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故梦梦如故:第6章 蛛丝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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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蛛丝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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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沈府的烛火次第亮起,却照不亮每个人心头的阴霾。沈青梧将林芷带回的消息在脑中反复梳理,那个右眉角带痣的刘姓账房,像一根细针,刺破了看似密不透风的迷雾,却也牵扯出更深的暗涌。

“江南来的……”沈青梧指尖轻叩着桌面,案上摊着一张简陋的江南舆图,是她从父亲书房里找到的,“江南那么多州县,要找一个刻意躲藏的人,如同大海捞针。”

林芷坐在对面,手里绞着帕子,眉头微蹙:“来福被抓了,对方肯定会从他嘴里逼问出东西来。我们得比他们快。”她想起青竹巷里来福被拖拽的身影,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不知道他会不会……”

“来福是张尚书的老人,骨头硬。”沈青梧打断她,语气却没什么底气,“但对方手段狠辣,粮商都能灭口,对付一个小厮,怕是不会手软。”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涩意,“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我们得先找到刘账房的落脚点。”

晚晴端着点心进来,见两人神色凝重,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就想退出去,却被沈青梧叫住:“晚晴,你在府里久,认识的人多,有没有听说过哪个商号或是富户,最近从江南雇了账房?”

晚晴愣了愣,仔细想了想:“江南来的账房倒是不少,毕竟那边商路发达,算盘打得精。但右眉角带痣的……我想想……哦,前阵子听采买的王管事说,西市的‘聚源号’绸缎庄,新来了个账房先生,也是江南口音,只是没留意眉眼。”

“聚源号?”沈青梧眼睛一亮,“那家绸缎庄我知道,据说后台不简单,平日里和不少勋贵世家有往来。”

林芷凑近舆图,指着长安城西市的位置:“聚源号在西市最热闹的街口,若是真在那里,倒是方便打探消息。”

“不能贸然去。”沈青梧摇了摇头,“聚源号既然有背景,说不定和那刘账房背后的人有关联。我们若是直接上门,等于自投罗网。”

三人正商议着,门外忽然传来王氏的声音:“梧儿,睡了吗?”

沈青梧连忙把舆图收起来,起身开门:“娘,还没呢。”

王氏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件缝了一半的夹袄,见林芷也在,便叹了口气:“今日去给你父亲送衣物,大理寺的人说,不让见,连东西都差点没能递进去。”她眼圈泛红,“我总觉得,这事越来越不对了。”

“娘,您别多想,许是里面规矩严。”沈青梧扶她坐下,“李御史那边还在查,总会有消息的。”

王氏摸了摸女儿的手,掌心一片冰凉:“梧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这几日你和阿芷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出去打探消息了?听娘一句劝,别再折腾了,我们斗不过那些人的……”

“娘!”沈青梧打断她,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那是我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冤枉!”

林芷也劝道:“表姑母,我们会小心的,绝不会惹祸上身。找到证据,才能救沈大人啊。”

王氏看着两个年轻的姑娘,一个眼神坚定,一个目光恳切,心里又是疼惜又是无奈,最终只能摆了摆手:“你们……你们自己当心吧。”她放下夹袄,起身时脚步有些踉跄。

送走王氏,沈青梧望着桌上的夹袄,那是母亲连夜赶制的,针脚里全是牵挂。她攥紧了拳头,无论多难,都要走下去。

次日一早,沈青梧换了身男装,头戴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扮成一个寻常的书生。林芷则依旧是布衣钗裙,装作是跟着书生出门采买的侍女。两人没坐马车,步行往西市而去。

西市比平日更热闹些,南来北往的商客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沈青梧和林芷混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地朝着聚源号走去。

聚源号的门面果然气派,朱漆大门,金字牌匾,门口站着两个穿着体面的伙计,见有客人来,立刻躬身相迎。沈青梧瞥了一眼里面,货架上摆满了各色绸缎,从蜀锦到杭绸,琳琅满目,几个衣着华贵的夫人小姐正在挑选,身边跟着一群丫鬟仆妇。

“这里人多眼杂,不好打听。”林芷低声道,拉着沈青梧往旁边的小巷退了退。

巷子里是聚源号的后门,几个伙计正忙着卸货,一匹匹绸缎从马车上搬下来,堆在门口。沈青梧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茶摊:“我们去那边等着。”

两人在茶摊坐下,点了两碗凉茶,眼睛却一直盯着聚源号的后门。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后门开了,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算盘,一边走一边拨弄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沈青梧的心猛地一跳——那人右眉角,赫然有一颗黑痣!

“是他!”林芷的声音压得极低,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茶杯。

那男子似乎是出来透气的,走到巷口的一棵老槐树下,掏出烟杆,慢悠悠地抽了起来。沈青梧观察着他的神态,看似闲适,眼神却时不时往四周瞟,透着一股警惕。

“怎么办?直接上去问?”林芷问道。

“不行。”沈青梧摇头,“他在这里当差,周围都是聚源号的人,贸然问话只会打草惊蛇。”她想了想,“我们跟着他,看他住在哪里,找机会单独见他。”

两人付了茶钱,远远地跟在刘账房身后。他抽完烟,又回了聚源号,直到傍晚时分,才锁了后门,往西边的坊区走去。

沈青梧和林芷一路尾随,穿过两条街,来到一个名叫“柳巷”的地方。这里多是寻常百姓的住处,房屋低矮,街道狭窄。刘账房走进巷子深处的一个小院,关上了门。

“他就住在这里。”沈青梧松了口气,“这里人少,晚上过来或许有机会。”

两人不敢久留,趁着天色未黑,赶紧离开了柳巷。

回到沈府,沈青梧立刻让人去打听柳巷那个小院的情况。晚饭时,去打探的仆役回来禀报:“姑娘,那院子是聚源号租下来的,除了刘账房,还住着两个聚源号的伙计,说是方便照应。”

“两个伙计?”沈青梧皱起眉,“看来聚源号对他看得很紧。”

“要不……我们找些人,把他绑出来?”晚晴在一旁急道。

“胡闹。”沈青梧呵斥道,“私闯民宅,绑架朝廷官员(虽然只是账房),那是犯法的事,若是被抓住,不仅救不了父亲,连我们都要搭进去。”

林芷想了想:“硬抢不行,只能智取。他既然是账房,肯定看重钱财,或许我们可以……”

她话没说完,就被沈青梧打断:“他能帮着伪造书信,参与这么大的事,绝不是为了小钱。用钱收买,怕是行不通。”

“那怎么办?”晚晴急得直跺脚。

沈青梧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上的油灯上,火苗跳跃,映得她眼底闪过一丝决然:“今晚,我们去会会他。”

夜深人静,柳巷里一片漆黑,只有几家窗户还透着微弱的光。沈青梧和林芷换上夜行衣,用黑布蒙了脸,借着月光,悄无声息地来到刘账房住的小院外。

院墙不高,两人互相借力,轻易就翻了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正屋的灯已经熄了,只有东厢房还亮着一盏油灯,里面传来轻微的鼾声。

“他应该在东厢房。”沈青梧压低声音道,指了指东厢房的窗户。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到窗下,透过窗纸的缝隙往里看。里面有三张床,刘账房睡在靠里的那张,另外两张床上的人睡得正香。

沈青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里面装着从药铺买来的迷药。她拔开塞子,将瓶口对准窗户纸的破洞,轻轻吹了口气,白色的药粉顺着气流飘了进去。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里面的鼾声变得更加沉重,显然迷药已经起了作用。沈青梧示意林芷守在门口,自己则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刘账房睡得很沉,沈青梧走到床边,用匕首轻轻抵住他的脖子,低声道:“别出声,否则没命。”

刘账房猛地惊醒,眼睛瞪得溜圆,刚想喊叫,就被匕首的寒气逼得把话咽了回去。

“张尚书的书信,是你伪造的吧?”沈青梧的声音冰冷,“粮商,也是你让人杀的?”

刘账房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你……你是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沈青梧冷笑一声,“来福已经把你供出来了。你一个江南来的账房,刚到张府一个月,就摸清了所有粮商的底细,还能模仿张尚书的笔迹,不是你是谁?”

刘账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被说中了要害。

“说,是谁指使你的?”沈青梧加重了匕首的力道,“只要你说出来,我们可以帮你求情,让你免受牢狱之苦。”

刘账房的额头渗出冷汗,挣扎着想要说话,却忽然浑身一颤,眼睛猛地睁大,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沈青梧一惊,连忙松开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气了!

“怎么了?”林芷听到动静,推门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死了!”沈青梧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中毒!”她看向刘账房的嘴角,黑血已经凝固,“他嘴里藏了毒药,一早就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声:“抓贼啊!有贼闯进刘先生家了!”

沈青梧心里一沉,知道中计了!对方早就料到他们会来,设了个圈套等着他们!

“快走!”她拉着林芷就往外跑。

两人刚冲出房门,就见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手里拿着棍棒,为首的正是聚源号的掌柜。

“抓住她们!别让她们跑了!”掌柜的大喊道。

沈青梧和林芷仗着身形灵活,在人群中穿梭,沈青梧甚至打翻了一个水桶,趁着众人躲闪的功夫,拉着林芷翻出了院墙。

身后的叫喊声越来越远,两人一路狂奔,直到跑出柳巷,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好险……”林芷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黑布已经跑掉了,露出苍白的脸。

沈青梧也心有余悸,她回头望了一眼柳巷的方向,眼神凝重:“对方早就知道我们会找他,这是故意引我们来的。”

“那刘账房……”林芷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从一开始就是个弃子。”沈青梧沉声道,“事成之后,或者暴露之后,都会被灭口。我们去找他,正好给了对方灭口的机会,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线索再一次断了,而且比上一次更绝。对方布下的网,远比她们想象的更密,更毒。

回到沈府,两人脱下夜行衣,惊魂未定。沈青梧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月亮,一夜未眠。她知道,她们已经打草惊蛇,接下来,对方很可能会对她们下手。她们必须尽快找到新的线索,否则,不仅救不了父亲,连自己和家人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而此刻的二皇子府,李泰正把玩着一枚玉佩,听着手下的汇报。

“殿下,刘账房已经处理了,沈知言的女儿果然上了当,差点被抓住。”

“一群小丫头片子,也想跟本王斗?”李泰冷笑一声,“不过,她们能查到刘账房头上,倒也有些能耐。看来,不能再小看她们了。”

“殿下的意思是……”

“沈府那边,盯紧点。”李泰的眼神变得阴鸷,“若是她们再敢乱动,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较量,奏响了更紧张的序曲。沈青梧不知道,一张更大的网,正在向她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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