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安风云：市井小吏的逆袭路：第4章 咸鱼翻身

沈墨诚不理他，转身对着锦绣阁那些灰头土脸、惊魂未定的伙计们，叉腰大吼，气势十足：

“都别愣着看戏了！想保住饭碗的，听我号令！现在！立刻！把旁边库房里所有值钱的料子——苏杭的绸，蜀地的锦，云贵的蜡染，统统给我搬出来！”

伙计们面面相觑，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然后！”沈墨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力，“把料子，全都给我塞进这些咸鱼筐里！一层料子，铺一层咸鱼！塞满！压瓷实！”

“特别是那几匹御赐的云锦，给我裹在咸鱼堆最中间！快！手脚麻利点！耽误了，柳掌柜的铺子烧光，你们都得喝西北风！”

此言一出，全场皆寂。

连救火泼水的声音似乎都小了几分。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沈墨诚。柳月眉也惊呆了，樱唇微张，忘了合拢。

“沈…沈墨诚！你疯了？！”柳月眉回过神，声音发颤，“我这都是顶级的丝绸！塞咸鱼筐里？沾上那味儿…还能卖吗？！”

“卖？现在还想卖？”沈墨诚翻了个白眼。

“柳掌柜，火烧眉毛了！是丝绸沾点咸鱼味儿要紧，还是被司礼监一把火烧光、再扣个罪名抄家充公要紧？咸鱼味儿洗洗还能去，命和家当没了，可就真没了！”

他凑近柳月眉，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狡黠：

“再说了，谁告诉你这是要卖？这是‘抢救被火燎烟熏、急需处理的受潮货物’！”

“咸鱼是什么？是防虫防潮的‘利器’！咱们这是怕好料子被大火烟气和水汽糟蹋了，用祖传的法子紧急处理保存！”

“司礼监那帮太监，懂个屁的丝绸保养？他们敢说个不字，咱就敢告他们不懂装懂、阻碍商户自救！”

“这官司打到御前，他们也不占理！这叫‘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的道，就是能钻的空子道！”

柳月眉被这一番歪理邪说震得目瞪口呆，但仔细一品…似乎…好像…有那么点歪门邪道的道理？

看着火势已开始舔舐相邻库房的屋檐，她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商海搏杀练就的狠厉决断：“听他的！快搬！塞咸鱼！”

掌柜一声令下，伙计们再无犹豫，如同打了鸡血，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冒着浓烟和随时可能坍塌的危险，冲进尚未起火的库房，扛出一匹匹、一捆捆价值不菲的丝绸锦缎。

另一边，几个伙计手脚麻利地把散发着浓烈气味的咸鱼铺在空筐底，再小心翼翼地将丝绸放上去，再盖一层咸鱼…如此往复。

那场景，既荒诞又悲壮。

价值千金的云锦，被粗鲁地卷起，塞进腥臭的鱼筐，上面还压着几条死不瞑目的咸鱼干。

街坊邻居和赶来救火的衙役们都看傻了。

有人摇头叹息：“完了，柳掌柜急疯了，丝绸沾了咸鱼臭，神仙也救不回来！”也有人幸灾乐祸：“嘿，锦绣阁这下算是彻底臭大街了！”

沈墨诚却充耳不闻，像个最苛刻的监工，在“咸鱼丝绸”流水线旁上蹿下跳，指挥若定：“那匹月白的！轻点！别蹭上鱼鳞！…对对，塞中间！”

“…这筐满了？盖严实！用湿布蒙上口！就说…就说怕咸鱼味儿跑了，影响防潮效果！”他一边指挥，那双贼眼却借着弯腰查看筐底的姿势，飞快地扫视着燃烧库房的外墙基脚。

突然，他目光一凝！

在库房西角，一处被火焰燎得发黑、又被救火水流冲刷过的墙角青石板上，赫然印着半个模糊的、沾着泥泞的脚印！

那脚印的形状有些奇特，前宽后窄，不似寻常布鞋或官靴，倒像是……某种特制的软底快靴？

而且，那位置极其刁钻隐蔽，若非刻意寻找，根本难以发现。

更关键的是，脚印旁散落着几片被踩碎、颜色怪异的褐色碎屑，不像是库房里的东西，倒像是……某种干枯的藤蔓？

沈墨诚心头猛地一跳，瞬间联想到赵灵素验毒时提到的——“蛇枯藤”！

他不动声色，趁着众人忙碌，飞快地用小指甲从墙角抠下一点那奇异的褐色碎屑，又用脚尖极其自然地抹了抹那半个脚印的轮廓，将其彻底破坏。

做完这一切，他才若无其事地直起身，继续咋咋呼呼地指挥搬运。

就在最后几筐“咸鱼丝绸”被伙计们七手八脚抬到远离火场的街对面空地，堆成一座散发着诡异复合气味的“小山”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尖锐的呼喝声由远及近。

“让开！都让开！司礼监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只见一队身着深青色曳撒、腰挎绣春刀的东厂番子，簇拥着一顶四人抬的青呢小轿，气势汹汹地分开人群，直冲火场而来。

轿帘掀开，露出一张苍白无须、眼神阴鸷的脸庞，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的心腹，理刑百户——曹少钦！

曹少钦捏着一方雪白的丝帕，嫌恶地掩着口鼻，细长的眼睛扫过冲天大火，掠过一片狼藉的现场，最后死死盯住街对面那堆盖着湿布、却依旧掩不住冲天“咸鲜”之气的箩筐，以及箩筐旁灰头土脸却眼神警惕的柳月眉和一脸市侩笑容的沈墨诚。

他尖细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哟，柳掌柜，沈文书，好快的动作啊？这大火还没扑灭，你们就把库里的‘好东西’都搬出来了？怎么，怕烧光了…不好交代？”

他特意加重了“好东西”三个字，目光如钩，仿佛要穿透那湿布，看清下面藏着的“罪证”。

沈墨诚心里冷笑一声，好戏开场了！

他脸上瞬间堆起谄媚又带着点委屈的笑容，小跑着迎上前去，仿佛见了亲人：

“哎哟！曹公公！您可算来了！您老圣明！您老给评评理！您看看这火，烧得人心疼啊！”

“我们柳掌柜急得差点投了火场！这不，实在没办法了，怕旁边库房的好料子也被火燎烟熏、被救火的水汽糟蹋了，才想起这祖传的土法子，用咸鱼吸潮防虫，紧急抢救一下！”

“您闻闻，这味儿，虽然冲了点，可都是为了保住点本钱啊！不然全烧光了，拿什么孝敬宫里，孝敬您老人家啊？”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掀开身边一个箩筐上的湿布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