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学白月光竟然主动找我做她的律师?
刑事庭审的硝烟散去,但余波却在云城的法律圈里悄然扩散。林辰为工人李恒所做的激情辩护,尤其是关于正当防卫与防卫过当的激烈论述,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远超他预想的涟漪。
“听说了吗?那个新锐律师林辰,在赵检察官手上硬是掰扯出了防卫过当的可能,把个故意伤害罪辩得风生水起。”
“真的假的?老赵可是老检察官了,还能让个新人占了上风?”
“啧,人家可是那位有名的包律师带出来的。你是没在场,那小伙子,引经据典,情理法结合,气势愣是没输。关键是,听说检察院那边,特别是那个杨助理,脸色可不太好看。”
“杨乔?她爹不是……她自己也眼高于顶,这下碰上个硬茬子,有意思了。”
类似的议论,在法院的走廊、律所的咖啡间、甚至一些业务饭局上,若有若无地飘荡着。林辰这个名字,第一次不再仅仅与“法学院毕业生”、“菜鸟律师”这样的标签联系在一起,而是开始被赋予了一些实质性的内容——犀利、敢辩、潜力股。
林辰曾经的带教律师包律师出差去了,要去一个月。律所主任把林辰叫进办公室,这次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还亲手给他泡了杯茶。
“林辰啊,李恒那个案子,虽然还没判,但影响已经造出去了。干得漂亮!”主任推了推眼镜,“这说明我没看错人。所里经过研究,决定把‘天南置业’那个股权纠纷的案子也交给你主导,对方可是请了鼎正所的人,压力不小,但也是机会。当然,咱们正诚所也不是吃素的。好好把握,年轻人,前途无量。”
“天南置业”,本土一家颇有实力的房企,其股权纠纷涉及资金数亿,对方聘请的鼎正律师事务所,更是华西南地区知名的“红圈所”,以手段强硬、精于商事争议闻名。这无疑是一块更难啃的硬骨头,但也是一次更广阔的舞台。
林辰平静地接过沉甸甸的案卷材料,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激动,只是沉稳地点头:“谢谢主任信任,我会尽全力。”
他知道,这份“信任”背后,是他用专业能力换来的筹码——在这个行业,价值是唯一的通行证。
他变得更加忙碌,几乎以律所为家。故意伤害案的后续工作、天南置业案海量卷宗的消化、新接洽客户的咨询……时间被切割成碎片,每一片都填满了法律条文、案例检索、证据分析和策略推演。他刻意让自己沉浸在这种高强度的运转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隔绝外界的信息,尤其是那些可能会牵扯出某个名字的信息。
然而,关于杨乔的消息,还是会像狡黠的风,寻着缝隙钻进来。
有时是同行看似无意的提起:“哎,林辰,听说你跟检察院那个杨乔是同学?她最近好像有点麻烦,她父亲那边……”
林辰会立刻打断,语气淡漠:“不熟,没什么联系。”
有时是曾经的大学同学群里的提及,有人@他,开玩笑说“杨大检察官的老朋友林辰现在可是大律师了,以后得多关照”,他从不回应,直接设置群消息免打扰。
他成功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疏离,直到那个深夜。
手机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李悦”的名字。林辰看着那个名字,心头莫名一紧。李悦,以前云城大学里杨乔唯一的闺蜜,从云大经济学院毕业后进了银行系统,偶尔会因为业务咨询给他打电话,但从未在这么晚的时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疲惫:“李悦?这么晚,有事?”
电话那头,李悦的声音透着明显的尴尬和迟疑:“林辰……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你……还没休息吧?”
“嗯,在加班。直接说事吧。”林辰的语气公事公办。
李悦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仿佛在下很大的决心:“是……是关于乔乔的事……”
林辰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果然如此”的预感攫住了他。他没有说话,等着李悦继续。
“她爸爸……杨伯伯,出事了。”李悦的声音压得很低,“事情好像挺大的,涉及什么经济问题,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听说……已经被带走了,在配合调查。”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林辰心头,有几分预料之中的冷然,有几分对世事变幻的嘲讽,但更深处,似乎还有一丝极细微的、他不愿承认的悸动——那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杨乔,也会有今天?那个曾经他在云城大学法学院里读书时曾视为精神寄托的女人,那个曾经影响了他的整个大学生活,甚至是职业生涯走向的人,如今也会需要向他这个“浪费时间”的人求助?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依旧车水马龙的城市夜景,霓虹闪烁,却照不亮他此刻晦暗的心绪。电话那头,李悦还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林辰,我知道,以前……乔乔她可能……但这次,真的是没办法了。你看,能不能……能不能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帮帮她,帮她爸爸辩护?”
老同学的份上?林辰几乎要冷笑出声。毕业典礼上那束被弃之如敝履的玫瑰,法庭初见她时那视若无睹的眼神,还有他瞥见的那枚戴在杨乔手上的刺眼夺目的婚戒……这些画面清晰地闪过脑海,瞬间将那一丝可怜的悸动碾得粉碎。
他沉默着,这沉默让电话那头的李悦愈发不安:“林辰?你在听吗?”
林辰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夜风:“李悦,麻烦你转告杨检察官几句话。”
李悦屏住呼吸。
“第一,”林辰语速平稳,不带丝毫感情,“我最近很忙,手上的案子已经排满了,天南置业的纠纷你也应该有所耳闻,我抽不出身。”
“第二,”他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疏远,“她父亲这个级别的领导干部,涉及的经济案件,通常背景复杂,水深得很。我这种没什么根基的年轻律师,人微言轻,能力有限,恐怕爱莫能助,别耽误了大事。”
“第三,”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她真的想请我帮忙,请她,亲自来跟我说。”
说完,不等李悦有任何反应,林辰直接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电脑主机发出的微弱嗡鸣声。林辰维持着握手机的姿势,站在落地窗前,久久未动。城市的灯火在他深邃的瞳孔里明明灭灭,映照不出任何情绪。
他成功地维持了姿态,守住了那点可怜的自尊,用最冰冷的方式回敬了那个曾经轻视他的女人。可为什么,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反而像是破了一个洞,有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想起刚才庭审策略分析到一半的卷宗,强迫自己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可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都变成了模糊的符号,再也看不进去。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某处装修精致却透着一丝冷清的公寓内。
杨乔蜷缩在沙发上,屋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她看着手机上李悦发来的那条长长的、措辞谨慎的微信,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在她的骄傲和焦虑上。
“……林辰他说最近很忙……案子排满了……他说这种案子水太深,他能力有限……他还说……如果你想请他帮忙,得……得亲自去跟他说……”
短信的最后,李悦加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写着“乔乔,你再考虑考虑,或者看看叔叔那边还有没有别的资源?”
杨乔猛地将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双手捂住脸,肩膀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羞辱、无助、焦虑,还有一丝被说破现状的难堪,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知道林辰的话是什么意思,每一个“理由”都站得住脚,但组合在一起,就是最明确的拒绝和最难堪的回击。
亲自去说?以什么身份?一个曾经拒绝过他、如今家逢变故、连未婚夫家都开始态度暧昧的落魄千金?去面对他可能存在的嘲讽、冷眼,或是怜悯?
她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可是,父亲那边情况不明,母亲终日以泪洗面,以往那些趋炎附势的“世交”此刻避之不及,未婚夫周家更是态度微妙,只表示“会关注”,却再无实质举动。她第一次感到如此孤立无援,仿佛被困在无形的牢笼里。
窗外,夜更深了。林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而杨乔在清冷的公寓里,将脸埋进膝盖,无声的泪水浸湿了家居服。
这条意外的求助,像一块投入暗流的礁石,看似没有改变河流的走向,却已然在深处搅动了泥沙,预示着更大的漩涡即将形成——命运的齿轮,似乎就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夜晚,再次发出了不易察觉的、却至关重要的咔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