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心证:爱是唯一的判例:第4章 办公室对峙——接下案子?请你先用正眼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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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办公室对峙——接下案子?请你先用正眼看我

下午一点五十分,林辰站在自己略微狭小却整洁的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阳光明媚,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晦暗地带。他特意提前结束了上午的工作,将天南置业的案卷暂时锁进抽屉,仿佛这样就能将两个世界隔开。

桌面一尘不染,只摆着笔记本、钢笔和一杯刚沏的浓茶。他需要绝对的清醒和冷静,来面对这场注定不会愉快的会面。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泄露了他平静外表下的一丝焦躁。他甚至在脑海里预演了数种开场白,从极尽疏离的“杨小姐,请坐”,到略带嘲讽的“没想到杨检察官大驾光临”,但最终都被他一一否决。最好的武器,是绝对的公事公办。

一点五十八分,办公室门外传来轻微而迟疑的敲门声。咚,咚咚。节奏有些紊乱,显示出敲门者内心的不平静。

林辰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调整了一下表情,确保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杨乔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她没有穿检察官制服,也不是平日里那种干练的穿搭风格,而是一套简约到极致的深色裤装,外面罩着一件米色风衣,颜色低调,几乎泯然众人。脸上脂粉未施,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嘴唇有些干涩,失去了往日饱满的光泽。曾经那种耀眼夺目的骄傲,被一层深深的疲惫和焦虑所笼罩,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向林辰时,依旧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她手里拎着一个沉重的公文包,鼓鼓囊囊,看来确实带了不少材料。

“林律师。”她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沙哑一些,带着刻意的平静。

“杨小姐,请坐。”林辰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无波,如同接待任何一个普通客户。

杨乔依言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脚边,双手有些不自然地交叠在膝盖上。狭小的办公室里,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而微妙。三年未见的两人,隔着一张办公桌,中间横亘着巨大的过往和眼下更为棘手的现实。

“材料我带来了部分,”杨乔避开林辰的目光,低头打开公文包,取出厚厚一叠复印文件,推到林辰面前,“主要是检察院目前的《起诉意见书》副本,以及我们收集到的一些关于项目背景、资金流向的说明。更详细的账目和审批文件,在家里,不方便全部带出来。”

林辰没有立刻去翻动那些材料,他的目光落在杨乔推文件的手上。那只曾经白皙纤细、戴着耀眼婚戒的手,此刻无名指上却是空的——婚戒不见了。

这个发现让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随即被一股更深的冷意取代。是暂时取下以示“诚意”,还是周家那边已经……他压下猜测,不动声色地拿起最上面的《起诉意见书》,快速浏览起来。

案情果然不简单。杨父被指控在负责某重点产业园土地审批和配套资金拨付项目中,为多家企业提供便利并滥用职权违规操作。涉案金额巨大,列举的行贿方和具体事由看似清晰,证据链在文书层面也显得完整。

林辰看得很快,眉头渐渐蹙起。这案子表面证据确凿,几乎是铁案的趋势。检察院敢直接出《起诉意见书》,必然是做了充分准备。

“你怎么看?”林辰放下意见书,目光锐利地看向杨乔,“抛开父女关系,以一个法律人的角度。”

杨乔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黯淡下去:“证据……对他们很有利。特别是几笔大额资金流向,有清晰的银行记录,收款方虽然做了层层伪装,但最终指向的壳公司,实际控制人与我父亲……有过接触。还有项目审批上的一些时间节点和签字,很难用工作失误解释。”

她陈述得很客观,甚至带着一种绝望的冷静,这让林辰有些意外。他以为她会极力为父亲辩白。

“你父亲怎么说?”林辰追问,“他对这些指控是什么态度?承认,部分承认,还是完全否认?”

杨乔的双手用力绞在一起,指节泛白:“他……他只说有些场合是去过,有些饭吃过,但绝对没有主动索要,也没有为任何人违规开绿灯。至于那些钱……他说他不知情,可能是有人借他的名目……或者是我妈妈……”她的话说到这里停住了,脸上掠过一丝难堪和痛苦。

“或者是你母亲私下收受?”林辰毫不客气地接了下去,点破了这层窗户纸。很多官员落马,家属往往是突破口。

杨乔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但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倔强地看着林辰:“我妈她……确实不太清楚父亲工作的具体事情,她……她可能只是糊涂,被人利用了……”

她的辩解苍白无力。林辰心里冷笑,到底是疼爱母亲,还是不敢面对母亲也可能涉案的现实?他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施压,转而问起另一个关键点:“周家呢?你未婚夫家里,在这个项目上有没有牵扯?或者,他们对此事是什么态度?有没有提供任何帮助?”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杨乔最痛的神经,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几乎说不出话来。她低下头,避开林辰审视的目光,良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周家……他们很避讳。说正在特殊时期,不方便插手……婚事,也……暂时推迟了。”

果然如此。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林辰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冰冷快意。他看着眼前这个失去了所有光环和滤镜,显得如此脆弱无助的杨乔,心里那点报复般的快意很快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怜悯吗?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看清现实后的漠然。

“所以,”林辰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前,姿态疏离,“你现在是孤军奋战。除了我这个‘老同学’,你找不到更合适的、也可能更‘敢接’这个案子的律师,对吗?”

杨乔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哭泣的冲动。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气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林辰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催促。他在等她彻底崩溃,或者重新筑起防御,这是谈判的一部分,他需要看到她最真实的状态,才能评估后续的合作(如果存在的话)中,她会是什么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杨乔才抬起头,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角,尽管那里并没有眼泪。她重新看向林辰,眼神里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林辰,我知道你现在看不起我,也觉得我活该。是,我以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但现在,我只想救我爸爸。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愿意试。你需要我做什么,怎么配合,我都答应。只求你……认真考虑这个案子。”

她终于放下了所有身段,说出了近乎乞求的话,那个骄傲的杨乔,此刻为了父亲,在他面前低下了头。

林辰沉默地看着她,目光深沉难辨。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分钟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静,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

“材料我会详细看。但这个案子,比我想象的更复杂,阻力也会更大。我需要时间评估,也需要你提供你刚才提到的、所有未带来的详细材料,特别是家庭资产情况、你父母双方的银行流水(尽可能全的)、以及所有可能与涉案项目、人员有关的往来信息,无论你觉得重要与否。”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杨乔:“记住,是‘所有’。任何隐瞒,都可能导致辩护策略出现致命偏差,到时候,别说我,神仙也难救。如果你做不到完全坦诚,现在就可以拿着材料离开。”

杨乔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重重地点头:“我明白。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好。”林辰站起身,这是送客的姿态,“等我消息。在我通知你之前,不要再联系我,也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你来找过我。”

杨乔也站起身,拎起那个沉重的公文包,深深地看了林辰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感激,有屈辱,也有一种认命般的疲惫。“谢谢。”她低声说,然后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林辰没有立刻坐下,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渺小的、深色的身影走出大厦,融入街道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见。他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紧锁。

接下这个案子,无疑是与麻烦为伍。杨父的案子水深,背后不知牵扯多少人,稍有不慎,可能连自己都会搭进去。而且,和杨乔这样复杂的关系合作,本身就是一种情绪消耗。

但是,那个空荡荡的,戒指消失了的无名指,那句带着绝望的“我只想救我爸爸”,还有她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像一根根细线,缠绕着他,让他想起当初在法学院时的点点滴滴。

他掐灭烟头,坐回办公桌前,翻开了那叠沉重的案卷材料。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但内心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或许是残存的不甘,或许是职业性的挑战欲,或许……是别的什么,让他无法轻易说出那个“不”字。

这场办公室里的硝烟暂时散去,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和杨乔之间的关系,也因为这桩突如其来的案件,驶入了一片完全未知、暗流汹涌的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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