配套餐”里,还多了两样新东西。

一卷红色的棉线。那红色红得极其扎眼,仿佛是用最新鲜的鸡冠血染过一般,并且整卷线都浸泡在某种粉末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的辛辣气味。陈默知道,那是朱砂,至阳之物。

还有一个小小的、只有拇指大小的铜铃铛。铃铛通体呈暗金色,样式古朴,表面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细小符文。

“小子,看清楚了。”马卫国将东西一一摆好,再次开启教学模式,“E级的玩意儿开始有自己的‘脾气’和‘形状’了,光靠盐米这种‘物理吸附’的手段就不够用了,容易留下根儿。你得用点能镇住它、锁住它的东西。”

他拿起那卷红线:“这叫‘锁阳线’,用上好的棉线在朱砂里浸泡七七四十九天,能锁住阴物的形体,让它离不开寄身的物件。”

他又捏起那个小铜铃:“这是‘探灵铃’,纯铜打造。五金之中,铜的‘导性’最好,不仅导电,也导‘灵’。有东西在附近,它就能感应到,会自己响起来。这是咱们吃饭的基本功,也是保命的家伙。”

准备工作做完,马卫国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朝陈默使了个眼色:“你先进去,感觉一下。”

陈默点点头,迈步走进了婴儿房的中心区域。

当他靠近那个旧木马时,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了。一股微弱但极其纯粹的情绪,像无形的电波,瞬间穿透了他的大脑。

不是上次那种夹杂着剧痛和怨恨的阴冷。

这一次,是一种……干净得让人心疼的“孤单”。

像是一个孩子,在一个空无一人的游乐场里,独自坐在旋转木马上,一圈,又一圈。紧接着,是一股同样纯粹的“渴望”,渴望被触摸,渴望被陪伴,渴望能有一个人,陪他玩耍。

这股情绪的源头,毫无疑问,就是眼前这个斑驳的木马。

陈默转过身,对上马卫国询问的目光,用他那一贯平铺直叙的语调,冷静地描述了自己的感受:“孤单,渴望。它想找人玩。”

“好小子!”马卫国赞许地点了点头,陈默的天赋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取出一根同样浸过朱砂的红线,将那个小小的铜铃铛系好,然后屏住呼吸,轻轻地、慢慢地,将铃铛挂在了木马的马鞍上。

就在铃铛接触到木马的一瞬间——

“叮铃铃……叮铃铃铃……”

清脆但毫无章法、急促而又混乱的铃声,骤然在安静的婴儿房里响了起来!

铜铃在无风的环境下,剧烈地摇摆、碰撞,发出的声音不像是在示警,更像是一个孩子找到了新玩具时,发出的那种兴奋到极点的、毫无节制的笑声。

马卫国脸色一肃,迅速将铃铛取下,那刺耳的铃声才戛然而止。

他长出了一口气,对陈默断言道:“错不了,就是这玩意儿在作怪。是个小鬼头,没恶意,就是太孤单了,想找个伴儿。前房主搬走的时候,估计是嫌这木马又旧又重,就把它给扔下了。小东西自己待久了,就生出了念想。”

“马师傅,怎么样了?”门外传来委托人焦急的询问声。

“问题不大,小场面。”马卫国扬声回了一句,然后对陈默低声道,“客户已经吓破了胆,咱们得先做个简单的处理,让他们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不然这活儿没法干。”

他将那卷“锁阳线”递给陈默:“用这个,把木马的摇摆底座给我捆上。记住,用‘活结’。”

“活结?”陈默不解。

“对,活结。”马卫国解释道,“咱们不是来跟它拼命的,是来‘调解’的。打个活结,意思就是跟它商量:‘小朋友,今晚先别闹了,叔叔明天再来陪你玩。’这是安抚,是缓兵之计。要是打了死结,那就是挑衅,是宣战,会激起它的凶性。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陈默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接过红线,蹲下身,按照马卫国教过的方法,手指翻飞,用那根朱砂红线,在木马下方的弧形摇摆底座上,打了一个看似简单却内含玄机的活结。

当绳结系上的那一刻,房间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孤单”和“渴望”的情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渐渐消散了。

整个房间,彻底恢复了正常。

马卫国走出去,对一脸期盼的夫妇俩说:“好了,今晚可以安心睡了。这根红线能暂时‘困住’它。不过要想根治,我们明天还得再来一趟,准备点别的东西。你们也早点休息吧,孕妇可不能熬夜。”

夫妇俩千恩万谢地将他们送出了门。

深夜十一点半,城郊一家廉价的连锁酒店房间里。

马卫国和陈默正在复盘今天的案情。马卫国翘着二郎腿,一边喝着罐装啤酒,一边分析着明天的行动方案,而陈默则坐在另一张床上,拿着他的黑色小本子,默默地记录着什么。

“……所以明天,咱们得带上三样东西:柳枝、往生钱,还有最重要的,糖块。小孩子嘛,都爱吃糖,给它点甜头,再念几句安魂咒,好好跟它说说,把它送走就完事了。这活儿算是白捡的钱……”

马卫国的话还没说完,他放在床头柜上的诺基亚手机,突然发出一阵尖锐而急促的震动,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上闪烁着的名字,正是白天的那个男委托人。

马卫国皱了皱眉,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

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委托人惊恐到变调的、如同濒死哀嚎般的声音!

“马师傅!不好了!你们……你们快来啊!”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背景音里还能听到他妻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那根……那根红线,它自己断了!断了!”

“而且……而且那个童谣声……天啊……它好像……它好像就在我卧室门口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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