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清洁工:第3章 护身符与卖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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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护身符与卖身契

老李牛肉面馆里,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桌上,那个古旧的牛皮纸文件袋静静地躺着,仿佛一头蛰伏的猛兽,散发着来自遥远年代的尘封气息。

马卫国并没有催陈默,他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根烟,点上,深邃的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落在陈默那张年轻却过分平静的脸上。

“小子,签这份‘卖身契’之前,我得再问你个事,你得跟我说实话。”他的声音里,那股平日里的玩世不恭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郑重。

“今天在浴室里,你那能‘感觉’到东西的本事,是天生的,还是……跟什么东西有关?”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陈默的眼神出现了瞬间的波动。他知道马卫国问的是什么。那不是逻辑推理,不是细致观察,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一种能直接“触碰”到残存情绪的诡异能力。

陈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内心挣扎。最终,他缓缓抬起手,伸向自己的脖颈。他的手指在衣领下摸索了一下,解开一根磨得发亮的红绳,然后将一个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油腻的桌面上。

那是一个护身符。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护身符。它被雕刻成一枚小小的、样式古朴的玉佩,但玉质早已被岁月侵蚀得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蒙蒙的,上面还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红绳穿过玉佩顶端的小孔,绳子本身也已褪色,显得破旧不堪。

这是陈默身上,除了那身廉价的衣服外,唯一的私人物品。

“我不知道父母是谁。”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我是个孤儿,从小在城西的福利院长大。这个护身符,是我被送到福利院时,身上带着的唯一的东西。它是我和我的过去,唯一的联系。”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破旧的护身符上,眼神里那座万年不化的冰山,似乎融化了一角,流淌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天生的。”他继续说道,“但我怀疑,它可能和这个护身符有关。因为每一次……每一次靠近那些危险的地方,或者接触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时,它都会微微发热。就像今天在浴室里,在我感觉到那股切割的剧痛时,它就贴在我的胸口,烫得像一块刚从火里拿出来的炭。”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马卫国。这是他第一次,向外人袒露自己最深的秘密。

马卫国掐灭了烟头,神情严肃地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那枚裂纹遍布的玉佩。他将其凑到眼前,眯着那双阅历丰富的眼睛,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

他试图从那古朴的雕工和晦暗的玉质中,找出一些门道,一些关于来历和传承的蛛丝马迹。然而,看了半晌,他最终还是失望地摇了摇头。这玉佩的样式,不属于他所知的任何一个朝代或流派,上面的图腾也非龙非凤,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介于兽与符之间的古怪符号。

他轻轻地将护身符放回桌上,推到陈默面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看不出任何门道。这玩意儿,要么是某个已经断了香火的小门派的信物,要么……就是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古老。”马卫国重新靠回椅背,给自己倒了杯啤酒,一饮而尽,像是要浇灭心中的某些情绪。

“算了,你小子也别觉得委屈,把自己的底儿都给掀了。”他看着陈默,眼神里多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意味,“我跟你交个底。我,马卫国,祖上是清末那会儿,专门给京城的王公贵族看阴宅、点穴地的堪舆师。听着风光吧?其实就是皇权脚下的高级包衣奴才。传到我爷爷那辈,大清亡了,靠山倒了,家道中落。再传到我这辈,呵,早就落魄得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现在一样,觉得祖宗传下来的那些个规矩、口诀,都是封建迷信,都是骗人的玩意儿。我不信邪,一个人跑到南方去闯社会,贩过电子表,倒过假古董,什么来钱快就干什么。结果呢?结果有一次,为了贪一笔大钱,跟着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接了个A级的活儿……”

说到“A级”两个字,马卫国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眼神中流露出刻骨的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永生难忘的夜晚。

“那一次,一队十二个人进去,只有我一个,是爬着出来的。要不是‘公司’的人路过,顺手把我从鬼门关里捞了回来,我马卫国的坟头草,现在都比你小子高了。”他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狰狞的、蜈蚣般的疤痕,“我这身本事,一半是祖上传下来的死知识,另一半,就是拿命换回来的教训。所以,我跟你说的那些规矩,每一个字,都是用人命填出来的。”

面馆里的气氛,因为两段沉重的过往,而变得有些压抑。远处的胖老板老李,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只是默默地收拾着碗筷,没有再过来打扰。

马卫国将那个破旧的护身符,轻轻地推回到陈默的面前。

“小子,你这天赋,是福也是祸。”他的声音沙哑而真诚,“福,是它能让你在关键时刻保住小命,就像今天一样。祸,是它就像一块磁铁,会把你牢牢地吸在这条路上,让你想走都走不了。你这种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也最容易被‘那东西’给盯上。”

他死死地盯着陈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干咱们这行,九死一生。你不会像电影里那样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也发不了横财,住不进豪宅。你赚的每一分钱,都可能是在拿自己的阳寿去换。到最后,很可能就像那些没人收尸的前辈一样,不明不白地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这是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马卫国指了指桌上的牛皮纸文件袋,“签了它,你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不签,我今晚就给你买张回老家的火车票,再给你一万块钱安家费。从此以后,你我两清,江湖不见。”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老旧风扇“吱呀吱呀”的转动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

陈默的目光,从马卫国那张写满沧桑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到了自己面前的护身符上。

那枚灰暗的玉佩,静静地躺在油腻的桌面上,仿佛承载着他全部的过去和迷茫。他从哪里来?他要去哪里?这个问题,像一个幽灵,从小就盘踞在他的心头。他尝试过融入正常人的生活,去上学,去工作,但那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让他始终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这个热闹的世界。

或许,他本就不属于那个充满阳光的世界。

或许,只有在这些阴暗的、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面对这些同样被世界遗忘的“东西”,他才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或者说,这条看似没有归途的路,或许……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归宿”。

他伸出手,没有去拿那枚护身符,而是拿起了桌上那支沾着油污的圆珠笔。

“我签。”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马卫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要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在看到陈默眼中那份决绝之后,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解开文件袋上那根古怪的红绳结,从里面抽出一份合同。合同的纸张也是泛黄的,上面的条款,全是用毛笔手写的繁体字,充满了各种不平等的霸王条款,比如“工伤死亡公司概不负责”、“任务期间必须服从上级一切指令,哪怕是送死”、“薪酬采用任务提成制,无底薪”等等。

陈默连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的位置上,一笔一划地,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陈默。

当最后一笔落下,他感觉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将他和这家古怪的公司,和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彻底地捆绑在了一起。

“搞定!”

马卫国满意地将合同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收回文件袋,然后宝贝似的塞回自己的帆布包里。

办公室的沉闷气氛一扫而空,他又变回了那个吊儿郎当的老油条。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拍着陈默的肩膀,咧嘴笑道:“行了,从今天起,你小子就是‘净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正式员工,工号002。欢迎加入这个疯狂的世界!”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阵短促的震动。

马卫国掏出他那款老掉牙的诺基亚,看了一眼屏幕上刚收到的短信。只是一眼,他刚刚还挂着笑容的脸,就微微一变。

“说曹操曹操到。”他将手机揣回兜里,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和凝重交织的光芒,“看来,你的第一个正式任务来了。小子,面也吃了,契也签了,别闲着了。”

他站起身,将剩下的半瓶啤酒一饮而尽,然后对着陈默,露出了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城东那片民国时期的老洋房,听说里面的一个洋娃娃,一到晚上……就会自己唱歌。”

五菱宏光再次启动,像一头苏醒的钢铁野兽,咆哮着冲出小巷,汇入了城市的夜色洪流。

陈默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那些五光十色的光影,在他平静的瞳孔中拉出长长的轨迹,显得迷幻而不真实。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刚刚签下的那份合同的一角,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抚摸着胸口。

隔着薄薄的衣衫,那枚破旧的护身符,正散发着一股温热的、令人安心的暖流。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驶向一个未知的、无法回头的方向。而那座据说有会唱歌的娃娃所在的洋房,就是他这趟疯狂旅程的……第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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