枸酱奇缘：汉武酒神传：第2章 巧遇红颜知己

二郎镇的集市，向来是十里八乡最热闹的去处。这日正值初一，天刚蒙蒙亮，四乡八村的人便挑着担、推着车，从四面八方涌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熟人见面寒暄声，混杂着各种吃食的香味，把一条青石板街塞得满满当当。

阿枸天不亮就起来了，把家里最好的三坛米酒小心翼翼地装上车。枸老爹送到门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叮嘱：“卖不完就早点回来，别跟人置气。咱们这酒...唉...”

“爹，您就放心吧！”阿枸拍拍胸脯，“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咱家的酒再不济，也比那些掺水的强！”

话虽这么说，推着独轮车走在青石板路上，阿枸心里却七上八下。自家酒坊什么光景，他再清楚不过。自从爷爷那辈家道中落，枸家酒就再也没能重现昔日辉煌。如今酿的酒，不酸不涩已是万幸，要说多好，那是自欺欺人。

到了集市，好位置早已被占满。阿枸只好在集市最西头、靠近牲口市的地方找了个角落摆摊。这里气味混杂，人来人往多是买牲口的，谁有心思品酒？

果不其然，日上三竿，阿枸的酒摊前依旧门可罗雀。偶尔有人驻足，问个价，尝一口，便摇摇头走了。对面卖醋的老王都做成了好几单生意，看得阿枸心里不是滋味。

“小哥，你这酒怎么卖？”一个老汉走过来。

阿枸精神一振，忙舀了一勺：“老伯尝尝，祖传手艺，十个大钱一壶。”

老汉抿了一口，在嘴里咂摸半天，皱眉道：“这酒...没劲道啊！像是八十老翁打拳，软绵绵的。”

阿枸脸一红，争辩道：“老伯不懂，这酒讲究的是绵柔顺口！”

老汉哈哈一笑，摆摆手走了。阿枸垂头丧气地坐回凳子上，看着坛里的酒发呆。

这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由远及近。阿枸抬头一看，是个背着药篓的姑娘，正是前几日有过一面之缘的姜禾。她今日换了身干净的蓝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利利，一双眼睛亮得像刚洗过的葡萄。

“哟，这不是枸家小哥吗？”姜禾停下脚步，笑眯眯地看着阿枸的酒摊，“生意可好？”

阿枸臊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道：“还...还行。”

姜禾凑近酒坛，轻轻扇动鼻翼，忽然“咦”了一声。

“你这酒...”她欲言又止。

阿枸心中一紧：“酒怎么了？”

“曲力不足，有酸败之虞。”姜禾压低声音，“可是用了去年的陈曲？”

阿枸大吃一惊：“你...你怎么知道？”

姜禾笑道：“我爹说过，‘曲是酒之骨，水是酒之血’。你这酒香气涣散，隐隐有酸气上浮，定是酒曲活力不足所致。若我所料不差，这酒放不过三日必酸。”

一番话说得阿枸目瞪口呆。酿酒之家，视酒曲为命根子，自家用了陈曲的事，连隔壁酒坊都不知道，这姑娘竟能凭闻香判断出来！

“姑娘懂酒？”阿枸又惊又喜。

“略知一二。”姜禾谦虚道，“我家世代行医，制药与酿酒颇有相通之处。就说这酒曲，好比药引子，引子不好，再好的药材也白搭。”

阿枸如遇知音，忙拉过凳子请姜禾坐下：“姑娘既看出毛病，可有解救之法？”

姜禾想了想，从药篓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些晒干的草叶。

“这是后山特产的香茅草，有清香去浊之效。你若信我，可取少许捣碎，撒入酒中，或可弥补曲力不足。”

阿枸将信将疑，但想起前日姜禾醒酒汤的神效，还是依言照办。香茅草撒入酒坛，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弥漫开来，与酒香融合，竟产生一种奇妙的变化。

说来也怪，不过半柱香功夫，酒摊前开始有人驻足。

“咦，这酒香特别！”一个过路的商人停下脚步，“小哥，来一壶尝尝。”

阿枸战战兢兢地舀了一勺。商人接过，先观色，再闻香，最后小酌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好酒！清冽甘爽，余味悠长！给我来两坛！”

这一下如同开了闸，围观的人纷纷掏钱购买。不过一个时辰，三坛酒销售一空，连坛底都被刮得干干净净。后来的人闻香而来，只能遗憾地空手而归。

阿枸捧着装满铜钱的布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拉着姜禾的手连声道谢。

“姑娘真是神人！一包草药，点石成金！”

姜禾抽回手，脸微红道：“不过是雕虫小技。其实你这酒底子不差，只是被酒曲拖累了。若能用新曲，加上适当的草药辅佐，必成佳酿。”

阿枸心中一动，脱口而出：“姑娘若不嫌弃，可否常来酒坊指点一二？我...我付工钱！”

姜禾掩口笑道：“我一个采药女，哪敢指点酿酒师傅？不过...”她顿了顿，“若是有好酒喝，我倒是不介意常来坐坐。”

阿枸喜出望外，忙不迭地收拾摊子，非要送姜禾一坛酒表示感谢。可他兴奋过头，竟错把隔壁老王的醋坛当酒坛抱了过来。

“姑娘，这坛酒你务必收下！”阿枸郑重其事地递过去。

姜禾接过，打开坛盖一闻，顿时皱起眉头：“小哥，你这是...要我回家拌饺子吃吗？”

阿枸一愣，凑近一闻，酸气扑鼻，这才发现拿错了坛子。周围哄堂大笑，卖醋的老王笑得直拍大腿：

“阿枸啊阿枸，你这是卖酒不成改卖醋了？”

阿枸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姜禾却笑得前仰后合：“无妨无妨，醋也是好东西。我家正缺调料，这坛醋我收下了！”

正当二人说笑时，一阵嘈杂声传来。人群纷纷避让，只见几个彪形大汉簇拥着一个锦衣胖子走了过来。不是别人，正是镇上最大的酒商霄坤。

霄坤踱到阿枸空荡荡的酒摊前，皮笑肉不笑地说：“听说枸家小子今日生意不错啊？三坛酒卖得精光，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阿枸心里一紧，知道来者不善，硬着头皮道：“托霄爷的福，勉强糊口。”

霄坤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落在姜禾身上：“这位姑娘面生得很，莫非是得了高人指点？”

姜禾不卑不亢地施了一礼：“小女子只是路过，与枸小哥闲聊几句而已。”

霄坤冷哼一声，转向阿枸：“年轻人，做生意要讲规矩。你这酒卖十个大钱一壶，岂不是扰乱行情？让我尝尝，到底是什么琼浆玉液，敢卖这个价！”

说罢，他示意手下取来酒壶——正是阿枸留给姜禾的那一壶。

阿枸暗道不好，这壶酒并未添加香茅草，还是原来的味道。若是被霄坤尝出虚实，今日怕是难以收场。

霄坤倒了一杯，先是轻蔑地瞥了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举到唇边。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此时，姜禾突然“哎呀”一声，仿佛不经意间碰翻了药篓，几味药材撒了一地。其中一味恰是雄黄，粉末飞扬，正好飘进霄坤的酒杯。

“对不住对不住！”姜禾连声道歉，忙上前收拾。

霄坤气得脸色发青，但又不好当众与一个女子计较，只得重重放下酒杯：“晦气！我们走！”

待霄坤一行人走远，阿枸才长舒一口气，感激地看向姜禾：“多谢姑娘解围！”

姜禾狡黠一笑：“对付这种人，就得用点小手段。不过...”她正色道，“他今日虽被瞒过，迟早会察觉。你需尽快改进酒质，方能站稳脚跟。”

阿枸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夕阳西下，集市渐渐散去。阿枸推着空车，与姜禾并肩而行。晚霞映在少女脸上，泛着淡淡金光。阿枸偷偷瞧着，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姑娘今日相助之恩，阿枸没齿难忘。”他鼓起勇气说道。

姜禾折了根柳条，在手中把玩：“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说起来，我倒是对你家酒坊颇感兴趣。明日若得空，可否去参观参观？”

阿枸喜出望外：“求之不得！明日我在酒坊恭候姑娘大驾！”

到了分岔路口，二人道别。阿枸走出老远，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姜禾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长长的，如同画中人物。

卖醋的老王推车从后面赶上，拍拍阿枸的肩膀：“小子，好福气啊！这姑娘不简单，你小子可要把握住了！”

阿枸挠头傻笑，心里甜丝丝的。今日虽经历了大起大落，却因祸得福，结识了姜禾这样的奇女子。或许，枸家酒坊的转机，真的就要到了。

而此刻的霄坤府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废物！连个毛头小子都对付不了！”霄坤摔碎了心爱的茶杯，对着手下大发雷霆。

一个尖嘴猴腮的师爷凑上前：“东家息怒。依小人看，那枸家小子不足为虑，倒是那个丫头片子，怕是有些来头。”

霄坤眯起眼睛：“查！给我查清楚这丫头的底细！敢坏我的好事，我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师爷谄笑道：“东家放心，小人已经打听过了。那丫头叫姜禾，是后山姜家村人，家里世代行医，颇懂药理。”

霄坤冷哼一声：“懂药理？我看是懂邪术！一包草叶子就能让酸酒变佳酿？骗鬼呢！”

“东家明鉴。”师爷眼珠一转，“不过，若是这丫头真有什么秘方...咱们要是能弄到手...”

霄坤会意，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说得对！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你去找几个机灵点的，给我盯紧了枸家酒坊！”

夜色渐浓，一轮明月升上天空。二郎镇沉浸在睡梦中，唯有霄坤府上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阿枸，正抱着钱袋睡得香甜，梦里全是姜禾巧笑嫣然的脸庞，和那神奇的点酒成金的香茅草。

殊不知，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