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茶馆暗语
...
晨光透过窗纸,在沈府的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亮斑。林芷早早起了身,对着铜镜仔细打理着。她换了一身半旧的湖蓝色粗布衣裙,头上也只簪了一支木钗,原本温婉的眉眼被刻意敛去了几分精致,倒像是个寻常人家的女儿。
“表妹,真的要去吗?”沈青梧站在一旁,眉头微蹙,心里仍有些不安。张尚书府如今必定是风口浪尖,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
林芷转过身,对着她露出一抹安抚的笑:“表姐放心,我自有分寸。只是去茶馆坐坐,打听些闲话,不会惹出麻烦的。”她顿了顿,又道,“再说,眼下这情形,我们总得试一试。”
沈青梧知道她说得有理,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银锭,塞到林芷手里:“带些钱在身上,若是遇到什么事,先顾着自己。”
林芷接过银锭,紧紧攥在手心,点了点头:“我会的。”
晚晴早已备好了马车,是府里最不起眼的那辆,车夫也是个老实本分的老汉。林芷上了马车,沈青梧一直送到门口,看着马车缓缓驶离,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张尚书府在城东的永兴坊,离沈府不算近,马车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到。林芷让车夫在坊外等着,自己则步行走进了坊内。
永兴坊往日里总是热闹非凡,如今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张尚书府门前站着几个禁军,面色严肃地守着,过往的行人都绕着道走,生怕惹祸上身。林芷假装路过,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过府门,见没有异常,便按照事先和沈青梧商议好的,往街角的那家“清风茶馆”走去。
清风茶馆是家老铺子,平日里常有张尚书府的下人来这里喝茶歇脚。林芷走进茶馆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成客人,大多是些贩夫走卒,正唾沫横飞地聊着天,话题十有八九都离不开最近朝堂上的事。
“听说了吗?户部的张尚书被弹劾了,说是贪了赈灾的粮食!”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压低声音道。
“可不是嘛,还有吏部的沈侍郎,也被牵连进去了,现在还关在大理寺呢!”另一个人接话道,“这长安城里,怕是要变天了。”
“我看啊,这背后肯定有猫腻。张尚书是什么人?那可是出了名的清官,怎么会贪墨粮食?”
“你懂什么?官场的事,水深着呢!说不定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被人给阴了。”
林芷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慢慢喝着,耳朵却仔细听着周围的议论。她知道,这些闲话里往往藏着些有用的信息,只是需要耐心分辨。
坐了约莫半个时辰,茶馆里进来两个穿着青色布衣的小厮,看打扮像是张尚书府里的人。两人神色匆匆,找了个离林芷不远的桌子坐下,点了两碗面,就急急忙忙地吃了起来。
林芷的心提了起来,不动声色地往那边挪了挪椅子,让自己能更清楚地听到他们的谈话。
“……上面盯得紧,府里现在连采买都受限制,刚才去买些笔墨,都被禁军盘问了半天。”其中一个小厮抱怨道。
“忍忍吧,谁让老爷现在正倒霉呢。”另一个小厮叹了口气,“来福哥昨晚又被管家叫去问话了,问他老爷和那些粮商的往来,问了大半夜,今早看他眼睛都是红的。”
“来福哥也是倒霉,跟着老爷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的,现在却要受这份罪。”
“谁说不是呢?不过话说回来,那些书信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记得老爷根本就没和那个姓王的粮商打过交道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有人故意伪造的……嘘,这话可别乱说,被人听到了,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匆匆吃完面,结了账就快步离开了。
林芷心里一阵激动,果然提到了来福!而且从他们的话里能听出,来福对张尚书忠心耿耿,或许真的知道些什么。只是,怎么才能见到来福呢?
她付了茶钱,走出茶馆,站在街角琢磨着。张尚书府守卫森严,直接进去肯定不行。或许,可以等府里的人出来采买时,想办法搭个话?
正想着,就见一个小厮提着个空篮子从张尚书府侧门走了出来,低着头,脚步匆匆,正是刚才在茶馆里听到的那个“来福”。林芷认得他,小时候跟着母亲去张尚书府做客时见过,只是那时他还是个体格壮实的青年,如今却瘦了不少,眉宇间满是愁绪。
林芷深吸一口气,装作不经意地迎了上去,在和他擦肩而过的瞬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青竹巷,申时。”
这是她和沈青梧事先约定好的暗语。青竹巷是离永兴坊不远的一条僻静小巷,申时则是下午三点左右。她不知道来福会不会懂,只能赌一把。
来福浑身一僵,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芷一眼,眼神里满是惊疑。林芷却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出很远,才敢回头看了一眼,见来福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方向,便加快脚步离开了。
回到沈府时,已是午时。沈青梧一直在门口等着,见她平安回来,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连忙拉着她进了屋:“怎么样?有收获吗?”
林芷喝了口茶,定了定神,把在茶馆听到的话和对来福说暗语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他回头看我了,虽然没说话,但我觉得他应该会去。”林芷道。
沈青梧点了点头:“来福是张尚书的心腹,若是他知道些什么,必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张尚书和父亲蒙冤。只是,青竹巷那边会不会有危险?”
“不好说。”林芷眉头微蹙,“对方既然能灭口粮商,肯定也在监视张尚书府的人,来福若是赴约,说不定会被人盯上。”
“那我们要不要去?”沈青梧有些犹豫。
“去。”林芷语气坚定,“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不能放弃。不过,我们得小心些,多做些准备。”
两人商议了一番,决定由林芷去赴约,沈青梧则带着晚晴在青竹巷附近接应,若是有什么不对劲,就立刻想办法解围。她们还特意换了更不起眼的衣服,把头发也束了起来,看起来像两个小厮。
下午申时,林芷准时来到青竹巷。巷子很深,两旁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长满了杂草,阳光只能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几点光斑,显得有些阴森。
她走到巷子中间,停了下来,心里有些紧张。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猛地回头,见来福快步走了过来,神色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是你找我?”来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芷点了点头:“我是沈侍郎的家人,想向你打听些事。”
“沈大人……”来福的眼圈红了,“我家老爷和沈大人都是被冤枉的!”
“我们知道。”林芷连忙道,“李御史已经查到,那些书信是伪造的,只是粮商被人灭口了,线索断了。我们想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来福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说起来,前阵子府里来了个新来的账房先生,姓刘,说是老爷的远房亲戚。他平日里总是围着老爷转,还经常借口对账,翻看老爷的书信和账本。那些被弹劾的书信里提到的几个粮商,他都问过我。”
“这个刘先生是什么时候来的?长什么样?”林芷连忙问道。
“大概一个月前吧。”来福回忆道,“三十多岁,中等身材,右眉角有颗痣,说话总是笑眯眯的,看着挺和善,可我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他现在还在府里吗?”
“老爷出事的第二天,他就说家里有急事,告假回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来福道,“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只是没多想,现在想来,说不定就是他搞的鬼!”
林芷心里一喜,这个刘先生嫌疑很大!“你知道他的底细吗?比如老家在哪里,有什么亲戚?”
来福摇了摇头:“他说是从江南来的,其他的就不清楚了。老爷待人宽厚,也没细查。”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刚才好像看到有人进了这条巷子,去看看!”
来福脸色一变:“不好,有人来了!”
林芷也慌了,拉着来福就往巷子深处跑:“快,这边!”
巷子尽头有个低矮的院墙,来福身手还算敏捷,一把将林芷推了过去:“你先走,我引开他们!”
林芷知道现在不是推辞的时候,咬了咬牙,爬上院墙,回头看了一眼,见来福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后面几个人影也追了上去,便连忙跳下院墙,往约定的地点跑去。
沈青梧和晚晴正在巷口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等着,见林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连忙迎上去:“怎么了?出事了?”
“有人跟踪来福,我们被发现了!”林芷急声道,“来福引开了他们,我们快走吧!”
三人不敢耽搁,快步离开了那里。回到马车上,林芷才把来福说的关于刘先生的事告诉了沈青梧。
“右眉角有颗痣,从江南来的……”沈青梧喃喃道,“这个线索很重要,我们得想办法找到这个刘先生。”
“只是江南那么大,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林芷有些担忧。
“总会有办法的。”沈青梧眼神坚定,“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这一切都是有人精心策划的,只要找到这个刘先生,就能揭开真相。”
马车缓缓驶回沈府,车厢里一片沉默。林芷靠在车壁上,回想起刚才在青竹巷的惊险一幕,心里还有些后怕。沈青梧则望着窗外,脑海里反复想着那个刘先生的模样和来历。她知道,找到这个人,或许就是救出父亲的关键。
而此刻的来福,却没能逃脱。他被那几个人追上,一顿拳打脚踢后,被拖进了一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马车里,马车很快消失在长安的街巷深处。
夕阳西下,给长安城镀上了一层金色的余晖。但这金色的光芒,却驱不散笼罩在沈府和张尚书府上空的阴霾。沈青梧站在院子里,望着天边那抹渐渐褪去的晚霞,心里清楚,她们离真相近了一步,但也离危险更近了一步。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绝不会坐视她们查下去,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难。