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夜来电,白月光低声下气求我救她爸
天南置业的案卷在办公桌上堆成了小山,林辰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咖啡杯沿留下了深褐色的渍痕。城市的灯火在窗外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已是深夜,他刚理清一份关键股权代持协议背后的资金流向,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手机在一旁震动起来,打破了室内的寂静,不是李悦的号码,而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林辰皱了皱眉,本想直接挂断,但一种莫名的预感让他迟疑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电话那头是几秒钟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这沉默过于刻意,让林辰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他几乎能猜到电话那头是谁。
“……是我。”终于,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的干涩和疲惫。是杨乔。不是通过李悦,是她自己。
林辰靠向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没有说话。他在等,等她如何开口。这种等待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杨乔似乎在他的沉默中更加难堪,又停顿了片刻,才艰难地继续,语速比平时快,像是在背诵一篇极不情愿的稿子:“林辰……我长话短说。我父亲的事,你应该听李悦说了。情况……比较复杂,涉及的罪名可能包括受贿、滥用职权,目前只是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但形势很不好。”
她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蓄勇气:“之前请的律师……都不太合适。我……我们家里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个案子,可能需要更……更专注刑事、也更敢于争取的律师。所以……我想请你,做我父亲的辩护人。”
终于说出来了。林辰甚至可以想象电话那头,杨乔是如何涨红了脸,指甲掐进掌心,才逼自己说出这番近似“低头”的话。那个曾经连他送的花都不屑一顾的杨乔,如今却要为他父亲的身家性命,来求他这个“不合适”的人。
一股混合着酸楚、快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悲哀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他依旧沉默着,这沉默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电话那头人的神经。
“林辰?你在听吗?”杨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在听。”林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讨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案子,“杨检察官,哦不,现在应该称你为杨小姐。首先,感谢信任。不过,正如我让李悦转达的,我手头确实有重要案件,时间上……”
“费用不是问题!”杨乔急急地打断他,似乎怕他一口回绝,“我们可以按你最高的收费标准,甚至可以提前支付一部分。只要你愿意接,条件我们可以谈。”
钱。她以为钱是问题。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还是不懂,或者说,她刻意回避了真正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东西。
“杨小姐,”他放缓语速,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律师费固然是考虑因素,但并非决定性因素。接不接一个案子,尤其是刑事案件,律师需要综合评估很多方面,比如案件本身的性质、证据情况、辩护空间,以及……委托人的信任与配合程度。”
他特意在“信任与配合”上加重了语气。
杨乔那边又是一阵沉默,显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更低的声音说:“我知道……以前可能有些……但这次是为了我父亲。我会全力配合你,你需要什么材料,了解什么情况,我都会尽力提供。”
“尽力?”林辰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杨小姐,刑事辩护,尤其是这种级别的案件,如同悬崖走钢丝,‘尽力’这个词,太轻飘了。我需要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绝对坦诚的沟通。包括所有对你父亲可能不利的,以及,”他顿了顿,“所有你可能认为无关紧要的细节。”
他这是在逼她,逼她放下所有骄傲和伪装,以一个真正求助者的姿态,而不是施舍机会的雇主姿态。
杨乔的呼吸声明显急促了一些,显然在极力克制情绪:“林辰,我们现在是在谈正事!我希望我们能专业一点!”
“我很专业。”林辰立刻反驳,语气陡然转冷,“正是出于专业考量,我才必须把话说在前面。如果你觉得我态度不够‘专业’,或者条件过于苛刻,云城优秀的刑事律师很多,你可以另请高明。比如,你未婚夫周家,想必能请到更‘德高望重’的前辈?”
他故意提到了“周家”和“未婚夫”,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杨乔此刻最敏感、或许也最尴尬的神经。周家在她父亲出事后态度暧昧,这是圈内不少人都在私下议论的事情。
电话那头,杨乔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瞬间失声。良久,林辰才听到她极力压抑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吸气声。
“……林辰,”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份强撑的镇定终于出现了裂痕,透出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哀求,“算我……求你。帮帮我爸爸。”
“求”这个字,从杨乔嘴里说出来,重若千钧,林辰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达到了目的,成功地剥开了她一层又一层的自我保护,逼她露出了最脆弱的内核。可是,为什么他感觉不到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去。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明天下午两点,”他报出了一个时间,“来我律所谈,带上你目前掌握的所有案卷材料复印件,无论是检察院已经出示的,还是你们自己收集的。记住,是‘所有’。”
“……好。”杨乔哑声应道。
“另外,”林辰补充道,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在我们正式确定委托关系之前,今天的谈话和明天的会面,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是否接受委托,我需要听完你的陈述并评估材料后再做决定。”
“……明白。”
“那就这样。”林辰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没有给她再说任何话的机会。
他将手机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他靠在椅背上,闭上酸涩的眼睛,眼前却不断闪过杨乔可能此刻的表情——苍白的、屈辱的、无助的。
他成功地用冰冷和强势,在她面前筑起了高高的壁垒,将她置于祈求者的位置。这或许是他潜意识里对过去种种的一种报复,一种迟来的心理平衡。
可是,为什么心口那块地方,却感觉更空了?甚至有一丝隐隐的抽痛。
他知道,答应见面,就等于一只脚踏入了杨家的漩涡。杨父的案子绝不会简单,背后不知牵扯多少利益纠葛。这趟浑水,蹚进去,可能就是无尽的麻烦。
但,那个骄傲的杨乔低声下气的“求你”,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回荡。还有她父亲……那位曾经对他这个女儿同学不屑一顾的长辈,如今身陷囹圄。
林辰睁开眼,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天南置案的复杂股权结构图上。两个世界,两种截然不同的案件,此刻却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明天下午两点。他将要面对面见到三年后,卸下所有光环和骄傲的杨乔。
那将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他拿起已经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丝莫名的不安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待。
夜,还很长。而风暴的中心,正缓缓向他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